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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建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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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建康

獨孤珩的突然闖入,讓王敦和王導的心都忍不住一緊。

“珩兒,你不是回家去了嗎?怎麽又回來了?”關鍵時刻還是王導先鎮定下來,他起身站起走到他面前,並越過他立刻關上了門。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王導回頭問他,而這半句才是關鍵。

“方才你們說話的時候,”獨孤珩看了看欲言又止的王敦,又轉身面對故作鎮靜的王導,“我都聽見了,全部。”

“二舅舅,你沒有什麽要跟我說的嗎?”獨孤珩冷冰冰道。

“珩兒,你別這樣,舅舅會擔心的,”王導看出他的情緒很不對,伸手想拉住他。

“你還會擔心我嗎?”豈料獨孤珩卻一把甩開了他的手。

“你是我的心肝寶貝,我當然關心你了,”王導見狀,立刻表明態度,“珩兒,別這樣,舅舅求你了。”他放低姿態。

“該是我求你吧,”獨孤珩嗤笑一聲。

“我的前途,感情,朋友,乃至我父母的名聲,全部都被你利用殆盡,現在一切都如你所願了。”

“你已經不需要我了,你完全可以扶持另一個聽話的傀儡上位,難道不比我好控制嗎?”

“我求求你了,放了我吧,讓我走吧,讓我走!”他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逃離,而且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待下去。

“你走什麽?你走去哪兒?這兒是你的家,我們是你的親人,你打算拋下一切離開嗎?不可能,你想都別想!”王導斷然拒絕。

“珩兒,別胡鬧了,乖,聽話,聽話啊,”他上手試圖抱抱他,就像以前那樣誘哄他。

“我不要再聽了!”然而這一切,他無往不利的招數卻一點作用都不起了,獨孤珩極度抗拒並推開了他,“從小到大,我什麽都聽你的,可現在我不想再聽了!”

“你騙了我,你騙了我!枉我這麽信任你!你就是這麽回報我的信任的嗎?!”獨孤珩紅著眼眶指責他。

“珩兒,怎麽跟長輩說話呢?”眼看著兩人之間的氣氛就要僵住,王敦趕緊走過來打圓場。

“便是他有千錯萬錯,但他到底是你二舅舅,你不可對他不敬。”可勸著勸著,他就不由自主的說教起來。

“是,你們是長輩,你們考慮的更多,那我呢?我又算什麽?”

“是你們用來裝點家族門面的飾品,還是被利用而不知的棋子?”

“我算什麽,我到底在你們眼中算什麽啊,”獨孤珩聲淚俱下的控訴著,情緒大喜大悲之下,竟是一口鮮血便噴了出來。

“珩兒!珩兒!”這下王導和王敦也顧不上別的了,忙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醫師,叫醫師來,快叫醫師來!”

現場頓時一片混亂中,就連韓琦也沒想到這真相對獨孤珩的刺激居然這麽大,惹得他都咳血了。

眾人現在根本就管不了別的,只一門心思的救人,折騰了很久,這才好不容易穩住了病情,獨孤珩陷入了昏睡之中,王導和王敦都陪著他。

如今他們騰不出手來去追究到底是誰洩露的秘密,唯一真心希望的,就是自家孩子快點醒過來,好起來。

但韓琦知道,這只不過是個開始罷了,一旦公子好些了,恐怕事情依舊會按部就班的走下去,而他和劉翹,以及劉翹的父親劉靖,摻和進了這件事的消息,也絕對瞞不住。

屆時他們三個除了會是王導和王敦發洩怒火的工具,還會是他們逼獨孤珩就範的人質,那麽為今之計,就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了。

而事情也果然如韓琦所料,獨孤珩醒了之後,王導和王敦自是各種誘哄,但對於取消計劃卻絕口不提,話裏話外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讓獨孤珩聽話。

對此,獨孤珩不言不語,拒不回應,以沈默對抗,他又病著,打不得,罵不得,王導和王敦也沒辦法,只能就這麽僵持著。

王導也果然開始追問消息是從哪兒洩露的,而且他也懷疑到了韓琦,但獨孤珩一直把韓琦留在身邊寸步不離,便是想動手抓人都沒辦法。

而獨孤珩也確實就防著他們呢,所以才執意要把韓琦留在自己身邊。

王導只能從劉靖父子那兒下手,但後者卻也是個老油條了,篤定王導沒證據,所以就咬死了跟自己沒關系,最多就是和王敦嘮嗑的時候,說起過獨孤劍在軍營的事。

又有王敦回護,王導一時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暫時作罷。

獨孤珩與韓琦獨處時,後者到底坦白了實話。

“公子,對不起,其實我早就知道真相,這次的事也是我……”

“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然而他還沒說完,獨孤珩就擺了擺手。

“有時候想一想,我真的很懷念小時候的日子,家族責任,父母名譽,什麽都不用籌謀,也沒這麽多算計,無憂無慮的,多好啊。”

“但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獨孤珩苦笑一聲。

“那公子,你要認命嗎?”韓琦坐在床榻前握著他的手,輕聲問道。

“若這真是我的命,我認了也就算了,可現在這本不該是我的命,我憑什麽要認?”話到此處,獨孤珩的眼裏才有些亮光。

“韓琦,我要逃走,必須逃走,你幫我。”他握緊他的手,懇切又執拗的請求。

“好,我幫你,我幫你,”韓琦怎麽忍心拒絕他呢?

可若是想要逃走,談何容易?再者,他們又能逃去哪兒呢?韓琦再次想到了王羲之,決定帶著公子逃去會稽。

接下來的日子裏,他們假裝順從,王導和王敦卻並沒有放松警惕。

直到公開審判司馬裒,後者拒不認罪,王導卻強行定罪,獨孤珩也沒站出來說什麽,這才稍稍放松了看管,並允諾獨孤珩去探望了司馬裒。

也就是趁著這個機會,獨孤珩和韓琦決定逃跑,但臨時起意,獨孤珩竟然帶上了司馬裒,三人一起喬裝打扮逃離了建康,並順著水路一路去往會稽。

他們的行為自然惹得王導勃然大怒,以司馬裒挾持獨孤珩為由,對其發下了通緝,誓要把他們抓回來不可。

而獨孤珩他們現在才不管這些呢,三人乘船去會稽,泛舟江上,賞景飲酒,好不快活。

“我想你舅舅他們現在應該氣壞了吧,獨孤家的心肝寶貝被我給拐走了,他一定會在通緝令上這麽寫的,哈,我要是真能做到這一點,那還真算得上是壯舉呢,說不定可以載入史書。”

船艙裏,司馬裒看著清減了許多,但精神頭還好,也許是脫離了軟禁,重獲自由讓他高興吧,此時的他拿著酒杯靠在窗前與獨孤珩說著話,他甚至還有心情開玩笑呢。

“何止啊,是一定會載入史書吧,前提是,我們不要被抓住。”獨孤珩也陪他開玩笑。

“如果被抓住的話,我五馬分屍還是淩遲處死都無所謂,而你絕對會成為第一個被強行架上皇位的皇帝吧。”

“想象一下,你不情不願的被按在皇位上,而你的舅舅們臉色鐵青的在下面恭喜你,一堆文武大臣連聲祝賀著,多麽滑稽啊。”

“如果能看到那一幕,我就是死也無憾了。”司馬裒還興致勃勃的假設道。

“是啊,最好我再大喊大叫,拼命反抗,那麽在這一幕之下,家族的名譽也就灰飛煙滅了,想必他們的臉色會更加好看。”獨孤珩也順著他玩笑道。

“為這絕妙的主意喝一杯吧,”司馬裒把酒杯舉起。

“確實該喝一杯,”獨孤珩也笑了笑,與之碰杯,並一仰而盡。

“不過說真的,你到底有沒有計劃?就算我們回到會稽去投奔羲之,恐怕也會被抓回去吧,屆時你我可就真慘了。”酒也喝了,玩笑也開了,司馬裒開始言歸正傳了。

“我沒什麽計劃,只想著走一步,看一步,如果你有好主意,我不介意聽聽的,”獨孤珩臉色的笑意也收斂起來,擡了擡手,示意他繼續。

“你有沒有想過,跟苻堅接觸一下?”司馬裒放下酒杯,猶豫著提議道。

“跟他接觸幹什麽?送羊入虎口嗎?他對我不懷好意我想你很清楚這點,我不明白,你怎麽還會提出這種無稽之談的?”獨孤珩相當疑惑。

“誠然他是敵人,但是有時候,我們也必須學會和敵人合作不是嗎?鑒於現在,我們已經走投無路了。”司馬裒攤開手,無奈道。

“走投無路的是你,而不是我,大不了我就回去當皇帝,而你,肯定就完了。”獨孤珩卻絲毫不買賬,言辭尖利的諷刺道。

“是啊,我肯定完了,所有的罪名都會落到我身上,多好的替罪羊啊,你當初選擇帶上我的時候,就是這麽打算的吧。”司馬裒也不甘示弱的懟了回去。

”說的好像當時不是你痛哭流涕的求我帶你一起跑似的,”獨孤珩嘲笑他。

“……”,司馬裒讓他快要氣死。

“有意思嗎?我們在這兒鬥嘴有意思嗎?”但仍是專註於現實。

“太有意思了,看你跳腳和無可奈何是我在這趟逃亡途中唯一的樂趣了。”獨孤珩卻不置可否。

“……”,司馬裒簡直無奈了,“阿珩!”他提高聲音喚他,豈料這個稱呼一出,兩人就都楞住了。

“多長時間了,沒聽你再這麽叫過我?”獨孤珩頗有些感慨。

“是挺長時間了,”司馬裒也點了點頭,“我們都變了。”他低聲道。

“我們被卷入了泥潭中,能不變嗎?不過好在,到底還剩一個幹凈的在岸上,”獨孤珩這會兒甚至羨慕起王羲之來了。

“可我們也快把他拖下水了,”司馬裒給他潑冷水。

“那你有更好的主意嗎?除了去投奔苻堅?”獨孤珩涼涼道。

“……”,司馬裒沈默了。

“很好,那就聽我的,先去找羲之,至於其他的,到了之後再想吧。”獨孤珩定下了基調。

“我還有一件事想問,韓琦他與你,現在是什麽關系?”司馬裒也適當的轉移了話題。

“他是我心愛之人。”獨孤珩毫不猶豫道。

“見不得光的心愛之人,而且還沒辦法給你個孩子,”司馬裒銳評。

“我又何嘗不是沒法給他個孩子呢?”獨孤珩挑了挑眉。

“這怎麽一樣?”司馬裒脫口而出就是一句。

“你可是家裏的心肝寶貝,韓琦不過是個暗衛罷了,便是你肯,你舅舅們也不肯的。”他搖了搖頭,吐槽他的不切實際。

“你好像對我和韓琦的感情看的不怎麽平等啊,”獨孤珩皺了皺眉。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你是上位者,他是承受者,身份不可逾越,難不成你在這段感情中甘願位於下位嗎?”司馬裒攤開手。

“沒有什麽上位下位的說法,我和他是平等的,我尊重他的選擇,”獨孤珩糾正他。

“哪怕他要在上嗎?”司馬裒挑了挑眉,暧昧道。

“難道現在不是嗎?”獨孤珩平靜的反問道。

“什麽?”他剛喝了一口酒,結果聽到這句,一下子就噴了出來,獨孤珩眼疾手快起身躲開,好懸沒被波及。

“你,你,咳,你竟然,竟然也肯?”司馬裒一邊咳嗽一邊拍打自己胸口,並不可置信的擡頭看向他,“你瘋了嗎?”

“我清醒的很,”獨孤珩卻淡定的很。“在我看來,位於感情中的雙方,是不論身份地位的,只要情投意合,誰上誰下根本不重要。”這是他的真心話。

“而且舅舅他們也是同意了的,”他補充了一句。

“那他們肯定不知道是你在下吧,”司馬裒上下打量著他,“阿珩,從小到大,你可一直都是別人家的典範的,難道說乖孩子叛逆起來會比平常的更厲害嗎?”他簡直嘖嘖稱奇。

“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獨孤珩沒好氣的懟了他一句。

“所以果然是真的,你舅舅他們肯定氣壞了吧,”司馬裒頗有些幸災樂禍。

“對,他們肯定氣壞了,我做了一件對不起家族的事,但我不後悔,我一直都聽話,現在我也想任性一回,不計後果,不管怎樣,我都要逃走,哪怕是短暫的也好,”獨孤珩低聲喃喃著。

“是啊,短暫的逃走,”這句話聽的司馬裒心裏挺不是滋味的,其實他也清楚,他們所謂的逃亡,只不過是負隅頑抗,最後的掙紮罷了。

“別想那麽多了,就算被抓回去,至少我們有過這壯舉不是嗎?”獨孤珩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了一句。

“那我們被抓回去,你還會保我的性命嗎?”司馬裒擡頭看向他,有些猶豫道。

“你說呢?”獨孤珩不答反問。

“雖然你是個不知感恩的混蛋,但我還得做一個信守承諾的好人,至少以後我當皇帝不痛快了,還可以去找你吐槽。”他甚至還開了個玩笑。

“最好不要有那天,不過偶爾聽聽你怎麽和你舅舅他們鬥智鬥勇,好像也挺有意思的。”司馬裒也開玩笑道。

“去你的!”獨孤珩錘了他一拳,亦是笑罵了一句。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就在他們乘船去往會稽的時候,對於要不要追捕,以及怎麽追捕,什麽時候追回來,王敦和王導卻執有不同的意見。

“如今登基前的準備都差不多了,我們當然應該把珩兒立刻找回來,還有那個司馬裒,這次我絕不能輕饒了他!”王導堅持要馬上行動。

“然後呢?把珩兒再次逼吐血嗎?你到底關不關心我們的孩子啊,”王敦皺著眉頭控訴的看著他。

“我怎麽可能不關心他?我把皇帝的寶座都雙手奉上,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美事啊,”王導也頗有些恨鐵不成鋼。

“不管有多少人想要皇位,但你必須明確一點,珩兒不稀罕。”王敦提醒他。

“這孩子的脾氣你也是知道的,愛其欲生,恨其欲死,他若是看不上的,任你好說歹說也沒用,若是入了他眼的,你想拿走都不成,韓琦不就是個很好的例子嗎?”他還拿具體的實例展示給他看。

“我當初就不該同意讓韓琦留在珩兒身邊!”豈料不提韓琦還好,一提王導就炸了。

“珩兒背後的印記,身世的秘密,還有這個偷跑的事,全都和韓琦脫不了幹系吧。”雖然是推測,但他就是很篤定。

“……”,王敦聽到這兒,也有點心虛,“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你還是快想想辦法,怎麽把珩兒哄回來吧。”

“我幹嘛要哄的?直接抓回來就是了,如果他不介意當第一個被架上皇位的皇帝,那我也不怕丟臉了。”對他的提議,王導心裏很意動,但偏偏好面子,拉不下臉來,依舊嘴硬道。

“好了,茂弘,我知道你也心疼珩兒的,你看看他那個樣子,你逼得了他一次兩次,你還能次次都逼他嗎?”王敦只好開口打圓場。

“那你說怎麽辦?現在這孩子是吃了秤砣鐵了心的要跟我們唱反調,如果不用強硬措施,他可能聽我們的嗎?”王導也沒好氣道。

“你也莫要說氣話,珩兒的心性你我都知道,他不可能棄家族和血親於不顧的,只要現在你給他一點獨處的空間,讓他好好想想,說不定很快他就會自己回來了。”王敦安慰了他一句,並客觀分析道。

“但願如此吧,我要寫信給羲之和籍之,讓他們好好規勸珩兒,”王導到底還是妥協了。

“這就對了嘛,孩子只是缺乏引導,我們有點耐心就是了,很是不必弄得魚死網破的。”王敦欣慰的點了點頭。

“希望這次不要再出什麽差錯了,”王導暗自祈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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