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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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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回(下)

皃姁沈酣之中忽然被吵到,極不高興:“慌什麽?能出什麽事?”

蓮花湊近了,說道:“少使,門外守夜的太監馬六突然死了。”

皃姁滿不在意道:“死個太監有什麽大不了,怨他命短,如實上報就是了,再換個人守夜好了,這也值得吵醒本宮。”

蓮花急道:“只是馬六死的蹊蹺,七竅流血死的,奴婢懷疑他是中毒身亡。”

皃姁這才打起精神來,“中毒身亡?好好的哪裏中的毒?”

皃姁說道:“這個奴婢一時也想不明白,奴婢擔心下毒的人針對的不是馬六,而是少使您啊?”

皃姁突然緊張起來,“這麽快,就有人想要害本宮?快服侍本宮穿衣,這件事必須差個水落石出!”

馬六的屍體就放在外面廊檐下,已經蓋了一層裹屍布,命人掀開,露出滿臉流著黑血的一張猙獰面孔,皃姁平生第一次看見死人,且死相如此恐怖,不禁連連作嘔,蓮花忙命人蓋上,扶了皃姁回屋歇息。

蓮花一面遞過茶,一面問道:“少使,這件事要不要現在就告訴美人?”

皃姁搖搖頭,半晌說道:“先不要告訴姐姐,事情還沒有查清楚,不要讓她擔心了。眼下最主要的是查清楚馬六是怎麽中的毒,是誰下的毒,這樣才知道怎麽報覆!你悄悄的查一查馬六死前都吃了什麽,喝了什麽,毒藥必是從飲食上入口的。”

蓮花答應著去了,不多時,帶了一個小太監進來回話,只聽那小太監說,“今晚子時是奴才的班,醜時是馬六的班,奴才跟他交班時他還活蹦亂跳的,只是交班時他說肚子餓了,讓奴才替他多站一刻,他去小廚房尋點吃的,回來時聽他說廚房裏剩的都是冷食,他就從給主子預備的炒面袋裏偷了一把炒面,用熱水沏開喝了,奴才也不知他的死是不是因為那碗炒面,奴才把炒面袋子帶來了。”

蓮花接過來呈給皃姁,皃姁看了看,忽然瞥見底下破了一個洞,炒面直往外流,便吩咐:“沏一碗來,給白貓喝下。”

蓮花猶豫了一下,“少使,白貓可是您的心愛之物。”

皃姁道:“倘若真毒死了,本宮再求皇帝賞賜一只就是了。”

片刻準備就緒,三人直直地盯著地面,只見白貓舔了幾口炒面糊糊,頃刻就眼睛流血,使勁在地上撓著爪子,叫聲十分瘆人,但也只叫了幾聲,便打挺死了。

皃姁惶恐地站起來,“原來有人在面袋子裏下了毒,這還了得,咱們身邊有內鬼啊,來人啊,將小廚房當差的所有宮女太監都拘起來鎖在柴房裏,嚴刑拷打,必要揪出內鬼才作罷!”

蓮花領命而去,一會兒的功夫,二三十個太監宮女全被捆了起來,又選了幾個年輕力壯的太監嚴刑拷問,一時間柴房裏鬼哭狼嚎,慘不忍睹。

尤是這般拷打,仍沒有人招供。皃姁坐不住,親來拷問,她用眼睛逡巡著,一個個被拷打得鼻青臉腫,眼神裏全是哀求惶恐之色,內裏有一個小宮女嚇得哆哆嗦嗦不自覺往後躲閃。

皃姁一眼瞧中她,指著道:“你,給本宮出來!”

小宮女瑟縮著眼淚就出來了,直搖頭道:“少使,不是奴婢,奴婢絕不敢在少使的食物裏下毒。”

皃姁冷哼一聲,“不是你下的毒,你這麽害怕幹什麽,本宮叫你出來,你耳聾了嗎?”

小宮女看見皃姁發狠的樣子,不得不蹭出來,直接跪倒在地,繼續求饒道:“真的不是奴婢,少使!”

皃姁道:“你說不是你下的毒,那是誰幹的?本宮看你鬼鬼祟祟的表情,就知道這事肯定跟你脫不了幹系,你要肯從實招來呢,本宮不但不懲罰你,從今以後還會疼你!”

小宮女咕咚咕咚磕頭,“奴婢真的什麽都沒做過,奴婢什麽都不知道,求少使開恩,求少使開恩!”

皃姁恨恨地咬著牙道:“嘴巴這麽硬,給本宮取一盆紅紅的炭火來,把這小賤婢的雙手塞進炭火裏,看她還招不招!”

說著話便有人將炭火搬來了,有太監拽過小宮女的手就要往裏塞,小宮女拼命掙紮,使勁求饒,就要塞進去時,只聽小宮女哭搡著道:“我說,我說!”

皃姁命人將她松開,喝道:“快說!膽敢隱瞞一個字,就燒糊了你這雙爪子!”

小宮女哽咽著道:“那一日奴婢去領冬衣的路上,遇見了翠華殿的木瓜姐姐,奴婢和我是同鄉……”

蓮花一口啐道:“翠華殿專門跟少使作對,木瓜又是你哪門子姐姐!”

皃姁橫了一眼蓮花,“讓她接著說。”

小宮女又道:“木瓜將我拉到一邊,說了好多話,又說我娘病著,家裏的哥哥還沒娶親,就給了我幾塊馬蹄金,我就收了。”

皃姁道:“見錢眼開,可不是收了,既然收了金子,她可讓你幹什麽啊?”

小宮女道:“當天並沒有讓我做什麽,又過了幾天,她才找了我,交給我一個竹盒,說裏面裝著兩只老鼠,讓我帶回漪蘭殿放進廚房裏,我問她為什麽讓我把老鼠放廚房裏,她說是因為少使經常與她家主子不睦,想嚇唬嚇唬少使,奴婢想著少使又不進廚房,就算老鼠放進去了很快就會被人發現打死,所以就照做了!”

皃姁喝道:“放屁!嚇唬本宮,就該想辦法往本宮的寢宮裏扔,扔廚房幹什麽,本宮少進廚房的,哪裏能嚇到本宮呢,可見你在狡辯,之後呢,那馬六又是怎麽死的?”

小宮女快磕爛了頭,“少使,事情真是這樣的,奴婢只是往廚房扔了兩只老鼠,別的奴婢就什麽都沒做,奴婢也不知馬六為什麽會死,奴婢知道的全說了,少使!”

皃姁道:“諒你也不敢有什麽隱瞞,這其中的緣故讓本宮告訴你吧,她們把劇毒煨在了老鼠身上,老鼠鉆進炒面裏,炒面自然也沾染了劇毒,馬六喝了就暴斃了!”突然又喝命:“把這個該死的奴婢拉下去,給本宮看好,待本宮回明了皇上,再一並處置她!”

直鬧到天亮,王娡和臧兒知道時,皇帝也知道了,都忙忙地趕過來,兩下裏卻在門口遇見了。王娡請了安,皇帝扶她起來,一同進去了。

皃姁正臥在床上,見皇帝進來,虛弱地哭泣道:“陛下,臣妾差點就見不到陛下了!”

皇帝將她摟進懷裏,安慰道:“沒事,有朕在,一切都沒事的!”

皃姁傷心哭道:“有人下毒要害死臣妾和姐姐呢,怎麽會沒事呢,若不是臣妾命大,臣妾恐怕早就死了,求陛下為臣妾做主!”

王娡忙也跪下,泣淚道:“什麽人這麽歹毒,求陛下為我們姐妹做主!”

皇帝一面示意王娡起來,一面撫摸著皃姁的小臉,替她擦眼淚,說道:“放心,查出真兇來,朕一定不會輕饒,聽說你已經查出眉目了?”

皃姁楚楚可憐道:“陛下親自審問過那個小宮女自然就知道了!”

皇帝回頭怒道:“將人帶上來!”

不多時,有人慌張進來回稟:“陛下,那宮女剛咬舌自盡了。”

皇帝眼中寒光一閃,皃姁早已哭道:“陛下,她剛才明明都招供了的,一定是有人逼她自盡的,求陛下明查。”

皇帝道:“她被囚禁時可見過什麽人?”

來人稟道:“不曾見過什麽人,那宮女說是受不得嚴刑拷打才自盡的。”

皇帝回頭看著皃姁,“你的口供是這麽得來的?”

皃姁哭道:“臣妾只是讓人稍稍懲戒了她一下,她剛才招供,毒老鼠是的木瓜讓她偷放進廚房裏的,陛下只要審問木瓜就知道了。”

皇帝命人傳木瓜。木瓜被帶進來,給皇帝和王娡姐妹二人叩頭行禮,神色泰然。皃姁看見她,就像貓看見了老鼠,喝道:“大膽奴才,你好大的膽子,竟然唆使人將毒老鼠偷放進漪蘭殿的廚房裏,說,是誰指使你來害本宮和姐姐的?”

木瓜一副疑惑委屈的樣子,叩頭道:“求皇上和兩位主子明鑒,奴婢實在不知情,什麽毒老鼠,什麽指使的,奴婢糊塗,聽不明白少使在說什麽。”

皃姁起身恨道:“好狡猾的奴婢,被你唆使的小宮女紫茜已經招供了,你還想抵賴嗎,你若乖乖說出幕後指使,陛下或許還可以對你從輕發落,要不然,謀害後宮嬪妃可是死罪!”

木瓜瞪著惶恐的雙眼,“給奴婢一萬個膽子,奴婢也不敢謀害兩位主子,一定是有人冤枉奴婢,漪蘭殿的紫茜奴婢是認得,只因她說她與奴婢是同鄉,主動跟奴婢攀談過一兩次,並不熟絡,陛下和兩位主子要是不信,奴婢願意當場與她對質,求陛下恩準,還奴婢一個清白!”

皃姁還要恨恨喝罵,栗夫人忽然闖了進來,滿面淚痕,哭跪在皇帝面前,“陛下,臣妾聽說漪蘭殿昨晚死了一各小太監,王少使就懷疑是臣妾身邊的木瓜害的,如有真憑實據臣妾願意王少使隨意處置,剛才木瓜說的話臣妾在門外聽到了,既然有人招供,求陛下讓她們當面對質,也好不聽一面之詞冤枉了好人。”

皇帝見問不出什麽,半晌方道:“要是能當面對質就好了,剛才招供的小宮女已經咬舌自盡了。”

栗夫人哭道:“必是這奴婢知道冤枉她人終將敗露,畏罪自殺了。”

皇帝眼光凜冽,“是不是冤枉她人,現在是無法對質了,此事就交掖廷令細細追查,待水落石出之時再行處置,你們都先下去吧。”

栗夫人眼神微縮,旋即叩謝道:“陛下聖明!”

眾人都退卻,內室只剩了皇帝和皃姁,皃姁猶自低首垂淚,“陛下,就這麽放過歹人了麽?”

皇帝安慰她道:“審案要講證據,如今死無對證,朕雖是一國之君,也不能無憑無證就開發人的。”

皃姁哭道:“臣妾理解陛下的難處,只是臣妾想到這些,就害怕極了,臣妾真怕這樣會驚嚇到腹中的龍兒,臣妾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想到那些恐怖的畫面,便嚇出一身冷汗。”

皇帝忽然道:“朕倒是有個法兒子,可保你不再害怕,只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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