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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橘子果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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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橘子果凍

林烈之清楚地感受到陳雪非從自己的腳背上滾過。少年的腦袋從桌子的另一側冒了出來,接著跌跌撞撞地奪門而出。

“雪非!”陳母正欲起身追趕,便被陳父攔下了。

“讓孩子自己冷靜冷靜,好好想想,”陳父安慰道,接著轉向了林烈之,“林先生,您的大名我們都有所耳聞,如果我沒記錯,您上一次在討伐司工作還是七年前吧?我們不會問您再進入討伐司的目的,我們的願望

只是孩子能夠平安。”

“我也希望,”林烈之道,“我會盡力保護每一名隊友的安全,但造夢師是這世界上最不能依賴隊友的團體之一。每個人都要做好自己支撐起一支隊伍的準備,二位應該也有所了解。”

三人沈默地對面坐著,直到服務生端上了菜肴,小甜點小零嘴擺了一桌。

林烈之盯著那份橘子味的甜品,突然問:“為什麽選擇在這裏碰面?我原以為二位會比較傾向於獨立的包間。”

“雪非不喜歡包間,”陳父揉了揉太陽穴,這是一間家庭餐廳,過於熱鬧的氛圍吵得他頭疼,“他覺得悶。”

“雪非和你們談過他的工作嗎,任務或是日常訓練之類?”林烈之將目光從橘子果凍移至陳父的眼睛,沈聲道。

陳母一楞,林烈之從她的眉眼間看出一絲尷尬:“實際上,我們沒什麽時間。我們的作息總是不一致,他去管理局總是在晚上,我和他爸爸的工作也很忙,一周也只能一起吃一兩餐。”

林烈之勾了勾嘴角。

“今天既然來了這裏,就抓住這個機會談談吧,”他說,“對於二位的家事,我一個外人插不上什麽話。但作為陳雪非的隊長,我可以向你們打包票,他對造夢師這份工作的態度,絕不只是玩玩。”

他在兩人驚詫的目光中起身,笑道:“我去和雪非談談。”

他離開餐廳,來到大街上,正欲給陳雪非發一條消息問他在哪,明烑便在他耳邊說:“往西走。說不定他不想這麽快見你,你爸找你談心你也會拔腿就跑吧?”

林烈之為他這個比喻逗笑了。他找到了向西的那條路,進入地下通道,問:“你怎麽這麽了解?”

“我姐偶爾也會想和我談談,”明烑像是在抱怨,但語氣裏沒有厭煩,反倒是笑意比較多,“不如說,最近她和我談得太多了。”

“我以為她很忙。”

“是很忙。她喜歡在吃飯的時候和我談心,要不然就是在路上。”

林烈之在明烑的指引下來到一家義肢美化店前。陳雪非站在那兒,透過櫥窗看玻璃櫃裏的體外培育人皮。

“雪非?”林烈之試探地喚了一聲。

少年一個激靈看向他,轉身便想開溜,被林烈之仗著腿長優勢三步並作兩步拽了回來。

“聊聊?”他問,敲了敲手邊的玻璃櫃,“你想換條腿?還是別的什麽?”

陳雪非被逮住,老老實實地站在林烈之身邊,聞言道:“我只是覺得好看,不過我要真這麽做了我爸媽會不高興。雖然他們不會反對,但會難過。”

“雪非啊,”林烈之嘆了口氣,老大哥似的拍了拍少年的肩,“你當時怎麽就進了管理局呢?”

陳雪非用他紅紅的眼睛看一下林烈之,道:“我覺得造夢師很酷。多厲害啊,這可是能在夢塔裏自由穿梭,讓一切按自己的意願發展的人哦?所以之前一看到管理局在招青訓生,我馬上就報名了。”

“喔……那現在呢?現在覺得造夢師怎麽樣?”

“和我想象的不一樣。真正當了造夢師之後我才發現我菜得要命,”陳雪非蹲在地上,用指甲去扣自己運動鞋上的鞋帶,“原來造夢師也是會死的。”

“但是,”他強調,“我不後悔當造夢師。我救了很多人,交到很多朋友,聽過好多感謝,我喜歡那種感覺。我想繼續幹下去,我想……我想再為別人做些什麽。”

陳雪非緊緊縮成一團,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哽咽的顫唞:“我一直是個惹事精。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林哥?我出生時心臟有病,挨到一歲多才移植了機械心臟,之後體質也一直很差,差點沒熬過五歲生日。

“當了造夢師之後我才感覺我不是個拖油瓶。我能做一些讓別人開心的事,而不是只躺在那兒讓別人給我花錢。”

林烈之在他身邊蹲下,拍了拍陳雪非發抖的後背。他不說話,只是蹲在那兒,任憑身後的人流來來往往,投來或帶走驚異的目光。

見陳雪非的抽噎終於停下,林烈之道:“你和你父母談過嗎?比如剛剛的那些話,你和他們講過嗎?”

“沒有,”陳雪非揉著眼睛回答,“感覺很幼稚,怕他們笑我。”

“那怎麽就和我說了?不怕我笑你?”

“……反正我就覺得你不會。”

“和你相處一個多月的隊友都不會笑你,養了你十幾年的父母又怎麽會呢?”林烈之揉了揉陳雪非的腦袋,力氣大得把他揉得前後搖了搖,“他們不知道你有多喜歡這份工作,就像你不知道他們多愛你。”

陳雪非癟著嘴不說話,林烈之便提著他的衣領把他拎起來,讓他不情不願地站好:“行了,回去和你的父母好好聊聊,嗯?還有份橘子果凍在等著你呢,回去吧。”

陳雪非伸手想拉住他,但似乎又知道這不是能讓林烈之幫忙解決的事,猶豫再三,終於還是道:“我知道了,謝謝林哥。”

林烈之目送他消失在人群裏,轉身走向不遠處的停車場。

******

“你說,以我現在的水平,能成功攻破管理局的人工智能網嗎?”

明烑與“希望”面對面聊著,這個明家實際上的管家似乎總有一部分是空閑的,每次他過來總能和它聊上兩句,雖然內容通常沒什麽營養。

“如果說夢之塔管理局的人工智能有九層外衣,您現在可以攻破五層,那些核心的機密暫時無法接觸,”“希望”不鹹不淡地回答,“我剛見到您的時候,您只能攻破兩層。您正在逐漸恢覆到巔峰時期的狀態。”

“巔峰?我的巔峰是什麽時候?”

“您禸體死亡的時候。”

“謔,那還真是遺憾,”明烑聽不出情緒地道,“說不定我再多活幾年,巔峰就會換個時候。”

“是的,少爺。人的發展潛力是無限的,尤其是您。”

“得了,別見縫插針地誇我。就算你把我吹出花兒來,我也不會為明家跑腿的。”

“希望”閉嘴了。藍球閃了閃,一個格外明亮的光點從它身邊滑開,一直延伸到無窮遠處,是明烑走了。

“少爺,”“希望”傳遞出的信息飛快地追上明烑的速度,與那個光點交融在一處,“您最近要小心。有個大東西來了。”

大東西?

明烑很少聽見“希望”用這個詞稱呼某樣事物,對於人工智能來說,這個詞太不嚴謹了。

他沒去問那東西究竟是什麽,他知道“希望”也不清楚,否則它不會用這個模棱兩可的詞。

明烑來到夢之塔管理局的人工智能前。他從那些在他眼裏大得像漁網的外層漏洞裏鉆過,在中層的位置停了下來。

與“希望”不同,管理局的人工智能從外觀上看更像一個立方體,通體發著危險的紅色,像他曾在某個夢塔裏見過的暗中窺視的巨獸眼睛。

他看不見,但每一根連接在他周身的通路都在無比清晰而急切地警告他,盡快遠離這個魔方般持續運轉的東西。

明烑繞著那魔方轉了一圈,光是靠近不會讓它產生警覺,但每當他試圖觸碰表面進入內部時,那紅光便立刻亮起,魔方內部似有無數雙眼睛,在血液般的深紅中凝視著他。

“有意思,”明烑的意識與魔方短暫相融,對方似乎想要通過這幾秒鐘讓他意識到差距並打退堂鼓,“讓我看看你的魔方和我的魔方哪個更厲害好了。”

他向那魔方壓下,小小一個光點沒入繁覆的紋路,在電路圖般的魔方表面游移。機械嘈雜的嗡嗡聲在明烑耳邊炸開,他閉上眼睛,讓自己陷入魔方內部的縫隙。

當他的意識再次能向周圍延伸的時候,他聽見了一個陌生的聲音在腦袋底下罵罵咧咧,有什麽東西被推下了桌子,劈哩哐啷一陣密集的脆響,是玻璃被砸碎了。

“餵,重新拿盒試管來。”那人不耐道。

明烑控制攝像頭轉了轉,在靠墻的架子上發現了一排清洗幹凈的試管。他操縱著機械臂摸到櫃子邊緣,將整盒試管一同收攏起來,擺在男人面前的桌上。

這是個清瘦的男人,看面相是正人君子的溫潤模樣,明烑卻從他眼底看見了一種癡迷的瘋狂。他或許見過這人,或許沒有——他從不記人臉,只有關系較近、聯系較多的那些才會讓他多看幾眼。‖

不過,光是這一眼,明烑就知道,這男人決不是他願意長期打交道的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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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烈之:居然有人比我還會誇明烑?

明烑:它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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