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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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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暗流

第二日,段力真邀他們道:“如今武館增建不少,也該讓恩公看看才是。”一行人便又跟著他來到前院。練武的十二三個漢子正散在各處,飲水休息,而遠遠地坐著兩個人影,一個穿著短打衣服,一個著紅衣,是段紅枝和武師在一處談天。

段紅枝好像全忘了昨日不快,笑嘻嘻地朝他們揮手道:“爹,尹大哥新教完了一套拳法,明日放他休一天好不好?叫他陪我出門。”

段力真這才緩和些,道:“好罷,你們年輕人總是該出去走走。”說罷擊了三下掌,叫那幾個漢子圍攏過來,問道:“最近練的都是甚麽?”

為首那漢子恭恭敬敬地道:“習了一套伏虎長拳,尹師父教的,剛剛才打過一輪。”段力真問:“練得好了?”那漢子應了是,段力真便又道:“演來看看。”

那 漢子大吼一聲,其餘眾漢列成幾排,一齊喝道:“起!”作出起手的姿勢來。這十數漢子是武館練得最好的一隊,個個膀大腰圓,氣力充沛,此刻使出渾身解數,整 齊劃一地打出拳頭,赫赫有聲。打完一套,那些個漢子已汗流浹背,一個個氣喘籲籲。薄約撫掌道:“游兒,你瞧他們打得怎麽樣?”

江游世笑道:“雷霆萬鈞,果然是降龍伏虎之威,厲害得很哪。”

薄約道:“倘若你和他們打起來,誰能贏?”

江游世縮縮脖子,道:“我認輸啦!”

薄約知他說笑,順著他道:“我看也是。”段力真卻很得面子,得意洋洋:“前些年武館來了個頂不錯的武師,教了許多新鮮招式。這可還不是他最厲害的,他原本似乎是三衢劍派的弟子。”說罷招手叫那武師過來。

那武師掃了眾人一眼,只略略拱手道:“在下尹季泉,見過諸位。”

幾人還未來得及通報姓名,段紅枝湊上來,指著黃湘笑道:“尹大哥,這個小兄弟武功似乎很是了得,不知和你比怎樣?”

尹季泉生得白皙俊秀,不像個武人,倒好似個秀才,面相裏帶一股文人似的傲氣。但觀他下盤很穩,顯然也是個練家子。他聽了段紅枝所言,道:“我與三衢劍派有些淵源,小兄弟可要小心了。”說罷退後幾步,就要和黃湘比試。

薄約卻攔道:“不忙,游兒,你去和他比比看。”

江游世退了一步,訝道:“和我有什麽幹系?”

薄約道:“上回你輸給你黃兄,這回換個人,考考你長不長進。”江游世待要推拒,薄約又道:“我是你師父,考考你也不成了麽?”

尹季泉聽他旁若無人地指教徒弟,面上就要掛不住,黑著臉道:“來誰都是一樣,只管打就是了!”江游世只得走到他對面,抱拳道:“得罪了。”

那尹季泉沈聲道:“比什麽?”江游世在架上取了長劍,說道:“比劍好了。”尹季泉也挑了一把長劍,掂在手中,道:“三衢劍派有個什麽字?與我比劍,你真是膽大。”

江游世腹誹:“我師父叫我比武,總沒什麽別的能比了。”做了個謙讓的起式。

尹季泉道:“用你讓我麽?”不肯攻來。

江游世沒想到他如此別扭,大為無奈,道:“不敢,是請你指教。”也不再讓,揮劍一式“雁過瀟湘”取他咽喉。

這招“雁過瀟湘”是素棘劍法的上上險著,使得倘若夠快,奇詭難防,是頂頂狠辣的一招。但江游世本沒存著取他性命的意思,自然收著勁力。不想那尹季泉真有幾分本事,舉劍將他劍尖蕩開,順勢削他肩膀。

江游世踏震撤步,終究慢了一分。尹季泉沒打算給他留面,右臂一長,削破了他胸前布料,冷笑道:“不過如此。”

江游世餘光裏,薄約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他心中一凜,想道:“又錯了。”打起精神,與尹季泉鬥在一處。兩人一來一往地過了數十招,江游世忽然悟道:“這尹季泉的武功無論如何不及黃兄。他一時半會贏不了我,我便能多試幾樣套路。”

他 一招“孔雀開屏”,劍守面門,尹季泉長劍退開,他卻不急進攻,反而回劍將招式使老了,護住身前,那尹季泉一時找不著破綻,不敢冒進。江游世輕松不少,心裏 又想:“師父道我劍意不能圓融,乃是心虛所致。天下門派不乏以攻為守的招式,我反其道而行,以退為進,又怎麽樣呢?”於是凝神歸一,展開劍網,將自己周身 護得嚴嚴實實。

他本就將這套劍法演練過數千萬遍,只是一來缺少內力,二來不能隨心,與那劍意真髓之間總有一道隔閡,此刻卸下心中重擔,手裏長劍似乎都更熟稔,漸漸地觸到了些劍法的實義。

那廂尹季泉卻難受得多,他在這武館裏待得久了,很長時間沒見過勢均力敵的對手。此時他百攻不進,心火亂燒,暗道:“教你累死算了。”唰唰兩劍大開大闔,只盼劈出一道破綻來。江游世又退一步,輕輕巧巧將他避過,劍法卻嚴絲合縫,半點不亂。

旁邊圍看著的粗漢看不出甚麽來,見江游世後退,全當做尹季泉占了上風,一齊大聲喝彩。尹季泉本就惱火,聽到他們喝彩之聲,越發地心煩意燥,長劍一急,露出個破綻來。

江游世見勢出劍,刺他面門。尹季泉才剛要擋他,他那長劍一觸即退,重又回劍自守。一來二去,尹季泉進退不得,竟成了以勞待逸,頭上也沁出熱汗來。

如此往覆幾次,尹季泉愈打愈快,江游世一套劍法也不輸他地愈加純熟。過了又是數十招,那尹季泉忽然大叫一聲,將劍扔開,敗下陣來。幾個漢子皆不知發生了什麽,薄約、黃湘卻看得清楚,是尹季泉忙中出錯,門戶大開,被那劍鋒長驅直入,在他心口點了一下。

再看院中二人,江游世累得面頰通紅,收劍笑道:“開始若非尹兄留手,我早已敗了。”尹季泉熱汗漣漣,喘著粗氣不說話,江游世又行了一禮,走回到薄約身後。

薄約轉回來看他拭汗,道:“不錯。”江游世卻說:“以前我使得不好,師父也這樣說我。”他本待薄約多誇幾句,薄約卻指著他胸口笑道:“那只好說,還差得遠呢。”

江游世朝下一看,裏衣外衫都給劃透了個大口子,露出裏面胸膛肌膚。他登時血氣上湧,羞慚得說不出話。

要說他是個男子,袒露胸膛也沒有甚麽好難堪的。然而對著薄約,他非把自己收拾得齊整不可,一松懈就易露出情愫的馬腳。好在剛比完劍,大汗淋漓的,也無人註意他臉紅耳赤。段力真見了,轉頭吩咐道:“找個丫鬟小廝來,領他換件衣裳。”

段力真面色不豫,想是自家最得意的武師被人打敗,掛不住面子。江游世不好再煩擾他,忙道:“給我指個方向,我自己換就是了。”幾個大漢樂得偷閑,果然指道:“往南走到一個小院,婆子小廝都住在那裏,再問他們要件衣裳便好。”

江 游世依言走去,越過長長穿廊,果然見到樹影裏掩了一處偏院,地上堆了些水缸、雜物,想是下人住的地方了。他走進院裏,幾間小屋盡都緊緊關著,江游世不知該 找誰,一間間地敲那門問:“有人在麽?”敲了幾間,全沒有回應。走到最末的那間小屋,他才要伸出手來,屋裏忽然一聲巨響,有個女人長聲痛呼。江游世猶豫一 瞬,拍了拍門道:“沒有事罷!”

屋裏窸窸窣窣響了一陣,探出一張酡紅的圓臉,懨懨地道:“有何貴幹?”

這人臉紅得古怪,像是發著高燒似的,發髻也結得松松垮垮,該是個得病的丫鬟。江游世反怕擾她養病,掩著胸口布料,斟酌道:“我聽見聲響,怕出了什麽事情。”

那丫鬟倚在門上,道:“是我睡昏頭,從榻上掉下來了。”江游世待要告辭,只聽她又道:“我渴得要死,能不能幫我打碗水來?”

院裏的幾口缸都盛滿了清水,江游世跑去舀了一茶碗,交在她手裏。那丫鬟啜了一口,嗓子清潤許多,道:“多謝你了,真不好意思。”

江游世道:“無妨。”那丫鬟將他細細地打量了一番,歉然道:“你是府上的貴客罷,我真是暈了頭,讓貴客給我做事。你在這迷路了麽?”

江游世將來由一講,那丫鬟為難道:“府上沒有公子,一時真找不到身量相似的男丁衣服。”江游世又道:“我不講究這個,隨意找件粗使的裏衣就行。”

她道:“這便好辦。”將水一飲而盡,果然回屋翻了套內衫出來。那丫鬟幹渴得厲害,又舀了一碗水喝著,一邊道:“這是新的,沒有下人用過,你只管穿上,可惜怠慢你了。”江游世謝個不住,找了個僻靜地方換過內衫,自回去找薄約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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