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回(上)

關燈
第四十七回(上)

自從皃姁舍命救駕,皇帝果然對她另眼相看,來漪蘭殿的次數明顯多了,看望她的次數也漸漸多了起來,又因著王娡勸說,皇帝倒常常留宿漪蘭殿偏殿,大有流連忘返之意。

這個皃姁自幼練習舞蹈,身材柔弱無骨,肌膚白膩豐盈,又當青春妙齡,幾次繾綣之後,皇帝不免心神蕩漾,越發離不開這個女子。到了漪蘭殿,看望過王娡,便急急要去尋皃姁,王娡笑道:“陛下且坐一會兒,妹妹正在沐浴,臣妾剝一個橘子給陛下吃。”

皇帝吃了兩口,有些心不在焉,略訕笑道:“皃姁前段時間為了救朕,被黑熊嚇壞了,朕要多陪陪她,免得她落下什麽毛病。”

說著竟自去了偏殿,王娡還想再說什麽,皇帝已經一陣風似的走了。王娡失落地嘆了口氣,綠竹說道:“美人,陛下現在來漪蘭殿,也大多留宿在王少使那裏,怎麽天下男人都一個樣嗎,見一個愛一個,有了新歡忘了舊愛。”

王娡喝道:“不許胡說,陛下是其他男人能比的麽,況且如今得寵的是我的親妹妹,我怎麽會和妹妹爭寵呢。”

綠竹吐吐舌頭,忙別的去了,王娡一個人坐在暖閣內,看著窗外絮雪壓枝,明明極薄的一層,卻像千鈞似的壓下來,她真的不在乎妹妹得寵嗎,她不敢問自己這個問題,為了不讓自己胡思亂想,她又做起活計來,一刻不讓自己閑下來,才能短暫地忘卻這煩惱。

皇帝進來偏殿,便有宮女回稟:“王少使正在逍遙池沐浴。”皇帝擺擺手,讓她們退下,自己悄悄進了逍遙池。粉紅色的紗幔籠罩著逍遙池,孔雀噴頭裏汩汩流出溫泉水,釋放出一陣陣的白霧,如渺渺仙宮。

皇帝撩開紗幔一角,覷見逍遙池當中一個裸體女子正在水中嬉戲,她將水捧起來撒在自己身上,咯咯嬌笑,然後又像一條小魚一樣在水面上浮游,一雙白嫩的小腳丫劃出一圈圈水花,實在美得動人心魄。

皇帝看得呆了,不禁一面脫去龍袍,一面悄悄地從後面走了上去,趁著美人不註意,一把將美人摟在懷裏,皃姁嚇得失聲叫了出來,待聽出是皇帝的笑聲,便又假意捶著皇帝撒嬌道:“陛下,你好壞啊,什麽時候進來的,也不告訴臣妾一聲!”

皇帝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笑道:“告訴了你,還有這般有意思嘛!”

皃姁妙珠一轉,突然向旁邊游去,然後回頭大笑道:“陛下,快來抓我啊,看你能不能抓到臣妾?”

皇帝笑道:“好啊,朕來了。”

兩人在池中鴛鴦戲水,玩得好不快活,皇帝的笑聲、皃姁的笑聲,一浪浪隱隱傳到正殿,王娡便有些不耐煩,正要給劉彘繡個肚兜,誰知心緒一亂,針腳就亂了,祥雲圖案變得扭扭歪歪,可那男女打鬧的聲音並沒有止息的意思,王娡將繡活一摔,用指頭塞住耳朵,努力不讓自己聽見那些聲音。可那些聲音就像螞蟻一樣,一點一點咬噬著她的耳膜,令她煩亂不止。

夜漸漸黑下來,外面依舊飄著雪,天黑沈得厲害。王娡令人在寢室的各個角落裏都點起了燈,白亮亮的,她覺得這樣自己就能睡得安穩些,就不會那麽害怕,誰知剛躺下,亂七八糟的想法就像無數的飛蟲,在她腦海了拼命地飛來飛去,她掀開被子,猛然坐起來,身上已經熱辣辣粘膩膩的,老病根就此又萌發了。

一時間,王氏二尤占盡了後宮風光,尤其皃姁後來者居上,引得幾位夫人不免酸溜溜發些牢騷。從宣德殿給太後請安出來,賈夫人還是那麽嘴快,說道:“也不知道她使了什麽法子,把陛下的魂兒都勾去了,比起她姐姐,竟有過之而無不及!”

栗夫人冷笑道:“能有什麽好法子,無非狐貍精的法術,仗著美貌年輕,瞧那股風騷勁兒,就知道不是什麽端正的人物,以色侍君,色衰愛馳,不過遲早的事。”

程夫人一向不愛占嘴上的便宜,也只是陪笑著,賈夫人看不慣,“程姐姐,你也說兩句啊,從前陛下每個月還能到你那一兩次,如今可是一次都不去了。”

程夫人淡淡笑道:“妹妹還不知道嘛,姐姐那裏對陛下而言,從來都是可有可無的,王娡姐妹花如今這麽得寵,尤其那個王皃姁,可不是一個善主兒,就怕將來後宮就是她的天下了,咱們躲避還躲避不及呢,誰又敢去招惹她們,姐姐膽子小,是不敢的,只好給她們提鞋罷了。”

栗夫人恨恨道:“你又何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她們能算什麽,才進宮多久,也敢在咱們姐妹面前逞強了,本宮就不信她能越過本宮去,姜還是老的辣,你們就等著看好戲吧!”

“要看什麽好戲啊,幾位姐姐可別忘了妹妹啊!”

一語嬌媚,眾人回頭一看,正是王皃姁。只見她罩著一件白羽紗面的狐貍毛披風,披風上面連帶著雪帽,通體雪白,腳下只露出一圈淡藍色繡花滾淡粉色衣襟的曳地裙擺,顯得無比的清新脫俗、冰清玉潔。

眾人見了她這身打扮,果然極美,那美中自然透漏出一股無可比擬的氣質,尤其她那張臉,沒有一處不美得恰到好處,都不禁心裏暗暗嫉妒。

賈夫人沈不住氣,言語中不免顯露出來,“呦,是皃姁妹妹啊,天氣這麽冷,你還穿得這麽單薄,光圖好看可不行啊,要是凍壞了身子,陛下可是會心疼的啊!”

皃姁淡淡笑道:“這麽冷的天妹妹自然懂得防寒保暖,妹妹的這件披風是陛下賞賜的,裏面可都是暖暖的白狐貍毛呢,怪不得姐姐看不出,陛下說這件披風用的可是狐腋裘,後宮只此一件呢!”

賈夫人自討了個沒趣,又一時被皃姁懟的無言以對,恨恨地哼了一聲。皃姁微微一笑,便要過去,誰知栗夫人厲聲喝道:“王皃姁,你連宮中尊卑貴賤的規矩都不知道麽,你一個小小的少使,見到我們幾位夫人,居然敢不下跪行拜見之禮!”

皃姁停下腳步,半回過頭,“姐姐好大的口氣,難道陛下沒有告訴你嘛,妹妹那日上林苑救駕,受了驚嚇,膝蓋時常做痛,陛下就準許妹妹在疼痛時可以不用行跪拜之禮,這會兒正痛著呢,恕妹妹不能跪拜!”

栗夫人頓時氣得變了顏色,咬牙切齒道:“你……你……居然敢這樣頂撞本宮!”

皃姁笑道:“妹妹只是實話實說罷了,姐姐若是不信,可以去問陛下嘛,不過,陛下已經答應了妹妹這幾日都要留宿在妹妹那裏的,姐姐要想見陛下,只能多等幾日了!哦,是了,只怕多等幾日,也未必能見到陛下呢!”

當著眾人的面,栗夫人何曾受過這樣的氣,從前是王娡,如今是她親妹妹,她早已恨得牙癢癢,恨不得一口吃了王皃姁,一時按捺不住,上去伸手就要掌摑。

這巴掌剛要打下去,忽然被人牢牢抓住,只聽旁邊有人說道:“栗娘娘,何必動這麽大的肝火,妹妹年紀小,不懂規矩,我這個做姐姐的,代妹妹向娘娘賠罪了!”

栗夫人看到王娡,更生氣了,一面揮手又要打去,一面怒道:“她既然不懂規矩,本宮正好代你教訓教訓她,省的她剛進宮沒幾天,就輕狂成這樣!”

王娡哪裏肯依她,牢牢地攥住她手腕向後壓去,栗夫人一個趔趄,險些摔倒,程夫人趕忙上前扶住,“姐姐消消氣,都是自家姐妹,王少使自然有她姐姐教導,咱們還是回去吧,妹妹那裏煨了一鍋滾熱的山雞湯,姐姐快去嘗一嘗吧。”

說著,便和賈夫人兩個,一塊拉著栗夫人走了。栗夫人哪裏肯落了威風,邊走邊罵:“你們姐妹也別猖狂得很了,本宮看你們能得意到何時?”

皃姁笑著擡高聲音,“那姐姐可要瞪大眼睛好好看啊!”

王娡拉了皃姁,“何苦圖一時痛快,她心胸狹窄,氣量小,今天的事她定是要找機會報覆的!”

皃姁笑道:“怕什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看誰能鬥得過誰!”

王娡嘆氣道:“你啊,姐姐說了多少次了,你就是聽不進去,姐姐和她交過很多次手,有幾次差點兒被她算計了去,你縱然有陛下寵愛,可是陛下也不能時時刻刻陪在你身邊,要是被她暗中下手,我們可是防不勝防啊!”

皃姁道:“姐姐是被她嚇破了膽吧,她要是敢算計我,我非得叫她知道我的厲害!”遂又高興笑道:“姐姐,你剛才沒看到,妹妹把她們氣成什麽樣子,也算為姐姐出了口惡氣!”

王娡無奈搖頭,只得道:“咱們快進去給太後請安吧!”

皇帝對王娡姐妹的寵愛有增無減,尤其對皃姁十分著迷,相伴時日久了,皇帝才發現,皃姁原來如此多才多藝,她的舞蹈跳得出神入化,舞姿絕妙,一顰一笑都攝人魂魄,又會唱歌,歌聲清麗婉轉,讓人聽之忘卻煩惱。

他同她在一起,總是得到□□上無盡的快樂,那種快樂是一種會上癮的快樂,他想控制卻又控制不住。漸漸地,他發覺他已經離不開這種歡愉了,只是他每次和皃姁在一起,還是會覺得對不住王娡,越覺得對不住她,越要沈浸在醉生夢死的歡愉之中才忘卻愧疚。

一時間,漪蘭殿又添喜訊,皃姁懷孕了。皇帝自然高興,把她捧在手心裏都怕化了。臧兒更是揚眉吐氣,如今兩個女兒都得到皇帝寵愛,王娡已有三女一子,將來自是有靠了,皃姁現今又懷了龍種,倘若也能誕下個皇子,就更錦上添花了。

漪蘭殿多添了好多名服侍的宮女太監,各種賞賜不計其數,皃姁不比王娡低調,越是得寵越要張揚得整個後宮都知道不可。明知勸不住,王娡仍要苦口婆心地勸道:“妹妹所用如此奢華,太鋪張了,我朝以孝治國,以儉立國,最反對鋪張浪費的,你看看太皇太後和太後,所吃所穿也不過那樣,如今陛下對妹妹寵愛有加,妹妹更應該事事謹慎,切不可落了他人的口舌啊!”

皃姁不以為然,“姐姐,現今不是過去的時代了,陛下才是當今天子,其實你們都不了解陛下,先帝勤儉仁愛,不願意享樂,陛下可不一樣,他既想做個大有為的君主,又想做個會享樂的君主,身為皇帝,有好衣服不穿,有好東西不吃,那還有什麽意思,連個普通老百姓都不如,現在老百姓富得流油,且會享樂呢!”

王娡皺眉道:“民間奢侈之風漸起,也是讓先帝非常頭疼的一件事,先帝一直致力於剎住民間奢侈攀比之風,生前可是反覆叮囑陛下的,你說陛下怎麽當耳旁風呢,你現在是他最寵愛的妃子,怎能帶頭行奢侈攀比之風呢!”

皃姁不耐煩笑道:“好姐姐,你去歇著吧,妹妹身上有些發懶,想睡一會兒。”

王娡無奈,知道多說也無用,只得走了。

一日晚間,皃姁睡得香甜,蓮花匆匆進來,慌慌張張道:“少使,出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