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公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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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絮又開始上班。當她問蔣琦琦那幾袋子水果要怎麽給她的時候,後者竟然讓她自己留著吃,那手甩得十分瀟灑,仿佛像是發了慈悲,做了什麽不得了的好事。

南絮簡直懷疑蔣琦琦在整她,但介於她把人家所有水果都在地上摩擦了一遍,自覺也沒好哪兒去,便作罷,沒說什麽。

周三晚,南絮照例檢查完衛生,又整理完訂貨單和次日的備料單,便準備下班。超哥出人意料的還沒走,突然叫住她,“南絮。”

南絮:“嗯?”

“喝一杯?”羅超說,“有幾件事。”

南絮點點頭,看了眼表,“咖啡吧。”

兩人到了咖啡店,南絮直接要了杯美式,羅超又點了兩塊小蛋糕。

這人總是精致得可怕。

“有兩件事,”羅超把小叉子遞給南絮,“先說最近那一件。”

南絮點點頭。

“有家電視臺前天聯系了於果,說是想跟我們合作,做一期綜藝。

上面已經答應下來了,大概是想趁這個機會給餐廳做下宣傳。

現在要出六個人去參加,時間定在下個月月初。整個時長有五天左右,大概是要比賽什麽的。

餐廳這邊的工資會繼續給,節目工錢另結。

然後我也會去。”

羅超攪了攪咖啡。

“如果你感興趣,我可以把詳細的行程計劃發給你。”

綜藝?

南絮搖搖頭,“我不太感興趣。”

“還有件事。”羅超說,“但這個不急,你可以慢慢考慮。

你之前一直想去的學校,最近開了個項目,大致就是可以去那邊交換學習三年。你可以去官網上了解一下,如果感興趣就申請。

今年已經截止了,你考慮好,如果要去就趕明年的。

我可以幫你寫推薦信。

機會不多,不要錯過。”

南絮舔了舔嘴,切蛋糕的手早頓住了。

她一直以來想去的學校只有一所,在波士頓。當年她在旁的一家餐廳端盤子,攢了很久的錢,結果最後還是沒考上,陰差陽錯地進了那學校旁邊的一所烹飪院校。

“超哥,”南絮道,“你跟其他人也說了嗎?”

“哪件事?如果是第一件,我會跟他們講的。

第二件的話...”

羅超停頓了下。

“蔣琦琦和咖喱也想去,”南絮打斷說,“他們和我說過。”

羅超說:“不是誰都能讓我寫推薦信的。”

南絮捏了捏叉子柄,道:“這是不是對他們不公平。”

羅超輕輕笑了聲,“南絮,現實大概很殘酷。你知道推薦信的重要性。

我直白說,他們的能力在我眼裏不達標,我不想降低我的水準,也不希望他們把精力放在沒有意義的事情上面。

每個人都有適合的方向。

這是我對你實力的認可,你不要想多。”

南絮沒說什麽。

下午的時候,她在樓梯間聽到羅超在打電話。

交換項目背後有暗箱操作。

名額有兩個,一個內定給了羅超。

還有一個...

南絮沒法控制自己不多想。

羅超那番話,似乎表明了,我對你沒有偏心。

但又好像在直白地告訴她,我就是在偏愛你。

南絮感覺不太舒服。

就像是某個人告訴你,他在做一個對所有人都好的決定。

或許事實就是這樣。

可平心而論,南絮從來不敢說她比在於果工作的任何一個人要更努力。

在她看來,羅超就是在給她特權。

她承受不來。

羅超見她搖頭,便說:“南絮,你做任何事情總是決定得太快,甚至有時候都還沒思考好前因後果,步子就邁出去了。

這兩件事都不急,你回去好好想想,再給我答覆。”

“嗯,超哥,那我走了。”南絮起身拿了包。

羅超仍在翻手裏的雜志,“嗯。你可以了解一下,那個節目名字叫‘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

南絮記得。

傅聞聲是常駐嘉賓。

...

南絮回了公寓,宋沫不在。她看了眼時間,想著晚上也沒事幹,打算去一趟她大伯家把上次借來的花棉襖給還回去。

出門的時候突然開始下雨,南絮跑回家拿了把傘,拎著一袋衣服一溜煙兒上了公交車。到了大伯他們那,大姨又拉她聊天。南絮推托半天,最後吃了兩碗點心,終於給放出來了。

她撐著傘到小區口,往公交車站的方向走。

又是雨天,路上還在堵車。

南絮回想起第一次來時,似乎也是這樣一個下大雨的夜晚。狂風怒號,枝幹搖擺,南絮緊緊抓著手裏的傘柄,生怕它下一秒就被刮了去。

她低了低頭,小步往前跑。

鞋子全濕了,她現在只想立刻回家,洗個熱水澡,滾進暖烘烘的被窩。

結果隔著五六米遠,她看見了公交車站頭裏坐著的一個人。

身形像是是傅聞聲。

還戴著帽子口罩。

南絮停住了,他好像沒發現她。於是神差鬼使的,南絮沒叫他。

車來了,還沒停穩就開了門。

傅聞聲起身,慢慢悠悠上了車。過了幾秒鐘,南絮跟過去。

她收了傘,伸手去拉扶手。玻璃門合攏,車輛起步。南絮是最後一個上車的,刷卡的時候側身瞄了眼裏面。

傅聞聲坐在最靠近後門的那個位置。

車裏沒多少人,南絮慢慢走過去,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低頭看了眼。

是他。

她跑到最後一排坐好,把傘收到腳邊,開始盯著傅聞聲的後腦勺發呆。

耳邊只有尾氣不斷排放和雨刮器一下又一下的規律聲響。

傅聞聲一直沒下車。

車上本來就沒幾個人,一個個都下去了。

最後只剩下他們兩個。

到了終點站。

喇叭裏開始播了段《回家》的薩克斯,車門敞開,司機摸了根煙下車。

雨刮器不動了,雨聲聽得清晰,雨水從窗口飄進來。

傅聞聲還坐著沒動。

過了會兒,南絮都要懷疑他是不是睡過去了,她剛想站起來看,傅聞聲終於動了下。

他下車了。

過了五秒,南絮也拿起傘跟下去。

她鞋底剛踏到地面,不留神踩進了個水坑。因為積了滿鞋的水,鞋子發出“啪嗒”一聲。南絮迅速往外走了一步,頭頂上雨點立刻密密麻麻落下來。

她一邊拉開傘,又擡頭去找傅聞聲的蹤影。

這不,就在眼前。

一米開外,傅聞聲站在雨裏,黑色的衣服褲子濕透了,緊貼在他身上。雨水在他的帽檐側邊形成兩道雨簾。

他問:“大半夜的,你怎麽不回家?”

南絮有被嚇到,甚至忘了繼續打傘。

好像連聲音都不是她認識的那個傅聞聲了。

但她還是問他:“你呢?你為什麽不回家,在這裏淋雨。”

傅聞聲轉身往雨裏走,“想淋就淋了。”

半晌,他聽見南絮跟著,像個跟屁蟲。

他淡淡說:“你回去吧。”

南絮幹脆把傘往地上一丟,朝他大聲說:“我也要試試淋雨的感覺。”

傅聞聲沒說話,南絮像是怕冷場,又解釋說:“萬一你要去自殺了,我是最後一個見到你的人,不就要成為嫌疑犯了?”

傅聞聲沒再往前走。他站了會,輕輕吐出兩個字。

“傻子。”

南絮看見他轉身把她丟掉的傘撿起來,慢慢走過來,“我不會自殺。”

南絮低頭,“我瞎說的。”

傅聞聲走到她面前,輕輕道:“我只是需要靜靜。”

嗯...

南絮突然跟個二百五似的,在這種如此嚴肅的氣氛下咧開了嘴,“我是靜靜。”

傅聞聲不語,突然又笑了。

南絮:“你沒聽過這個段子嗎?”

“聽過。”

“那你還...”南絮嘀咕,“搞得像第一次聽到似的。”

傅聞聲把傘撐開,“是不是覺得我像是個瘋子。”

“誰沒個不為人知的癖好呀,”南絮故作輕松道,“我還見過人睡覺的時候手裏一定要抓著兩張餐巾紙呢...”

傅聞聲嘆了口氣,沒說話。

兩人並排緩緩朝前走。

大概雨天總是過於容易的,讓人開始感舊傷懷。

於是南絮突然就想起來曾經那些枯燥得只剩下苦味的日子。

“我說的是真的。而且我也還...”她接著喃喃道,“還...曾經失眠到不聽歌就睡不著的地步。”

你的歌。

不知道是為什麽,傅聞聲拿傘的手頓了下。

他輕輕問:“現在呢?還好麽?”

南絮抖抖肩,“現在當然好!”

傅聞聲聞言,緩緩點了點頭,“好。”

他沒再淋雨,把南絮送回了家。

“我馬上要開始忙了,”他臨別前又說,“很忙很忙。”

聽上去像是在說,我們以後應該見不到了。

像是告別。

讓南絮無端心生驚悸。

如果她今天沒有跟著傅聞聲,大概不會想這麽多。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附和:“是啊,你肯定要忙。”

傅聞聲說:“我們好像總是遇到。”

“是啊,”南絮扭過頭,用力朝他彎彎眼,“以後也會的。”

會嗎?

其實她不知道。

他們就像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傅聞聲總是被她仰望著的。

南絮是覺得,傅聞聲要找她容易,隨叫隨到。但如果她要找到傅聞聲,大概要費上個九牛二虎之力,和那麽一點兒運氣,才好勉強和他碰上一面。

但起碼現在,她還力所能及。

所以她和傅聞聲分別了後,又給羅超打了個電話。

“南絮?”

羅超好像快睡了,聲音有點啞。

“超哥。”

她深深吸了口氣。

“那個綜藝,還有位置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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