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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雙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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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雙簧

翌日剛過四更,屋外便哐哐啷啷地響,將江游世吵得醒過來。走到外面,只見黃湘拿個小鑼在手裏敲。江游世揉著眼睛道:“黃兄,你怎地還管叫早呢。”

黃湘道:“說來好笑,弄完這比武,不是還要擺宴麽。請的火夫早晨全沒有醒,我去一問,你道他們怎麽說——備來熬湯的雞全是牝雞,早上不打鳴。”江游世忍俊不禁,道:“那也不興叫人來司晨的。”

這附近住的全是與會的武林人士,漸漸地都起來了。黃湘住了小鑼道:“今日擂臺,我悄悄給你留了個好位置。”說著要帶江游世去看。

那 擂臺左手一字擺了五張太師椅,留給邀來的名宿前輩,右邊則搭了幾個遮陽擋雨的草棚,底下放了條凳,供子弟們歇息。這些棚子都是名門大派置辦,尋常江湖散人 看得累了,只能席地而坐,是沒這份優待的。三衢劍派的棚子尤其講究,裏邊椅凳列成一排排的,皆好生標了名字,不得亂坐。黃湘翻開前排邊上的矮凳,凳底下赫 然寫了個“江”字。江游世大吃一驚,道:“這怎麽能行!”

黃湘將那凳子放回原處,洋洋得意道:“全是我操辦的,怎麽不能行了。只是我沒法同你坐在一起。”

過 得半個時辰,擂臺周圍的人愈來愈多。這時才看出來這群英擂臺設在山腳下,並非輕看各位的武功,而是恐怕山上平地不夠大家站立呢!這裏既有江湖散人,也有衣 飾統一的門派子弟。其中有隊穿青衣的最是浩浩蕩蕩,扯著一面“以武會友”的大旗,一派就有百人之多。為首的是個幹瘦老頭,黃湘看了笑道:“這位是‘銅筋鐵 骨鎮江南’,傳說他次次都來比武,今年是他第九遭了——帶著的這許多人全是從杭州徒步走來的。”

群 雄摸黑等了半晌,東方驟然一亮,只見天際亭臺淬紅、屋舍流金,遠山的峰谷之間緩緩升起個鴨卵黃般的朝陽。不知誰帶的頭,忽然謬傳道:“比武開始了!”於是 大家紛紛喝彩,吵成一團。在眾口之中,忽然橫空炸起三聲響雷似的擂鼓,霎時間將一切聲音都給蓋了過去。眾人一齊看去,只見個威風凜凜的中年人站在鼓旁,正 丟下鼓槌。江游世身邊的三衢弟子立時呼啦啦起立,他為免顯得突兀,只好也站起身來行禮,心道:“這便是他們的掌門人了。”

藺祺身材八尺有餘,蓄著短短胡須,腰上佩了一刀一劍,氣度十足地卓群。即便教個全不通武功的人看著,也能看出他眼中精光極盛,定是個內家的高手。

等那擂鼓的嗡嗡回聲響過,他開口道:“承各位英雄賞臉來會!列位舟車勞頓,本應先作休息。奈何宴廳容不下這麽大一擂臺,只好先比過武,再給列位接風。藺祺在這裏賠罪了!”

他聲音聽著不大,卻宛在耳邊,顯然內功已臻化境。這些年三衢劍派俠名遠揚,藺祺儼然已成為無冕的武林盟主。論武功、俠義,群雄沒有不服他的。歡呼畢了,藺祺又道:“比武規矩只有一個點到為止,若有難分高下的,便由不才並四位德高望重的前輩來作評判。”說著一一介紹那四人。

少林的了慧方丈、武當掌教的宣樸道長、青城石山真人,武林中確乎沒有比他們名望更高的了。最後一人盤腿坐在椅上,穿件緇衣,臉若銀盤,細眉善眼,卻是個年老的尼姑。藺祺講到她,只是一頓,道:“這位是空空師太。”而不再有旁的頭銜了。

客套已畢,藺祺將那鼓槌撿起,又是響徹雲天地一敲,哈哈笑道:“武林中人,今日我們以武會友,不拘那麽多的禮節。藺祺廢話說完了,諸位青年才俊請便罷!”

“銅 筋鐵骨震江南”所帶來的百名弟子,聽到藺祺說“以武會友”四字,合力舉起旗來,一齊高聲吶喊。然而這百人的喊聲沒入人海的私語,簡直就同滄海裏的一粟。群 雄此時嘁嘁喳喳地議論,卻沒有一個率先上臺的。江游世頭一回見到這麽大的場面,很是新奇,在那人群中找熟面孔,冷不防聽身旁有人說道:“你怎坐在我們的地 方!”

他回頭看去,坐他左邊的正是聶泓。江游世昨天忍他許久,今天便故意激他,笑道:“坐你一個凳子而已,你偌大的三衢劍派,不能如此小氣罷。”聶泓氣得面色通紅,道:“你臉皮真厚!”

沒說兩句,擂臺那邊哄然叫好,有個人已半推半就地上了擂臺,向四方抱拳道:“獻醜了。”江游世定睛一看,臺上那人極為面熟,可不正是唐虹生麽!唐虹生空有個世家的名頭,武藝卻稀松平常,江湖群豪都知他是個有名草包,等著看他笑話呢。

和他比武,贏了沒有好處,輸了卻大大丟人,是以一時無人應答。身邊那聶泓才安生了一會,忽然叫道:“我來會你!”

江游世還沒反應過來,聶泓使力將他推下矮凳,教他孤零零站在那裏,外人看來就和他自個兒站起來應戰一樣。江游世又驚又怒,按劍道:“你做什麽!”聶泓卻狡黠一笑,說道:“快上去罷,別再接接賴賴了。”

黃湘也聽到騷動,拔劍而起,道:“聶泓!昨日師父罰你,還罰得不夠嗎!”說著單腳在矮凳上一點,從一幹弟子頭頂上躍過,要來教訓聶泓。

黃湘在門派裏素來是個憨厚可親的模樣,聶泓還從沒見他如此震怒,一時怔了一怔。那劍光近到面門,他才矮身避開,也拔劍道:“師兄,他哪裏值得你這樣回護了!”

聶泓年紀雖小,劍術卻很了得,即便對著黃湘這樣的奇才也能支撐一陣。然而兩把長劍叮叮當當地作響,眾人似箭的目光都往這邊射來,江游世站在一邊,簡直如芒在背。他們二人也打不下去了,各自分開。黃湘收劍還鞘,走到江游世身旁,教他附耳過來道:“你不要上去,我替你去。”

像 這般設下擂臺比武,都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武功越是高強的出場越後,一面顯得謙遜,一面保留氣力,免得遇上車輪戰,落個“雙拳難敵四手”的境地。放眼當今武 林,黃湘在小輩裏一枝獨秀,本該壓軸上場的。他幫江游世,簡直就是放著到手的頭籌不要。江游世趕緊擺手道:“不勞黃兄,我遲早也要上去試試。”怕他還要自 責,趕緊躍上臺去。

底下眾人早好奇狠了,此刻見江游世終於上臺比武,叫好聲、喝彩聲簡直震天般響。江游世站在那高高擂臺之上,放眼一望,一片黑壓壓人物都不過他腳踝高,個個翹首引頸,盼他大顯身手。他心中郁氣頓時一掃而空,生出種飄飄然的豪情,挽個劍花道:“請!”

那 唐虹生認出江游世,輕哼一聲,不多言語,從腰間解下一把精鋼折扇。這是他唐家的奇門武器,開合之間能作百樣攻守兵器用。只見他那扇子一收一展,扇骨上寒光 粼粼,果真教人眼花繚亂。但江游世離得近,明明白白看出他手腕虛軟,連帶著手指也十分僵滯,用不出多麽精妙的招數。那扇子再是花哨,在他手中也只能當柄匕 首。江游世口裏叱道:“去!”更不讓他扇尖,悍然將劍畫個圓圈,從中一挺,挑他手腕。

這 是素棘劍法中那式“雁過瀟湘”的變化,本是用來刺人咽喉、取人性命的,江游世使來少了幾分狠厲,只為挑他武器而已。江游世心裏已在想:“真想不到當時怎麽 輸與他的。”眼看那劍尖就要觸到他手腕,那唐虹生絕無可能避開,忽然一股大力打在劍身上,將他長劍硬生生蕩開幾寸,教他挑了個空!

江 游世大驚之下回劍自守,唐虹生毫無察覺,滿以為是他自個兒刺偏了,嗤笑道:“不過如此。”將扇一收,扇骨朝他打去。江游世舉劍相格,只聽當的一聲,又有一 股巨大力量從劍身傳來。江游世緊緊抓著劍柄,退了兩步卸力,虎口仍給震裂了,鮮血流得滿手都是。但他驚疑之中,卻發現那力量並不從唐虹生的折扇傳來,而是 偏了約莫半寸。唐虹生武功低微,決不能分心再去操縱甚麽別的機關暗器——也就是說,還有旁人在暗暗助他!

底 下眾人見他給這草包震退,一片嘩然,玩笑嘲弄的聲音不絕於耳。江游世手腕一抖,就要依當時和武師尹季泉切磋的路數,使出那招“珠囊決破”——這一著劍式意 指其劍光點點,密密匝匝,宛如真珠迸出囊中,可見是個絕難攻入的守著。然而他劍網還未鋪開,那股神秘的勁力從他劍影中長驅直入,將他長劍打落在地。恰好折 扇遞到眼前,看起來正好像唐虹生識出他破綻,一舉將他兵器擊落了。好一出天衣無縫的雙簧!

江游世怒火中燒,將地上長劍一腳踢開,對那擂臺左邊道:“前輩,我們從未見過。無冤無仇,何必如此戲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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