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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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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

“呃,傅聞聲。”南絮先叫了他一句,然後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忽然近距離的對視讓她有些無法招架。南絮有點心虛,不想傅聞聲知道自己是因為他才幹不完工作的。

傅聞聲擡眉,示意她繼續說。

南絮盯著他的眼睛,突然就慫了。其實他們兩個人認識也沒幾天,每次相處的時候,傅聞聲總會有意無意顧及到她的情緒。南絮自覺在偶像面前表現很差,大概是緊張所致,好在傅聞聲總會給她臺階下。

但今天這麽突如其來的沈默,突然就讓她有些不適應了。

南絮不自覺地視線下挪,企圖避開那道同平常相比有些淩厲的視線。她看見傅聞聲的鎖骨、領口、紐扣,橙子和手。

其實讓人感覺並不冷冽。

南絮猶豫著開口:“就...”

還是不知道該怎麽說。

路燈橙黃色的光暈柔軟而綿長,從身側擠進兩人中間,落在那只抓著橙子的手上,又越過他們的身體,向遠處拉出兩道斜長的灰影,淡得幾乎看不見。

那只手碰到了南絮的手,她的手指不由自主蜷縮了下。傅聞聲沒有移開手,從那只拿著橙子的手分出兩根手指頭勾起塑料袋。

南絮才意識到他是讓她把袋子給他。

傅聞聲另一只手虛虛攏在袋子周圍,但袋子崩了一半,體積又過大,實在不好遞過去。南絮又覺得現在說自己拿倒顯得矯情,只好就這麽僵持著。

“松手。”傅聞聲說。

南絮拒絕,“會散。”

他從南絮手臂下方環抱住塑料袋,又蹭到南絮的手,指腹堅硬,冰涼幹燥。

他說:“不會,我在下面接著——”

下一秒,突如其來清脆的一聲“啪”,那手上本聚集凝固的力道突然之間就松了,往四面八方散落。

傅聞聲本該眼疾手快立刻捧住塑料袋底部,或許還能力挽狂瀾。但南絮由於怕自己把傅聞聲撲倒在地,一時沒有把握好那個力度,於是下意識把手裏的袋子...

扔,扔了過去......

她在動作完之後立刻意識到了不對勁,但她拉也拉不住傅聞聲,抓了個空,眼睜睜看著他倒退了幾步,而後腳下被一堆金燦燦的橙子淹沒。

南絮:“......”

傅聞聲:“......”

晚風在刮,空蕩蕩塑料袋沙沙響,南絮的心也拔涼拔涼。

她瞄了眼傅聞聲,掂量著這鬧劇該如何收場。

南絮自覺剛才操作過騷,就算傅聞聲說他又被冒犯到,她也認了。大不了日後橋歸橋路歸路,道歉認錯,恩怨兩清。

就在她仍然沈浸在自己的中二世界裏那會兒,傅聞聲說:“你是...”

沒了下半句。

直到傅聞聲把帽檐往上擡了擡,南絮看見他完整的一張臉。

然後她從他臉上,連著沒說完的後半句,品出了幾分難以置信來。

傅聞聲喃喃:“...一頭牛嗎?”

南絮:“......”

她趕忙彎腰去撿掉了的橙子,面上忽然有些燥熱。

傅聞聲往旁的一家文具店走,“在這等我。”

一分鐘後,傅聞聲拿著五六個厚實的塑料袋回來,看見南絮坐在路邊。原先散落一地的橙子被她聚攏到一起,堆在身側。

傅聞聲走過去蹲下。

南絮先是看見一雙灰色帆布鞋,向上是黑色的褲腳。

她擡頭,傅聞聲在她面前把塑料袋撐開,示意她把橙子丟進去。

兩人無聲地整理著,由於過於安靜,南絮又開始胡思亂想。

她怕傅聞聲又問起自己怎麽沒回去的事由,便在收拾完之後立刻搶先問:“你怎麽在這?”

傅聞聲理了理幾個袋子裏的水果,一邊說:“我來辦點事情。”

南絮決定繼續裝傻,“那你肯定很忙,趕緊去辦事情吧。這些我能搞定。”

傅聞聲遞了個裝好的袋子給她,“今天還回去嗎?”

“呃...”南絮把袋子接過來,發現那裏面根本沒多少東西。

南絮總覺得他是在怕她推辭,所以非常敷衍地給她整了這麽一小袋。

傅聞聲似乎完全不覺有異,非常自然地拎起剩下兩袋水果,開始往賓館的方向走。

“現在高鐵停了吧。”他說。

“我是...突然發現事情有點多,不是有一句話嘛,計劃總趕不上變化。但我搞定了。”南絮還在瞟那塑料袋,想著怎麽分點過來。

傅聞聲身體側了個角度,於是她看不見那袋子了。

“為什麽當時不說?”傅聞聲問。

南絮竟然有種他在賭氣的錯覺,又用腦子想了想,覺得不太可能。

“說啥...”

南絮後知後覺地猜測大概是講白天沒有拒絕他們的事情。

“哦...沒什麽呀,”南絮甩了甩手裏的袋子,“如果搞不完就再住一晚唄。”

“明天上班嗎?”

“...上。”

“你如果有什麽不方便可以直接跟我說。”傅聞聲停下等紅燈,低頭看她,“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人,你這樣我...”

他沒繼續說。

南絮沒敢接話,無端有些惶恐。

於是兩人盯著紅燈的倒計時發楞。

綠燈亮了。

“走吧,送你回去。”

“回去?哪裏?”

“魔都。”

“那太麻煩你了吧...”

“我正好也要回去。”

“你不辦事了?”

“回魔都辦。”

“喔...”

南絮再聽不出來就是傻的了。

於是傅聞聲成功把歉疚轉移到了她身上。

南絮回到房間飛速理完行李,拖著箱子跑到櫃臺退房。傅聞聲在門口等著,南絮飛速地低聲對面前那人說:“我下午剛訂了今晚的,現在還能退嗎?”

櫃臺小姐把身份證遞給她,“抱歉,不可以了。”

南絮點點頭,接過證件往傅聞聲那裏走。

傅聞聲把她的箱子丟進後備箱,“哐當”一聲合上。南絮看見傅聞聲打了個哈欠,跟著他跑到駕駛座門口,“要不我來開吧,我考過駕照的。”

傅聞聲瞅了她一眼,南絮繼續說:“你待會是不是還要辦事,我回去就直接睡了。我開,你先在車上睡一會。”

“南絮。”傅聞聲忽然叫她。

“嗯?”

“別對我太好。”

南絮楞了下。

“還,還行吧。”

她磕磕巴巴地說。

傅聞聲突然拉起她的手腕子,把她帶到了副駕駛那一邊,又及時松手去拉車門,做了個“請”的動作。

不扭捏,不突兀,仿佛是再平常不過的紳士行為罷了。

現在南絮不上車都不好意思了。

“有男人在的時候,就別把自己當男人使了。還有,大半夜不要一個人在外面走。雖然現在是法治社會了,危險總是會在你大意的時候乘機而入。”

“噢...”

傅聞聲關上門,回到駕駛座。

他發動汽車,卻突然半天沒動靜。

大概是夜深容易腦抽,南絮趁這間隙欠嗖嗖來了句:“其實,我是怕你疲勞駕駛,出車禍,連累了我。”

傅聞聲聞言,表情好像有點嚴肅,南絮覺得不對勁,趕忙說:“我開玩笑的。”

他像是才反應過來,彎嘴笑了笑。

南絮也笑。

呵呵。

笑得真及時啊。

南絮重新坐好。半晌,傅聞聲仍是沒動靜。

“南絮,”他突然對她說,“你來開吧。”

南絮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卦嚇了一跳,問:“怎麽了嗎?”

傅聞聲捏了捏後頸,熄了火,伸手去拉車門,“我有點累。”

南絮也立刻下車。

“你沒事吧?”

“沒事,”傅聞聲十分抱歉地笑笑,“有點頭疼,老毛病了。”

南絮進了駕駛座,也不知道他到底什麽狀況,只好問:“那...要不要開空調?”

傅聞聲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一瞬間的茫然,而後輕輕嗯了句。南絮發動汽車,調整了下葉片的位置,空調開始往外送氣。

一路無言。

半夜的高速車輛不多,杭城離魔都不遠,車程也就是半小時左右。

南絮應傅聞聲的要求先把車開回了自己家。她本是擔心傅聞聲的身體狀況,想先把他送回去,但傅聞聲死活不告訴南絮他要去的地址,南絮也不好亂來,只得做罷。

車子開進小區,南絮隨便找了個車位停好,傅聞聲又執意把南絮送到她家樓下。

南絮一直催她走,後來一不小心說急了,什麽話都往外蹦,什麽“萬一你被拍到就完了”雲雲——

傅聞聲擡眉,略帶探究地看了她一眼。南絮移開視線,試圖力挽狂瀾:“那什麽,我是聽說你們這種職業不能隨便出現在公眾場合的,聽說的。”

傅聞聲沒就此說什麽,反倒說:“一個人不要走夜路。”

南絮剛想說小區安全得很,傅聞聲又道:“你要是出事了,我最後一個見到你,警察要找我問罪。”

南絮聽著,莫名覺得好像也說得通哈?

這時候,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陣河東獅吼——

“南絮你這個小兔崽子夜不歸宿原來是有了男人不要姐妹了!!!”

傅聞聲循聲擡頭:“?”

南絮:“......”

南絮看見宋沫的臉,正笑得欠打。她在心裏罵了一萬句神經病後,對傅聞聲說:“我朋友腦子不太好。”

傅聞聲像是被逗樂了,打趣道:“你朋友好像總是腦子不太好。”

南絮喃喃道:“可能是我喜歡和傻子做朋友...”

天啊都在胡扯些什麽?

她說不下去了,大概是恍惚著跟傅聞聲道了別。

傅聞聲看著她進了大廳,聲控燈的光亮起又暗去。他回到車上,手裏捏了張膠片,盯著後視鏡裏的自己發呆。

傅聞聲從小到大,見到他的人都會說一句,眼睛生得真是好。

其實他五官都不錯,只是眼睛格外出挑,倒是把其他的鼻子嘴巴給壓了下去。

但傅聞聲自個兒覺得,除了瞳孔很黑外,是什麽名堂也看不出來了。

大概還有點感覺灰蒙蒙一片。

他這麽想著,發起了呆。回過神來的時候,他才意識到時間過去了五分鐘,便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那邊馬上接起來。

“餵,小王。”

“哥,我們差不多弄好了,就差你了。你那邊怎麽樣了?”

“我剛剛結束,現在馬上過來。”

“好,要我來接你嗎?”

“不用,我打車過去,待會給你發個地址,你找個人來幫我把車開回去。”

“好的哥。”

掛電話前,傅聞聲又不自覺捏了捏後頸。

“小王。”

“嗯?”

傅聞聲仍然在看後視鏡,而後對那頭講:“幫我聯系下李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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