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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6-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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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6-10日

9月6日雨

“好好的怎麽就摔在鏡子上了呢?還爬不起來。”

何無歸和寧同塵坐在病床旁邊,實在心亂,何無歸掏出手機左右胡亂劃著,邊說邊抖腿,他一緊張就喜歡抖腿。

寧同塵又一次查看夏蟬打著點滴的右手,生怕藥水輸入不通,再給他手弄傷了。

他手心還有一道劃傷,應該是掙紮的時候刮蹭到的。

“醫生說外傷不嚴重,要緊的還是他的心理健康,心病難愈。”寧同塵對何無歸說,卻看的是夏蟬。

“那監控錄像你看完了吧?從江舟離世後他開始獨居,每晚都會像那樣行屍走肉般在屋裏走來走去。這也是為什麽我會叫你拿備用鑰匙,我是真的怕他哪天醒不過來了。”

何無歸楞住了,腿也抖不起來了,腦子裏一片空白。

寧同塵又說道,“監控是江舟裝的,他有時出差擔心夏蟬在家裏出事,他自己手機裏實時記錄,也給我搞了個自動備份,以便萬無一失。我還笑他是杞人憂天,沒曾想在這裏有了用處。”

江舟沒他心細,有什麽不對勁的寧同塵總是比他先發現,所以他經常讓寧同塵幫忙照顧夏蟬。

他們四人從小一起長大,知己知彼,不用他說寧同塵也會照顧夏蟬。

夏蟬是他們中年紀最小的,哥哥自然要護著弟弟。

“為什麽擔心在家裏出事,家裏也不安全嗎?”何無歸也就比夏蟬大一歲,很多事情都沒有江舟和寧同塵清楚。

“不是家裏不安全,是夏蟬不安全。”寧同塵瞥了一眼何無歸,“夏蟬是顧爺爺在路邊撿來的。那時候他就有點心理問題。福利院裏的孩子都不喜歡他,也就是自從江阿姨把江舟寄養在院裏,夏蟬才算是活了過來。

“顧爺爺撿到夏蟬那天太陽格外明媚,夏蟬叫的格外響。他希望這個小孩可以像蟬一樣活潑自在,所以取名夏蟬。”

話音剛落,寧同塵握著的手抽動了一下,他趕緊俯身湊近夏蟬的臉,判斷他是否清醒。

眼睛仍未睜開,但呼吸比剛才亂了些。醫生說人醒了就能出院。

但現在他們可不敢讓夏蟬獨居。江阿姨還沒忙完,過幾天才到,只能抽出一個人去照顧夏蟬。

“我反正在公司用處不大,上不上班無所謂,我去盯著他吧。不過我得先去把他家鏡子之類的東西全都藏起來。出院事宜就靠你了。”何無歸拍了拍大腿,站起來在夏蟬的包裏找鑰匙。

“你那邊的事處理完了嗎?”寧同塵也站了起來,轉身面對何無歸說。

“已經解決了,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拿錢打發就沒事了。”何無歸動作不停,摸出鑰匙就大步走了出去。

9月7日雨

夏蟬是被煙味熏醒的。披著毛毯出臥室一看,客廳煙霧繚繞,他忍不住咳了兩聲。

煙霧源頭那邊伸出一只手,揮了兩下,何無歸端著個碗逃荒似的跑了出來。

“你這是打算給江舟燒個房?”夏蟬歪頭道。

“別提了,本來想給你做個愛心早餐,結果看教程沒顧上火,糊了。你也知道,除了你我們誰進廚房都是災難,之前給你送的飯都是外賣。”何無歸撓了撓臉,突然想起來摸過鍋底,又趕緊扯衣角擦掉蹭到臉上的黑灰,結果抹的半邊臉都臟了。

夏蟬一陣無語,轉身去雜物箱裏找鏡子給他,翻半天沒翻到,又拉著何無歸去洗手間,看到本該掛著鏡子的那面墻被一塊剪過的床單蓋住,又是一陣無語,擡手準備掀開,卻被何無歸攔住。

“不用了不用了,你快去吃飯吧,經過n次的失敗才換來的成功,你可要好好嘗嘗。去吃,吃不完我揍你。”

何無歸扶著夏蟬的手把他送出了洗手間,目送他到了客廳的餐桌旁才呼出一口氣。轉身關門掏出手機,背靠著門給寧同塵發消息。

“吃了藥果然好多了,家裏還有一些拆不下來的鏡子,我拿布蓋住了,不知道有沒有用。”何無歸等了一會兒,對面沒有回應,又打字道,“要不我問他看見什麽了?咱總得弄清楚問題的根源所在吧。”

寧同塵不知道在忙什麽,實在是沒空理他。何無歸收回手機,胡亂洗了把臉就去找夏蟬問。

“我看到江舟了。”夏蟬有些拘謹,他知道現在這樣都是因為這個,所以聽了何無歸的話後他也同意盡量避免看鏡子。

何無歸心一揪,說不出來到底是悲傷還是同情。世上總有那麽多事不盡如人意。

夏蟬像是被老天針對了一樣,什麽壞事都遇上了。

“對了,你早上給花澆水了嗎?”夏蟬突然問道。

“沒有啊,我看你去了我就沒管了,你沒澆水嗎?”何無歸滿臉問號。

夏蟬沈默了,他根本不記得自己有去澆水,那會是誰?

9月8日雨

“你自己能洗嗎?要不我幫你吧?你還有傷呢沾到水了怎麽辦?哎哎哎,別推我,我還是幫你洗吧,大老爺們兒有什麽可害羞的。”何無歸努力的想擠進浴室那小小的門,奈何不敢用力,只能順著夏蟬往外推的力道後退。

看著眼前緊閉的毛玻璃門,何無歸撇了撇嘴,嘀咕著“怎麽比寧同塵還容易害臊……”轉身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等夏蟬吩咐。

夏蟬聽見腳步聲遠去才脫下衣服,坐進了溫暖的洗澡水裏。

因為背上胳膊上都有傷口,所以水只放到齊腰的深度。

夏蟬擡手去取毛巾,準備浸濕了擦拭上半身不小心撞到了水龍頭,水流嘩嘩湧起,轉眼就要快要淹沒靠下的傷口。

夏蟬迅速起身關掉水源,可浴缸裏的水位已經到了他傷口的位置了。

總不能站著洗,夏蟬俯身拉了一下水底的塞子,水位頓時下降了一些。

被擾動的水面很快恢覆了平靜,映出夏蟬有些失神的面容。

何無歸正給寧同塵匯報,突然聽見一聲金屬落在瓷面上的聲響。總不可能是浴室裏的,他就以為是樓上,不打算理。

註意力回到聊天界面,看著自己剛剛發出去的一句感慨,脊背瞬間湧上一股寒意。

“頂層就是好啊,鄰居幹啥都聽不見聲音。”

何無歸撤回這條消息,緩緩打出一句,“頂層會鬧鬼嗎?”

沒等他點發送,一道微弱的聲音叫了聲他的名字。

何無歸嚇得立馬站了起來,心裏默念著菩薩保佑,往聲源那邊一點點挪過去。

何無歸來到浴室門前,鼓起勇氣開了一條縫,一想到夏蟬還在裏面,為了保護夏蟬,何無歸眼一閉,心一橫,猛地踹開玻璃門。

夏蟬一只手捂著腹部,一只手撐在浴缸邊緣。他又叫了一聲何無歸,何無歸才緩緩睜開眼。

一睜眼就看見夏蟬半躺在血水裏,活像是死不瞑目的怨鬼。

何無歸一聲尖叫還未出口就見夏蟬頭一歪,整個人滑進了浴缸裏。

9月9日陰

病房裏落針可聞,何無歸頭低的恨不能塞進胸口,腿抖出殘影也不能緩解他內心的慌亂。

寧同塵一來就皺著眉,忙前忙後看都沒看他一眼。現在無事可忙了,也沒有跟他說過一句話。

夏蟬早就醒了,躺在床上發楞,也是看也不看何無歸。

就在何無歸思考著該以什麽樣的姿勢下跪的時候,寧同塵挪了一下腿。

何無歸餘光時刻關註著這兩人,立即從凳子上滑下,雙膝跪在病床前,咚的一聲嚇得夏蟬都回神睜大了雙眼。

“都是我的錯!我把剪刀拿進去又忘了帶出來,才導致這場意外。都怪我,都是我的錯!”何無歸說的聲淚俱下,就差以頭搶地。

寧同塵白了他一眼,“閉嘴,吵到夏蟬了。”

何無歸又立馬噤聲,收放自如,只是仍然跪在地上默默流淚。

“你別哭了,這也不全是你的錯,我自己拿剪刀捅自己,跟你沒有關系,是我的問題,你別太自責了。”夏蟬盡量平靜的說,但說話時還是會扯到腹部的傷口。

寧同塵踹了一腳何無歸,牽起夏蟬的手說,“別攬禍了,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突然傷害自己?”

“我……我也不知道,我想放點水來著,然後就沒有印象了。再醒來就已經在這裏了。”夏蟬想了一會兒又說,“何無歸說是聽見我叫他,他才發現我的,但我不記得我有叫過他。”

一句話如千鈞重擔,從天而降,瞬間壓得何無歸喘不過氣,眼淚都不流了,聲音顫抖地問道,“所以,到底是誰在叫我?”

回應他的只有沈默,沈默是今晚的康橋。

寧同塵懶得理他,“江阿姨那邊不知道什麽情況,可能還得過幾天才能回來。先在醫院住著吧,等她來了再說。”

夏蟬乖乖點頭,何無歸直覺後背發涼。

9月10日陰

“寧同塵去公司了,一大攤子事兒等著他處理呢。”何無歸把飯盒放在桌上,一邊把桌子往床邊拖一邊說。

夏蟬嗯了一聲,目光移到飯盒上,“你自己做的?”

得到肯定回答後夏蟬無比抗拒著無辜的小飯盒,可愛的小人圖案仿佛變成了張牙舞爪的魔鬼。

抗拒未果,被硬塞一口焦黃的不明物體後,夏蟬嘴裏炸開一股奇怪的味道。胃部抽搐了兩下,夏蟬果斷吐了出來。

“這什麽屎?”

“這是白菜……”

夏蟬又幹嘔了一下,“帶著你的白菜屎滾出去。”

何無歸嚶嚶嚶嗚嗚嗚的收拾飯盒跑了出去,剛經過大廳,差點撞到一個人。何無歸擡起頭正要道歉,熟悉的面孔映入眼簾。

一雙淩厲的丹鳳眼上下打量了一番何無歸。隨即湧上帶著戲謔的笑意,“喲,又挨罵了?”

何無歸哭得更大聲了,“嗚嗚嗚江阿姨你可算來了,他們都欺負我嗚……”

江眠見慣了四個孩子之間的吵鬧,也習慣了何無歸這個團欺的各種賣慘。她並不打算理他,照著護士所說的路線去了夏蟬的病房。

何無歸見得不到安慰,絲毫不意外的止住了眼淚,交代一聲就去給他們買早餐了。

病房門被扣響兩聲,夏蟬看向門口,面露驚訝,“江阿姨?您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他扶著床沿的欄桿坐起身,江眠趕緊小跑過去扶著他,“本來還有幾天的,聽小寧說你又出事了,就改了計劃提前回來看你了。”

“你傷還疼嗎?好些了那就出院回家,這地方一股消毒水味,環境還這麽差,簡直不是人待的。”江眠在床邊找了個椅子坐下,輕輕捏著夏蟬的小臂,“住幾天院人都瘦成這樣了。”

夏蟬環視一遍VIP單人病房,有些語塞,“沒那麽疼了。對了,您怎麽一個人回來了,行李也沒帶,家裏好像沒有您換洗的衣服。”

“誰說我是一個人了,我的行李在車上呢。這樣,一會兒我去給你辦出院,小何回來了你就先吃早飯。”

夏蟬以為她帶的是助理,之前江眠回來帶的都是她的助理。夏蟬便不再提問,江眠倒是滔滔不絕的問各種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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