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態度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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態度不明

苻堅弒君殺親的流言傳的沸沸揚揚,前秦的士兵們自然也有所耳聞,尤其是東晉這次還說的有鼻子有眼的,不禁令前秦軍心動搖,眾人也議論紛紛,是啊,怎麽就那麽巧呢?

苻堅那麽巧從長安趕到這裏,又湊巧差一點沒救下先王,是,苻生確實不是東西,可這不是苻堅可以殺他的理由。

如若他死在外族人手裏,不論如何,前秦都得為他討回公道,可如果真像流言說的那樣,是苻堅做的,那麽這場征討東晉的戰爭,就徹底成了笑話。

為東晉女郎所殺,還可以說一句是愛江山更愛美人,可若是被親人所殺,還嫁禍給別人,那麽前秦可就徹底沒了開戰的立場。

雖說他們是氐族,不太講究什麽師出有名,可眼下這情況,也恐難不被天下人恥笑。

前秦軍心動蕩,苻堅大怒不已,尤其是他察覺到自己是被王敦他們擺了一道之後,為了挽回聲譽,也不讓將士們有空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他決定提前出擊。

只要打一場勝仗,那麽口碑就會逆轉,氐族或許憎恨潛在的叛徒,但對真正英雄的崇拜也不會少,而後者,足以掩蓋前者的不堪。

但很可惜,王敦在放出流言的時候,就猜到了他想幹什麽,並提前布置了陷阱。

因為王敦統軍的資歷和經驗都不是苻堅能比的,再加上後者幾乎是被惱羞成怒的情緒支配而貿然發生的進攻,那麽這場戰爭的結果,也就不言而喻了。

前秦輸的很慘,幾乎折損兩三萬人馬,軍心大為受挫,苻堅更是怒不可遏!

而反觀東晉這邊,卻是一派形勢大好,他們占據地形優勢,又有王敦的精密布局,所以勝的不費吹灰之力,以極小的代價換取了最大的勝果。

而這份功勞又被王敦全權加在了獨孤珩和劉翹身上,因為戰鬥開始時,他們也親自上陣了,盡管只是督促,但還是起到振奮軍心的作用,所以戰功的獲取,沒有人有異議,除了他們自己。

劉翹跟劉靖抱怨了什麽無關緊要,但獨孤珩的態度卻至關重要,以至於王敦幾乎在宣布完戰功歸於他身上後,立刻就單獨與他談談。

壽陽城的主帥所居之處,王敦與獨孤珩相對而坐。

“舅舅,這場戰爭完全是你在指揮,可現在卻把這軍功歸於我,這對你來說是不公平的,”獨孤珩以客觀事實試圖打消他的念頭。

“珩兒,現在的我並不需要一場兩場的勝利來為自己增光添彩,可你不一樣,你需要的,”王敦卻笑了笑。

“這不是需要不需要的問題,這是在欺騙大家,而且我也並不願意冒領功勞,”這是他的底線。

“你並沒有冒領功勞啊,瞧瞧那些士兵們,他們難道不是你收服的?殺敵時還能保持士氣如虹,這些不都是你的努力嗎?”

“我只是在一個適當的時候,用適當的方式將你的努力表現了出來,所以這當然是你的功勞,你沒有冒領任何人的功勳,這場大勝,理應屬於你。”王敦溫和道。

“可這並不是全部,因為如果沒有舅舅你的精妙指揮,我想勝的不會這麽容易。”獨孤珩還是不太讚同。

“那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我們贏了,而這功勞是你的,無可爭議,”王敦強調道。

“可我……”,獨孤珩還想說點什麽,但王敦卻直接打斷了他。

“珩兒,你記住,有朝一日史書工筆,也不會記載這場戰爭的過程,而只會描述結果,而結果是什麽,由我們說了算。”

“就算你不想要這份軍功,難道你也要我剝奪劉翹應得的榮譽嗎?”

“更何況,我已經向所有士兵宣布了結果,並決定論功行賞,如若現在改口,那可就不只是打臉的事,恐怕還會動搖軍心,你真的確定要我這麽做嗎?”

王敦直接用劉翹的未來和軍隊的眼下想要迫使他就範,他知道怎麽讓這孩子屈服。

“我並不想動搖軍心,也無意阻礙劉翹的未來,可現在的問題是,我並沒有像你說的那樣功勞那麽大。”

“可又確確實實的得到了這份榮譽,我很不安,而且惶恐。”而獨孤珩也果然糾結起來。

“你用不著不安,也不必惶恐,你必須試著接受這一切,珩兒,如今國家內憂外患,無論是你,還是我,都不該專註於自己的想法,而要第一時間為國為民考慮。”

“現在士兵們都擁護你,百姓們都愛戴你,我們軍民一心,一致對外而取得了大勝,這就夠了。”

“好孩子,有些時候我們必須舍棄自己引以為傲的自尊,這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大局,為了更多的人不會流離失所,背井離鄉。”

“你明白我的意思的,對吧。”王敦擡手摸了摸他的臉頰,就像小時候那樣誘哄著他聽話。

“……”,獨孤珩本能的想說不是,可看著他眼裏的期盼,再想起現在的狀況也確實不容樂觀,沒辦法,最後他還是點頭妥協了。

“那麽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我,你不用擔心的,”王敦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了一句後,便讓他先去休息。

並派人找來了劉靖,吩咐他讓劉翹送獨孤珩回建康去,接下來的事不是這兩個孩子能參與的了。

而劉靖也自是應下不提,至於劉翹有異議,也被劉靖全然說服,不管是願意還是不願意,總歸結果是達成了。

獨孤珩和劉翹離開壽陽城後,苻堅才得到消息與他對戰的乃是王敦,頓時就意識到自己是落入了圈套,而且甚至還猜出了獨孤珩已經被對方送走的事。

折騰了半天,損兵折將不說,最重要的人也沒得到,自己的聲譽也毀了大半,苻堅更是氣急敗壞。

惱羞成怒之下,他果然派人散播流言,戳破了獨孤珩的身世,言說他根本就是先帝司馬睿和獨孤夫人的私生子。

這流言於壽陽城的軍民來說根本不起作用,因為王敦早已事先預防過了,可當這些言論從前線傳到東晉的都城建康的時候,那引起了爭論,不亞於一場地震。

鑒於先帝司馬睿年輕時確實是那麽熱切的追求過獨孤珩的母親,又在她逝世後,對她的孩子多加照拂,屢屢破例,甚至到了寵溺的地步。

建康城的諸位大人們覺得,如若真相確實如流言所說,好像也沒什麽不對,那句話怎麽說來著,空穴來風,必有出處。

尤其是苻堅散播的流言還提到了獨孤珩母親的日記,那麽無疑加大了可信度。

但大家也只敢在私下裏議論罷了,畢竟,如今瑯琊王氏的勢力如日中天,軍隊,內政,幾乎全都被他們所把控。

獨孤公子的父親是誰暫且不論,他的母親可是實打實的瑯琊王氏的女郎,這點毋庸置疑。

至於他的父親,不管是獨孤劍,還是先帝,這都不是一般的小蝦米可以發表意見的,這兩個男人也實在是不容議論的。

但事情已經出了,總不好就這樣放任下去,拖著也不是回事兒啊,尤其瑯琊王氏的姻親們,他們更是蠢蠢欲動,因為這事若是謀劃好了,說不定他們家族可以更進一步。

一旦流言得以證實,那麽獨孤珩就是先帝的長子,如今帝位有力的競爭者,如若提前站隊成功,那將帶來數不盡的榮耀。

至於這樣一來,獨孤劍和獨孤家的傳承就斷了的結果,大家可能都會為獨孤家惋惜,可是這哪裏比得上實打實的好處,估計也就是悲切一陣就忘了。

這些野心家們暗地裏的蠢蠢欲動也被東晉朝廷的純臣們看在眼裏,他們清楚,要是一個處理不好,一定會引發皇位爭奪戰。

畢竟,自古以來想搏一搏從龍之功一步登天的人可不在少數。

可如今大敵當前,若是這個時候他們東晉起了內訌,前秦暫且不必提,就連其他小勢力都會忍不住撲上來咬上一口。

屆時內憂外患之下,恐會重演西晉滅國的慘劇,這是純臣們絕對不想看到的場景,而要真的解決這件事,那麽就一定繞不過王導。

王導即是瑯琊王氏的當家人,又是獨孤珩的親舅舅,還是先帝倚重的托孤大臣,最最重要的,也唯有他,能引導這場風暴的走向。

所以純臣們在商量後,果斷派出了郗家家主郗鑒作為他們的代表去探探王導的口風。

之所以選他,也是因為他的雙重身份,既是純臣的一員,也是瑯琊王氏的姻親,若是有什麽事,他也能從中周旋。

最重要的,他和王導認識多年,應該能探出點什麽來,哪怕只言片語也好,至少得讓他們能琢磨琢磨瑯琊王氏的態度。

郗鑒也明白這點,所以義不容辭的拜訪了王導,而後者呢,也一如既往的接待了他,兩人於書房中見面,簡短的寒暄過後,郗鑒便切入了正題。

“茂弘,咱們這麽多年的交情了,我也就不繞彎子,直說了,關於最近的流言,你怎麽看?”郗鑒看了他一眼,輕聲問道。

“你都說了是流言,那又何必再來問我如何看呢?”王導卻不接話茬兒,轉而反問道。

“茂弘,你跟我還打馬虎眼呢,”郗鑒無奈,只能繼續套近乎,“如今外面傳的沸沸揚揚的,你也不表態,不處理,不怕人家笑話啊?”

“誰要是敢看我們瑯琊王氏的笑話,那我就把他變成笑話!”王導聞言,眼神瞬間淩厲起來,“這個態度夠不夠啊?”

“……”,郗鑒簡直沒法跟他交流,“你知道我要問的不是這個!”

“獨孤公子的身世,到底,到底有沒有牽扯到先帝?”他壓低聲音道。

“牽扯到如何,沒有牽扯到又如何?總歸一句話,無論什麽事,都是他們司馬家對不起我瑯琊王氏,而絕非我瑯琊王氏對不住他!”

王導依舊未曾直言,但這句話裏隱含的意思卻也帶著強烈的暗示性了,而郗鑒也不是傻子,他自然猜到了某些事情。

聯想到多年前先帝對王導長姐王璇的猛烈追求,以及後者那禮貌卻不失疏離的態度,如果假設獨孤珩真的是先帝的兒子,那麽當初先帝就很可能用了什麽上不得臺面的手段使得王璇有了孩子。

但這些都是猜測,落不到實處,他更不能隨意開口,否則就是誹謗,郗鑒沒那麽傻,輕易去得罪實力強大的姻親。

更何況,王導的最後一句話其實已經表明了立場,那麽他就不能再得寸進尺的追問了,在分寸感這點上,郗鑒從來都把握的很好。

兩人的談話也到此為止,但風波顯然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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