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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中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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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中紅心

三日之期轉瞬即逝,第四天的清晨,天剛蒙蒙亮,獨孤珩就已經在劉翹的幫助下穿上了那身鮮紅的嫁衣。

只是鳳冠首飾什麽的都沒有戴,劉翹找了一根同色的發帶將獨孤珩的三千青絲簡單豎了起來。

裝扮妥當後,他整個人看起來明媚的如春光一般,偏生眉眼間的淩厲又帶出一種別樣的剛強與堅毅,兩相結合之下,竟是越發讓人移不開眼。

至少劉翹就舍不得不看他,與此同時,也越發憂心忡忡。

“公子,你真的要這樣去見苻生嗎?萬一他……”,他實在沒忍住,還是想勸他。

“沒有萬一,事情已經到了如此地步,我是非去不可,倘若這次再爽約,我恐他會惱羞成怒,徹底翻臉。”

“屆時兩國開戰,生靈塗炭在所難免,我不願如此,”獨孤珩卻不等他說完就打斷了他。

“生靈塗炭你要管,那你自己的安危呢?誰來管?!”這是極為大膽的發言,因為已經帶上了控訴指責的意味,對於作為下位者的劉翹來說,這是非常不敬的行為。

“我以為你會一直在我身邊保護我,難道是我自作多情,想錯了嗎?”獨孤珩卻並不在意這個,反而眨了眨眼,語氣輕松的調侃了一句。

“公子!”劉翹被這話弄得羞惱萬分,“都什麽時候你還說這種話?”他嗔怪道。

“不然呢?”獨孤珩卻依舊我行我素,“難道我惶惶不可終日,苻生就會如我所願的退兵了嗎?你要是這樣想,豈不是比我更加天真嗎?”

“所以,你真的有對策?”劉翹聽出了言外之意,不過又不確定,遲疑的詢問道。

“是啊,有的,就是不太光彩,但願我不會真的用到那所謂的計策吧,”到了這會兒了,獨孤珩也沒在瞞他,從袖中取出了一把匕首。

這匕首刀鞘上鑲嵌著一塊鴿子蛋大小的紅寶石,且雕刻成了獸首的模樣,隱約看著像是個狼頭,工藝算不得如何精細,但卻帶著一種別樣的野性的美。

它的握柄處還纏繞著一層灰色的絨毛,摸起來格外柔軟舒適,這一點更是毫不掩飾的凸顯出北方草原游牧民族的風格。

而這個,正是當初苻生第一次見他就強塞給自己的東西,後來以和親的陪嫁禮物送回了前秦,不久他從前秦逃回來時,再度把它帶了回來。

兜兜轉轉,這東西還是回到了他手中,哪怕他並不是這匕首真正的主人,哪怕,他現在正計劃著用這把匕首終結它那真正的主人。

但無論待會兒如何,現在的他們都不得而知,唯一能做的,就是盡人事,聽天命了。

“公子,這太危險了,”而劉翹顯然也不讚同他用匕首殺人,因為,“我見過苻生,他實在是個軍中好手,如果他有防備的情況下,你動手的話,我恐怕死的不會是他,”他很是擔心。

“你也說了,這是他有防備的時候,如果他真的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在乎我的話,那麽我想,他就不會有所謂的防備,”但獨孤珩卻並沒有太多的擔憂,甚至十分冷靜的分析著情況。

“可是……”,劉翹還是不放心,還想再說點什麽。

“好了,到此為止吧,”但獨孤珩顯然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不管再怎麽籌謀,如今我們也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與其憂心還未發生之事,不若鎮定下來,做好心理準備。”

“……是,”他的話並未起到太大的安慰,但劉翹的心卻莫名的相信著,同時,他也在祈禱上天庇護他們此行一切順利,雖然他自己都覺得不太可能,但想想總是可以的。

“時辰不早了,我們也該啟程了,”可他在想什麽,獨孤珩這會兒並沒有心情去猜,也用不著猜。

如今最重要的是等下和苻生的見面,他將匕首再度塞進了廣袖的暗袋裏藏好,當然,這是臨時添加在衣服上的,苻生可不會讓人在嫁衣上補充這種存在。

他都這麽說了,劉翹也沒法子,只得去召集之前安排好的護衛,他們都是軍中的好手,還有幾個精通暗殺的手藝。

這是劉翹的父親劉靖安排的,目的和獨孤珩一樣,試圖在這次會面不成功的情況下,解決苻生,以解決戰爭。

而動手的前提就是保證獨孤珩的安全,如若不能,那麽還是要以獨孤珩為重。

戰爭不戰爭的,劉靖相信,王敦大人和王導大人都不會在意的,可如果他們的心肝寶貝出了什麽問題,那麽別人暫且不論,他自己的性命肯定堪憂。

所以保證獨孤珩的安全,才是他的第一要務,這也是他交代給兒子的最重要的,必須完成的任務。

無論其他人如何計劃,總歸一個時辰後,在淝水河畔,雙方人馬到底見了面,出乎意料的,苻生居然也穿了婚服,一身黑紅色的裝扮,襯得他居然英武許多。

他也帶了兩隊護衛來,但卻沒叫他們近身,獨孤珩也一樣,把劉翹和其他護衛都留在了原地,而他自己則與苻生一同上了停泊在岸邊的小船。

雙方的護衛也隨之圍住船只,試圖護住各自的主帥,但卻同時被苻生和獨孤珩呵斥退下。

護衛們無法,只得後退數步,但全部都處在緊繃狀態下,似乎只要事態不對就立刻開啟一場廝殺。

可如今坐在船艙裏的兩人間的氣氛,卻顯得格外閑適,甚至可以說是輕松,再加上他們都穿著婚服,不知道還以為這裏在舉行一場簡單的婚禮,而不是戰爭開啟前,兩國主帥的談判。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反正苻生現在也不清楚獨孤珩的身份。

“這衣服你穿著很好看,我做夢都想看你為我穿嫁衣,如今終於如願以償了,”苻生打量著獨孤珩,臉上是溢於言表的喜悅。

“可我並不是你的新娘,你忘了嗎?你殺了她,”獨孤珩卻絲毫不感動,反而一出口就是尖銳的諷刺,“你殺了你的結發妻子,何其殘忍?”

“殘忍?她騙我的時候怎麽就不覺得自己殘忍呢?還有你,”苻生被他冷漠的態度刺痛了。

“兩次了,你逃婚逃了兩次了,我就那麽讓你厭惡嗎?”他一把抓住他的手,將人拽到跟前質問著。

“你想多了,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你,又何談什麽厭惡,”獨孤珩卻依舊平靜卻堅定的弄開了他的手,如此回應道。

“可我喜歡你!我想要你!”苻生皺緊了眉頭。

“那又怎麽樣?你喜歡,你想要,我就必須遷就你嗎?憑什麽?你的身份地位嗎?”

“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我們也就只在會稽見過一面,你憑什麽覺得,我就會喜歡你?”獨孤珩接連數問,句句說到重點。

“你是誰很重要嗎?我只要知道你是我喜歡的女郎這就夠了,不管你是什麽身份,我就是要你,至於你願不願意,”難得的,苻生停頓了一瞬,不過也只有一瞬而已。

“你在長安時,我曾那麽殷勤的討好你,你也對我和顏悅色了,我以為,那就叫願意了,可現在想來,也只是你為了逃跑而迷惑我的計策吧。”他越說越生氣。

“從那個時候起,我就告訴我自己,無論你願不願意,這輩子,下輩子你都是我的!我就是要你待在我身邊!”他以不容置疑的口氣命令道。

“陛下,你還沒睡醒嗎?現在是白天,”獨孤珩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白天怎麽了?”顯然苻生沒聽懂他的言外之意。

“就是說你在白日做夢。”獨孤珩無語至極,只能直白的解釋道。

“什麽白天黑夜的,只要你願意,我們隨時都可以做夢,”苻生卻不在乎他的嘲諷,甚至反過來調戲,而且絲毫不覺得羞恥,仿佛這是多麽正常的事情。

“……”,獨孤珩深吸一口氣,壓下自己想要立刻殺了他的念頭,“總之,你別說這種廢話了,還是聊聊正經事吧,我希望你退兵,”他開門見山。

“可以,”苻生答應的非常痛快,“只要你嫁給我做皇後。”這是他的條件,也是他來這兒的原因。

“不行!”獨孤珩拒絕的也很痛快。

“為什麽?”苻生不理解,“我願意與你共治天下,為此甚至不惜發動一場戰爭,你難道還看不出我喜歡你嗎?”

“看的出來,”這點獨孤珩得承認,“但是,我真的沒辦法嫁給你,不,應該說,我不會嫁給任何人。”

“什麽意思?”苻生皺緊了眉頭。

“你難道還沒發現嗎?我不戴鳳冠,沒有耳洞,雖然喉結不明顯,但也是有的,這其中種種,你就沒懷疑過嗎?”獨孤珩決定跟他攤牌了。

“我是男子。”

“我怎麽可能嫁你?”

“你是君王,又怎麽能娶一個男人為後?”

他取下了頭上的發帶,使得頭發散落下來,並直言相告了一直被瞞著的事。

“……所以,這就是你一直逃婚的原因?”獨孤珩以為苻生會暴怒,甚至都暗地裏握住了匕首,但誰知他只是楞住了,好一會兒後,才這樣問了一句。

“不然呢?”獨孤珩攤開手,無奈的反問道。

“那如果你是女郎的話,你會嫁給我嗎?”苻生居然假設了一個不可能的問題。

“……我會,”獨孤珩拿不準他的想法,但又見他沒有發火的意思,不免覺得事情有和談的可能,所以便順著他點了點頭。

“因為身為女郎的你可能會喜歡我嗎?”苻生似乎很執著於這個答案。

“不,如果我真的是位女郎,那麽我們大概不會相遇,就算相遇且答應了兩國聯姻,也只可能是出於責任,無關其他。”

獨孤珩本可以再說些好話騙騙他的,可莫名的,他在斟酌後,還是選擇說實話。

“為什麽?”苻生真的不明白,“難道你也喜歡那些世家子弟?他們除了生的俊秀點之外,有什麽比的上我?就算是你們東晉的皇室兒郎也不如我,你怎麽就不選我呢?”

“你不可以不選我的,”隨著他的喃喃自語,獨孤珩開始覺得事情有點不太妙了,他想起身出去,卻被苻生一把拽了回來,剛想喊人卻又被掐住了脖頸!

苻生緊緊的盯著他因窒息而染上紅暈的臉頰,言語也仿佛化作粘膩冰冷的蛇信子,舔舐著他的靈魂,讓他顫抖的無以覆加,也讓自己興奮的難以自持。

苻生情不自禁的湊近,想要親吻獨孤珩,而對方越來越靠近的恐懼,以及窒息感帶來的求生本能,兩相疊加之下,他拼命掙紮起來。

慌亂中,他拔出了放在袖中的匕首,並下意識的一把刺了過去,這麽近的距離,再加上苻生輕敵並未穿護甲,這一下就給他捅了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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