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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株待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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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株待兔

距離他們商議事情,眨眼間就過去了兩天,時間來到了重陽節宴後的第三天,而這天,正是郗家派人上門相看女婿的時候。

彼時天氣有些冷,但獨孤府裏的菊花卻開的熱烈,正應了那句淩霜怒放,有百花不及的高潔傲岸。

外面是涼著呢,但廳堂裏卻足夠暖和,獨孤珩還特地讓人做了湯餅來,其實就是類似寬面條的食物,只是他們吃的這個,卻又做的精細不少。

每人案臺前,皆是一碗用雞湯打底,秋葵佐餐的湯餅,桌上四周又放著各色小菜,端的是熱騰騰,香噴噴,除此之外,兩人桌上還有洗凈切好的橘子和梨果,其上又澆了少許蜂蜜,甜蜜蜜的自不必說。

此等飯食當前,司馬裒也不免多用了些,只是吃到一半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了什麽。

“阿珩,今日就是郗家遣人前來相看的日子,也不知道羲之那邊怎麽樣了,”他頻頻望向不遠處瑯琊王氏的院落,一時好奇的很。

“放心吧,肯定萬無一失,我之前已經問過舅舅了,他說會把諸位兄弟都集中在東廂房裏,然後請郗家來人逐一相看,羲之自然也在其列,”獨孤珩聞言,不緊不慢的回了一句。

“阿珩,你那日只說讓羲之在相看時,如平常一般便好,但如此場面,你就不擔心他會臨時緊張嗎?”司馬裒提出了一個假設。

“他當然會緊張,所以我讓韓琦過去了啊,”獨孤珩回答道。

“你讓韓琦過去幹什麽?”司馬裒這才註意到,果然韓琦不在他身邊,不禁起了好奇心。

“今日天氣偏涼,總不好你我在此享用美味,卻讓他聞也聞不著吧,我自是讓韓琦給他送一碗過去了,”獨孤珩抿嘴一笑。

“這湯餅確實不錯,只是這個時候讓他吃,那不是……”司馬裒說到這兒,突然反應過來了,“啊,原來如此,阿珩,敢情你在這兒等著呢。”

“羲之今天起得早,也沒吃什麽東西,你讓韓琦給他端這麽一碗香噴噴的湯餅,他肯定忍不住要吃。”

“偏這碗還不大,那麽縱然羲之有些類似拭汗的舉動,也是人之常情,自是在正常不過,本就是自然流露,那當然無需其他準備了。”

“好阿珩,果真是極好的主意,”司馬裒想通其中的關竅之後,不禁佩服極了。

“不過小道爾,登不得大雅之堂,”獨孤珩謙虛的擺了擺手。

“誒,阿珩此言差矣,豈不聞古人雲,見微知著?若小事都做不好,又何談什麽大事?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呢?”司馬裒笑著打趣道。

“那阿裒,可有掃天下的志向嗎?”獨孤珩聽到這兒,卻冷不丁突然問了一句。

“那當然……”司馬裒下意識就要脫口而出,但他的理智及時讓他止住了,“阿珩,你這是何意?”他小心翼翼的看向他。

“沒什麽,只是一時有感而發罷了,如今已至深秋,天氣寒涼,憑你我這般身份,自是不愁吃穿,甚至還有興致談天說地。”

“只可憐那早已淪陷的北地,也不知道百姓們現在過的是什麽日子,”獨孤珩垂下眼簾,略帶傷感的感慨道。

“唉,”司馬裒聞言,也不禁嘆了一口氣,提起這個,面前的美食似乎都索然無味起來,不過讓他更掛心的是獨孤珩的前一句話,他總覺得有別的意思。

“阿珩,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告訴你,我有呢?你會怎麽辦?”他實在想知道是不是如自己所想那般,到底沒忍住,壓低聲音問了起來。

“你有很好啊,好男兒志在四方,這本也無可厚非啊,”獨孤珩誇了一句。

“不,我的意思是,你,你……”他想問的是他會不會幫自己,但話到嘴邊,又想起獨孤家世代走的是純臣的路子,一時半會兒又覺得自己太過唐突了。

“好了,阿裒,現在說這些還為時尚早,且待來日,”獨孤珩也看出了他的為難,便主動出言安撫了一句。

“是了,來日方長,”司馬裒擡頭望見他眼眸裏都是認真,頓覺備受鼓舞,重重點了點頭。

兩人默契的揭過這個話題,繼而繼續用飯,只是不時的四目相對,不必多言,便明了對方之意。

少年郎胸中的滿腔熱血做不得假,想為國為民做事的心,也做不得假,如今差的,只不過是一個機會,一個身份,一個名正言順罷了。

至於什麽機會,什麽身份,什麽名正言順,兩人心裏都知道,很是不必說出來的。

這邊兩人是心有靈犀一點通了,而另一頭,瑯琊王氏的東廂房那邊,也如同獨孤珩設想的那般進行了。

旁的瑯琊王氏的公子都是一身正裝,玉佩隨身,衣著裝扮,都正式的不能再正式。

偏王羲之穿的仍如平常一般,甚至還美滋滋的坐在廂房東邊的床榻上吃湯餅,吃到熱處,還把外衫脫了,衣襟都松開了些,主打的就是一個隨意。

而韓琦則是站在靠近他的窗戶外,美名其曰,說是替他望風,讓他快點吃,若是有人來,便趕緊收了碗,這樣,也算兩全其美,而王羲之也正是聽了這話,這才不管其他兄弟的臉色,自顧自的享用美味。

但他不知道的是,韓琦看到瑯琊王氏的管家引著郗家的人過來的時候,不僅沒有提醒他,反而腳步快速的躲到了走廊拐角處,隨後眼睜睜的看著相看的人進去了。

這也導致,王羲之根本沒有註意到已經有人進來了,他還坐在東邊的床榻處埋頭苦吃,不時還擡手松松衣襟,顯然是越吃越熱了。

房間裏的湯餅香氣太明顯了,再加上其他人都已經起身站起,擺出了自己最優雅的姿態,那麽王羲之那副瀟灑不羈的模樣,也就不能不吸引郗家的人了。

不過人家就是覺得有什麽,也不會當眾說出來,甚至還覺得挺有趣,都沒有過去打擾,很快便離開了,等王羲之吃完了,喊韓琦過來收碗的時候,這才發現周圍的兄弟們早已走的差不多了。

“韓琦,他們怎麽都走了?”他還覺得奇怪呢。

“表公子,那自然是事情結束了啊,”韓琦抿嘴一笑。

“結束了?”王羲之一楞,“我以為還沒開始呢?什麽時候有人來的?”他一下子就從床上蹦起來了。

“就是你吃湯餅的時候啊,”韓琦好心告訴他。

“啊?”王羲之瞬間就睜大了眼睛,“完了完了完了,對方會不會覺得我不重視啊?”他急得在原地不停的打轉。

“誒,表公子,不用擔心,公子說了,郗太傅何許人也?什麽青年才俊沒見過,他整這一出,其實就是為了看看未來女婿的真性情,你如此這般,卻是剛剛好呢,”韓琦拿獨孤珩的話來安撫他。

“真的嗎?他們真的會這樣想?”王羲之聽到這裏,稍稍安心了些,但還是有點忐忑。

“那當然了,你不信別人,難道還不信我公子?”韓琦挑了挑眉。

“兄長的話,我自是信的,”王羲之點點頭。

“那就是了,好了,放寬心吧,表公子,左右現在都已結束了,不若你跟我一起回獨孤府去吧,再有什麽問題也好當面說說,如何啊?”韓琦問他。

“那敢情好,我們快走吧,”他說的這般入情入理,王羲之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他把碗和筷子給了對方,又自己快速穿好外衫,攏了攏衣襟,確定差不多了,這才急匆匆的隨韓琦一同出了側門,朝著獨孤府而去。

而後事情的發展也果然如獨孤珩預料的那般,等到郗家相看的人回去,如實把自己看到的情況告訴家主郗鑒後,對方果真十分欣賞王羲之的灑脫,認為這才是真名士,後又寫信給王導,讚許了他瑯琊王氏的這位公子,又以佳婿稱之。

自此,瑯琊王氏和郗家的婚事這才徹底落定,也因這樁婚事,後世之人衍生出一個成語,謂之“東床快婿”,起因就是王羲之是坐在廂房東邊的床榻上吃湯餅這才被郗家看中的,由此傳為美談。

當然了,這些都是以後發生的事,現如今他們得知兩家徹底定下婚事,則是在相看後的次日了,獨孤珩和司馬裒特地擺酒給王羲之慶祝,三人喝的著實有點多,王羲之更是醉倒了,獨孤珩忙叫韓琦扶他下去休息,又吩咐人煮醒酒湯給他喝。

而他和司馬裒則又多飲了幾杯,眼看天色已晚,獨孤珩幹脆留他住下。

但司馬裒考慮到王導和王敦這兩位大人還是對他心有芥蒂,所以未曾答應,獨孤珩見他執意要回,也實在拗不過他,便喊來韓琦,言說自己要送他回去。

司馬裒本不想麻煩他,奈何獨孤珩這會兒有些酒意上頭,堅持如此,就連韓琦都勸不動,沒辦法,也就只能順了他的意,索性一路上順順當當的送司馬裒回了自己的府邸,後者又多囑咐了幾句,韓琦這才駕車往回趕。

此時夜色還不算太濃,但因著是陰天,周圍也看不太清,好在韓琦是駕車的好手,四平八穩也不曾出了什麽差錯,只是才離二皇子府邸不遠,他就總覺得有哪兒不對勁。

周圍好像太安靜了些,晚上安靜本也無可厚非,可周圍若是什麽聲音都沒有,那反倒不正常,他暗自提高了警惕,並悄悄從衣袖的暗袋中摸出了防身的匕首。

只是旁人早已設下陷阱,又豈是他這般就能逃脫的?借著一股邪風,對方便吹出了許多不明氣體,空氣中隨之有濃郁的香氣散發開來,就連拉車的牛都感覺出不對,而發出了不安的“哞”的叫聲,隨即便倒在地上。

而韓琦也不小心吸入了一點,下一秒便覺頭暈目眩,幾欲昏迷,但他仍不忘了保護獨孤珩,只轉身便要進去把他公子救出來。

豈料這般正中賊人下懷,從他背後,猛的一擊,直叫韓琦當下便倒在地上,動彈不得,頭上也有鮮血流出,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個黑衣人把他公子從車上抱了出來,隨即揚長而去。

雖然這會兒他動不了,但他也是個狠人,明明都快昏厥,但仍強撐著用匕首紮進了胳膊裏,用劇烈的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然後又蒙上口鼻,強行起身,跌跌撞撞的朝著司馬裒的府邸而去,現下若要求救,只能是他這裏最近,也最快了。

至於那黑衣人,抱著昏迷的獨孤珩很快轉過一條街,然後便上了一輛馬車,隨即帶人離開,且很快出城,沒多久就到了城外的一處園子當中,而這裏,卻恰恰是太子司馬紹的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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