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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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五)

赫萊爾最近很不高興。

因為作業問題,我已經在書庫連續熬了好幾天。應付課業對我來說越來越吃力了,要想完美的達成老師的要求,我不得不查閱許多的資料,這就導致了我平時需要花費在赫萊爾身上的時間被迫轉移到學習上……

赫萊爾並不是坐得住的性子。要他陪我上課已經是破格的要求了,在圖書室坐上一整天?絕無可能。

而且,這兩年開始,我也有意識的跟弟弟保持距離。一切能被他拿來當證據‘指控’我的我都沒做,太明顯的話弟弟會跟我鬧。我只能從感覺的方面下手。比如從每天他說十句我回五句,到他說十句我回一句……到現在但凡是沒話找話的跟我聊天,我通常只會給赫萊爾一個眼神。

他不能一直是一個小孩子。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我都要忙瘋了。

赫萊爾從上周開始抗議,看來溫水煮青蛙的冷淡政策終於到了期限。我真不想理他,這幾天我的腦子裏全是馬內特經濟學和帝國史學,它們在我腦海裏打架。我告訴赫萊爾等我忙完這陣再說,但他不想聽。

直到我今天上課時,赫萊爾毫不客氣的闖入了課堂。

文森特老師被他嚇了一跳,不過也沒說什麽。弟弟的壞脾氣早已人盡皆知,去年因為我一個沒註意跟赫萊爾抱怨了一下老師養的小馬駒在我去上課的時候差點撞到我(實際上那天是個意外。馬場的柵欄因為事故損壞了,其他的馬都好好的,就它聞著主人的味兒居然狂奔了十多裏,從跑馬場一路闖進這裏……警衛認得這是文森特老師的馬,都不敢攔它)。第二天那匹馬就死了,因為赫萊爾去找老師借了一天馬,回來時馬駒還是活蹦亂跳的,等晚上馬場的人巡查時,才發現馬已經死了。

醫生說那馬是疲勞過度。後來有人偷偷告訴我,其實是嚇死的。

因為看上去完全是個意外事故,文森特老師也不好追究什麽。何況只是一匹馬,他是大貴族,但比起王族還差點兒,是不是真的不介意就沒有人知道了。

“赫萊爾殿下,很榮幸在這裏遇到您,但是……”

赫萊爾無視了他,抓著我的胳膊把我從椅子上提起來,桌上的書都被他帶倒了。

哎呀。捅大簍子了。

我在赫萊爾腦袋上拍了一下:“等等,赫萊爾。我還在上課。”

“不。我有話跟你說。”

我無奈了,“等一等,還在課堂上呢,有什麽事過一會兒再說好嗎?我肯定會聽的。”

“這種無所謂的事情怎麽樣都可以吧?哥哥,你跟我出來——”

什麽……?我也有點生氣了,他怎麽能這麽說?我甩開赫萊爾的手,以久違的幼稚的耍脾氣的語氣說道:“我不。這不是無所謂的事情!不管發生了什麽,至少要等我解開這個問題再說。”

赫萊爾驚訝的看著我,好像沒料到我的態度這麽強硬。說實話剛說完我也覺得我的語氣是不是太沖了,好了,現在搞得我也下不來臺。真糟糕。

出乎我的意料,他沒再堅持,可能這是我第一次對他的某個行為表現出了反感,把赫萊爾震住了,他說好,問我什麽問題。

不是不能說的事,我就隨意地告訴了他。是關於魯特路戰役中將軍對於戰勝的不知名小國,為什麽只掠奪而不占領。我把所有可能的回答都想了個遍,始終不能讓老師滿意。

赫萊爾瞥了一眼我,好像是有些疑惑。然後他說:“我知道了。”

嗯?!

“因為疫病。”

不可能啊。我的第一反應就是反駁他:“不對!特魯特戰役是在冬季,那個時期所有記錄在案的疫病全都是季節性的,只有在高溫的夏季傳染速度才會很快。卷宗裏也沒有瘟疫在冬季流行的記錄。”

“是因為疫病,但不是已經流行起來的疫病。”赫萊爾沈默幾秒,好像不是在思考這個問題,而是在琢磨要怎麽講給我聽。這種感覺讓我有一種莫名的恐慌。

“是那個將軍自作聰明,認錯了疫病。”

“什麽?”我沒聽懂。

文森特老師插話了。他看著赫萊爾,居然是笑著的。“接下來的由我來說吧,殿下。”

“戰爭結束後,威特亞——那個戰敗的無能小國,有些士兵得了與當時的瘟疫癥狀相似的癆病。貝托將軍以為是瘟疫,把城池搜刮一空後就撤退了。途中他的下官告訴他其實並不是瘟疫,但貝托是個十分自負的人,承認不了自己的失誤,於是瞞下了撤離威特亞的原因。雖然他下令封鎖消息,但話語是流淌的水,最終還是有人把這件事記錄了下來。”

文森特老師看向赫萊爾,我在他的目光中看到了審視。“我說的是您想說的嗎,赫萊爾殿下?”

赫萊爾沒理他,一直盯著我看。但我現在大腦一片空白,完全控制不住表情,更別說分析他的表情了。

我聽到赫萊爾甚至貼心的提醒我:“上個月,在哥哥看的書有。名字叫《隱秘的戰爭》。”

那本書……哦,我記起來了,那本書是一個名不見傳的家夥寫的,比起帝國史,更像是野史一樣的存在。因為有太多和帝國史不符合的地方,我都把它當成是寫書的人幻想的產物。也理所當然的忘了書中的內容。

我自己全篇翻閱過的書,我沒有哪怕一點印象了。而赫萊爾……他也許認真看過,但更有可能只是在我看書看到睡著時、幫我把書收起來時隨便地掃了一眼。他記住了。並且能在需要它的時候準確地想起來。

……不。

我感覺我要窒息了。

所以你的疑惑,是對我的愚蠢感到意外嗎,赫萊爾?

課堂已經結束,赫萊爾想找我談談,但我現在不想看到他。我告訴他我想休息了,去找找那本書,再看一遍,或者早點睡覺。我不知道我究竟說了些什麽,現在控制我行動的只是往常的習慣。我的大腦一團亂麻。

我知道這是遷怒,但完全控制不住。

我在害怕。

因為我的無能。我沒有天賦。自尊心要把我撕碎了,我又想起了文森特老師看向赫萊爾的眼神。那是審視的。審視過後,如果結果令他滿意,那我又該怎麽辦呢?

不……事情還沒到最壞的那個地步。

赫萊爾一直都知道王座對我來說有多重要。他不會……不會背叛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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