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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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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約

苻生已然點兵從長安出發,大軍開拔,直逼東晉都城建康。

雖然東晉有長江天險可守,但總不能就這樣等著對方打到家門口,獨孤珩和劉靖父子商量後,最終選擇在八公山下的淝水阻擊敵人。

壽陽城緊鄰淝水,東晉舉兵之後,便駐守在這裏。

為激勵士氣,獨孤珩每每與將士們同吃同住,不吝賞賜,又有從會稽調來的親軍與其他將士在一起,潛移默化的傳頌他的種種,獨孤珩很快便收獲了大批軍心。

但將士們越是擁戴他,他便越是愧疚,因為這場戰事本不必打的,若非是為了他,兩國也不會到開戰的地步。

眼看苻生就要大軍壓境,他也越發憂心忡忡,心裏也湧現出一個不該有的念頭,待到雙方對壘,即將開戰的前一天,他到底還是想付諸實踐。

為此,他特地單獨找來了劉翹,請他作為特使,親自走一趟前秦大營,要他將一個物件帶給苻生。

劉翹與他素來親厚,又被倚為心腹,自然要問清楚裏面是什麽,獨孤珩也不瞞他,直接示意他打開手中的盒子。

當劉翹看清裏面是那塊熟悉的羊脂白玉的長命鎖的時候,不禁有些詫異。

“公子,你這是什麽意思?”他不明白,當初這東西讓苻生搶去過一回,好不容易兜兜轉轉拿了回來,如今獨孤珩怎麽還要主動送給對方呢?

“自然是字面上的意思,你走一趟,把這東西交給苻生,就說我盼他念著兩國百姓,莫要真的開戰,以免生靈塗炭。”獨孤珩解釋道。

“公子,他都大軍壓境了,你怎麽還抱著這樣天真的念頭?”劉翹沒忍住吐槽了一句。

“我何嘗不知自己這般乃是徒勞?可他如今作為,到底因我而起,哪怕有一絲希望,能不戰而止兵戈,我都要試一試,”話到此處,獨孤珩的眼神也變得堅定起來。

“俗話說,兩國交戰,不斬來使,你且大大方方去找他,只說若他答應不開戰,有什麽要求盡管提,但凡我能做到的,我都盡力去做,”他給他以倚仗。

“可他要是直言要你呢?”劉翹卻反問了一句。

“你明知道他就是為你而來,卻還要送上門去讓他糟踐嗎?便是你自己同意,我和將士們也不能夠答應啊,公子,還望你三思啊。”

劉翹感動於他願意為大家付出,可也絕不想看他犧牲自己,何況獻出自家主帥以求和,這但凡是個有血性的男兒都接受不了,於是他果斷跪下進言,苦口婆心的勸慰。

“我知道你擔心我的安危,可他想要的,是他心目中的那個女郎,待他知道了真相,也許未必會如何癡心了,我命你去送這個,也不過是抱著萬一的僥幸。”

“若他不應,我們開戰就是,可若是應了,那麽其中可就有諸多操作的空間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獨孤珩嘆了一口氣,走到他面前扶了他一把,仔仔細細將自己所思所想說與他聽。

“公子的意思,緩兵之策嗎?”劉翹順勢起身。

“是先禮後兵,”獨孤珩搖了搖頭,“總之,你盡全力爭取吧,若能換來他與我見一面最好,這樣說不定我真的能說服他退兵呢。”

“可若是他提出些難以接受的非分之想怎麽辦?”劉翹還是憂心忡忡。

“如若你做不了主,大可當下說回來稟報就是,我相信如果他真的對我還有想法,那麽必然會開口提要求,”獨孤珩安慰他。

“……那好吧,”事已至此,劉翹在不願意也只能點頭應下。

當然了,獨孤珩派他去見苻生的事,自然瞞不過劉靖,但他沒有阻止的意思,因為他剛剛收到了來自建康的書信,是王敦和王導傳來的。

其中寫了什麽,除他之外,無人知曉,但看他那氣定神閑的樣子,似乎對這場戰爭的結果已經了然於胸。

當然,事實也確實如此。

在苻生帶著軍隊駐紮在壽陽城外以為自己勝券在握的時候,絲毫不知他的大本營已經讓苻堅偷家了,他看到劉翹帶著那個長命鎖來見自己時,還以為東晉終於服軟了呢。

“現在才來求饒,不覺得太晚了嗎?”苻生在自己的中軍大帳中接見了劉翹,手裏握著那塊自己當初搶來的長命鎖,相當得意道。

“陛下此言差矣,只要兩國還未真的開戰,那麽事情就有可回旋的餘地,我們主帥說了,只要陛下肯答應議和,止息兵戈,那麽無論你提出什麽要求,他都會盡全力去做的。”

劉翹看他那囂張的樣子分外不爽,搭在劍柄上的右手也忍不住握緊了,但到底念著大局,未曾有什麽出格舉動,並且如實轉述了獨孤珩的話。

“我記得你,會稽城外,你可是騙我騙得挺慘啊,我喜歡的那個他,不是你姐姐吧,”苻生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冷笑一聲道。

“不管他是誰,總之他和陛下你,不會扯上什麽關系的。”劉翹扯了扯嘴角,盡全力壓住自己的怒火,快速撇清關系。

“是嗎?”苻生覺得更好笑了。

“我大軍壓境為何而來,難道你不知道嗎?還有,這長命鎖,我就不信,沒他的示意,你會送過來?他也在這兒,在這壽陽城,對吧。”他擡了擡下巴,相當篤定這一點。

“……”,劉翹的臉色很是難看,他沒想到這家夥居然猜出來了。

“你們不是要求和啊,好啊,我答應,把他送來,”苻生見他這樣子就知道猜對了,於是立刻開門見山提要求了。

“不可能!”劉翹一口回絕,“陛下還是絕了這個心思吧!”

“別這麽快回答,這麽大的事,你做不了主吧,回去問問你的上司,看他肯不肯答應我的條件吧,”被拒絕了,但苻生卻不惱,轉而擡了擡手,好心提醒了一句。

“我軍主帥只答應會跟陛下見一面,”劉翹一時沖動就把底牌說出來了,剛說完就覺失言,頓時後悔,不過好在苻生沒聽出這裏面的貓膩。

“我見他做什麽?我要見的,是我想見的人,還有,這個你帶回去給他吧,我要他來見我時,穿著它,”他甚至轉身取出了一個箱子交給劉翹,根據他剛才話裏的意思,不難猜出裏面是衣服。

只是當劉翹打開來看時,入目之處鮮紅一片,就連鳳冠都有的時候,頓覺受到了侮辱!

“陛下此舉不覺得太強人所難了嗎?!”他對苻生怒目而視。

“這就叫強人所難了?我還沒告訴你,我要他穿著這個,跟我在三軍陣前相見呢,”苻生卻不生氣,反而說出了更欠扁的話語。

“你!”劉翹惱了!

“好了,既然這事你做不了主,那還是乖乖的回去告訴你主帥吧,我承諾,只要他答應我的條件,退兵的事,我會好好考慮的。”苻生甚至還給他畫大餅呢。

“……告辭!”劉翹讓他氣的什麽似的,若非顧及到如今的形勢,他真恨不能與其來個極限一換一。

“慢走不送!”苻生見他抱著盒子離去,還頗有興致的高聲與他道。

“哼!”可劉翹聽見他那假惺惺的話語反而更生氣了,腳步也走的更快。

一回到壽陽城裏,自家軍營中,他便迫不及待去見獨孤珩,並與他添油加醋說著苻生的無恥與混賬,讓他不要答應對方的這種無理要求。

“……其實穿穿也無妨,”但獨孤珩看到盒子中的鳳冠霞帔,卻並沒有像他那麽生氣,“又不是沒穿過。”

他從裏面取出了那件繡著鳳紋的鮮紅嫁衣,這是當初苻生迎娶他時著人特地定制的。

可現在再見這件衣服,獨孤珩想起的,卻是與韓琦分別那日,他給自己的那個吻,還有那番話。

“公子,你瘋了嗎?難道你真的……真的對那個暴君……有了別樣的情愫了嗎?”劉翹見他摸著衣服上的繡紋,眼裏也帶著溫柔的時候,頓時大驚失色。

“你都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他語出驚人的發言也打斷了獨孤珩的思緒,見他還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獨孤珩沒忍住打了他一下。

“我與他同為鐵骨錚錚的男兒,又豈會有這等兒女之情?就算要有,那也是和……”,獨孤珩下意識的就想說出韓琦的名字,可卻及時止住了。

“原來,我對他也並非全然無意嗎?”這一刻,他突然看清了自己的心,韓琦竟然不知不覺已經駐守在他心底的某一處了,還是極其特殊的那種。

不然涉及到婚嫁之事,為何他會第一時間想起對方呢?

“公子,你說什麽呢?”方才他低聲喃喃自語,劉翹未曾聽清,但見他臉色不對,怕他想不開,故而連忙追問了一句。

“沒什麽,”涉及自己和韓琦的私事,又是不好宣之於口的感情糾葛,獨孤珩自是不欲多言,故而避重就輕一筆帶過。

“那公子要答應苻生的要求嗎?”劉翹見他不想說,也識趣的不在追問,轉而問起了正事。

“穿嫁衣可以,三軍陣前免談,你再去一趟通知他,若他同意,三日後,淝水江邊,我願與他在船上相見,”獨孤珩思慮一瞬後,如此吩咐道。

“那他要是不同意呢?”劉翹問道。

“他不會不同意的,如果他真的那麽想要我的話,一定不會放過這個這麽輕易得到人的機會的。”

獨孤珩雖然不喜苻生對自己的強取豪奪,但對他這直來直去的性子倒是覺得頗為對胃口,至少有什麽目的都可以在明面上看出來,而不用防備對方暗地裏下手。

“……那好吧,”劉翹知道拗不過對方,最後也只得答應下來。

只是他到底擔心獨孤珩的安危,於是還是把事情告訴給了父親劉靖,而後者也為了安全起見,布置了一些後手。

但不管如何,這三日之約,總算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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