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卿卿全沒料到曹幼祺會突然冒出來，她半跪在庭院裏, 長裙迤地, 懷裏還抱著個小奶狗。從曹幼祺居高臨下的角度望下去, 柳卿卿面色緋紅，微微的咬著唇, 水眸中滿是無辜。

曹幼祺看著既心疼又好笑, 擡手扶她起來，柔聲道：“怎的在這風口裏杵著？一會太陽落山了豈不容易著涼。”

柳卿卿眄她一眼，心中微惱。還不是怪你！

“今日怎的這麽早下學？”柳卿卿將小呆呆放到地上，小奶狗曹幼祺的腳邊搖尾巴撒歡。

“今日端午節氣，武館便下學早些，讓孩子們回家吃粽子去。”曹幼祺與她一同往院子裏走。

“孩子們~~”柳卿卿學著她的語氣咬文嚼字了半句，挑挑眉：“你自個兒分明也不大。”

曹幼祺彎著嘴角笑。

筱筱從內庭迎出來, 手裏挎著一個籃子，裏頭是滿滿一藍碧綠粽葉包裹著的香粽子。

看到曹幼祺和柳卿卿一同進來，她立時笑嘻嘻的招呼：“誒！曹姑娘來了。我們家小姐一早囑咐我等粽子熟了給你送過去呢！這可剛好了。”

曹幼祺聞言望向柳卿卿，柳卿卿一張俏麗的小臉浮起微惱的緋紅, 感覺到曹幼祺的目光, 她只裝作沒聽見, 輕提裙角踏上臺階，一徑往屋裏去了。

曹幼祺看她別別扭扭的樣子，“噗嗤”一笑，接過筱筱遞來的粽子，追著柳卿卿拾階而上。

當日的菜肴頗為豐盛, 三角形的端午粽子用翠色的粽葉包得小巧可愛，一只一只堆滿了兩個挎籃。一個籃子裏是甜餡兒的，一個籃子裏是肉餡兒的。筱筱和小丫頭得到允準，坐在下首陪著小姐和曹姑娘一同用了晚膳，倆人笑嘻嘻的，給小姐和曹姑娘各剝了一只胖粽子。曹幼祺碗裏的那只是肉粽，夾起來咬一口，還有粽葉的清香。柳卿卿端詳了一會，忽然道：“這是我第一次這樣過端午。”

“怎樣過？”好吃。再咬一口。曹幼祺瞇瞇眼。

柳卿卿笑而不語。曹幼祺看在眼裏，不知為何，突然明白了過來。

從前，都是在舞風樓裏過的吧。而今日，是在家裏。她故意將粽子都塞進了嘴裏，鼓著腮說：“嗯，等中秋節，我們自己打月餅吧！往年在君山會拜月娘，今年我們在院子裏拜，可好？”

筱筱和小丫頭都捂著嘴笑。柳卿卿彎起眼睛，抿唇道：“好。。”

白頭鎮以釀酒聞名，趁著今夜應景，柳卿卿讓筱筱取來一壺綠茵陳。將一小壇子酒擺到桌面上，筱筱和小丫頭已經用飽了飯，雙雙識趣的告退。

花廳裏燃著燈樹，柳卿卿托袖執壺，眸光如水。碧綠的酒漿倒入瓷白的酒盞，蕩漾出一片漣漪。她將酒盞推到曹幼祺面前，曹幼祺並不接，只癡癡的望著她。柳卿卿抿嘴一笑，將酒盞舉到她唇邊：“欲飲一杯無？”

曹幼祺的視線在酒杯上轉了一圈，依舊落回到她身上，笑笑的問：“是春風一度麽？”

酒杯晃了一晃。柳卿卿垂下眼睫，一瞬間耳根都燒紅了。

曹幼祺捉著她的手，與她一同將杯盞送到唇邊，慢慢的抿了一口，一雙眼睛還是一錯不錯的瞧著她。

柳卿卿的臉蛋越發紅得俏麗，掙開她的手，若無其事的給她夾了一筷子菜肴。

“卿卿啊……”曹幼祺飲盡了杯中酒，懶懶的靠到椅背上。

柳卿卿以為她有話要說，擡起眼眸往過去，卻見她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在燦燦的燈火中艷若桃李。

兩個人不著邊際的說了些話，柳卿卿有意多斟了幾杯，曹幼祺不疑有他，一杯接一杯的喝了下去。

見她已有七八分醉意，柳卿卿起身取了張絲帕，在水中過了一遍，擰幹後涼絲絲的，覆在了曹幼祺的額頭上。

曹幼祺歪著腦袋，倒還乖巧，只是眼神中沈迷眷戀，漸漸的藏不住。柳卿卿收回手時，她再一次拉住了她。

“卿卿……”她喃喃的喚她，發燙的臉蛋貼在她微涼的手心上。

柳卿卿撫著她鬢旁散落的一絲秀發，柔聲道：“困了麽？我扶你到榻上歇會兒？”

曹幼祺的反應慢半拍，楞了一會神，才呆呆眨巴了一下眼睛。

柳卿卿扶她起來，一手環到她腰後，磕磕絆絆的往寢臥走。

撩開珠簾時曹幼祺仿佛忽然醒過神來，頓住了腳步，左右看了看，搖頭道：“我不歇這兒，我，回我屋子去。”

柳卿卿扶著她的手微微一緊，眼中帶了一絲難辨的神色。她咬了咬唇，低聲道：“這兒不就是你的屋子麽。”

曹幼祺勉強的睜大眼睛，仔細的顧了一圈，依舊搖頭：“這是你的屋子。我要回我那兒去。”一面說著一面步伐踉蹌的轉身。

“曹幼祺！”柳卿卿在她身後扯著她袖口，聲線裏蔓出一點兒委屈：“為什麽這兒不能是你的屋子呢。你明明……”

你明明……還是歡喜我的。不是嗎……

酒意漸漸上頭，曹幼祺醉得迷迷糊糊的，她轉回身呆望了一會，修長的手指挑起柳卿卿線條精致的下頜，看她泛紅的眼圈，疼惜道：“怎麽了？誰欺負你了？”

柳卿卿別開臉，眸中水霧很快的凝結起來，圓圓的一滴，掙脫了束縛，滑落在曹幼祺的指尖上。

那一滴水珠像火焰，激得曹幼祺心中發燙。她張開雙手將柳卿卿攏在懷裏，低喃道：“卿卿……別哭啊。我在這兒。我在這兒呢。”

柳卿卿擡起小小的拳頭，在她肩上捶了一下。

夜色漸深，庭院裏傳來陣陣蟲鳴。曹幼祺環著柳卿卿前言不搭後語的哄了幾句，漸漸的耷拉了眼皮，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了柳卿卿身上。柳卿卿扶不住她，忙引著她往榻上去，曹幼祺敵不過醉意，抱住柳卿卿一齊滾到了被褥裏。

柳卿卿給她壓在床榻間，千辛萬苦的騰出手來，緩了好一會，才攢出點力氣，解她身上的衣袍。

夜色漸深，窗外傳來一陣陣蟲鳴，夏夜的涼風徐徐而過，當衣袍解到一半時，曹幼祺睜開了迷蒙的眼睛。

“柳姐姐，你在，做什麽？”她嘟嘟嘴，語氣無辜。

柳卿卿動作一頓，勉力淡然道：“給你解衣裳。”

“解衣裳？”曹幼祺重覆了一遍，再問：“你解我衣裳做什麽？”

柳卿卿：……

“睡覺！”

“你要和我睡覺？”曹幼祺眼裏立即盛了光，亮晶晶的，就跟她抱回來的那只小奶狗似的。

柳卿卿額頭一炸，她覺得她已經沒法和她好好說話了，扔了手裏的外袍，惱火道：“你這是酒醒了？”

曹幼祺不答她，左手不知何時已圈到了她腰上，小範圍的撫著她的芊腰。等柳卿卿發覺時，她們倆，已挨得極近了。

花廳的燈火璀璨，映在寢臥裏，是迷離的光。柳卿卿半伏在曹幼祺的身上，微仰著頭，露出姣好纖長的頸脖，襟口下的肌膚白皙嬌嫩，曹幼祺抱著她溫軟的身子，像只幼狼，舔了舔唇。

“啊……！！”柳卿卿驚呼一聲，曹幼祺下口極快，在她白嫩嫩的脖子上淺咬一口。

“你！！”柳卿卿驚得推她，身子剛擡起來一些，又被曹幼祺拉了回去，再一口，咬在了唇瓣上。“唔……”

許是聽到了痛呼聲，曹幼祺松了勁，靈巧的舌尖探出來，在方才咬下牙印的地方來來回回的舔//舐。

“曹幼……祺……”柳卿卿抵著她的肩，欲推未推的樣子。

“嗯……”曹幼祺的長腿陷入柳卿卿的腿間，一翻身，將她壓進了暖被中，吻著她的皓頸，含含糊糊的道：“我在呢……”

淡淡的酒香在倆人身畔彌散開來，流蘇蔓簾不知何時落了半副，堪堪的遮著外頭的燈光，床幃裏交纏的身影更隱約了。

柳卿卿的衣裳漸漸淩亂，腰上的絲絳已經解開了，繡著金絲絨的襟口中露出若隱若現的曲線，曹幼祺的吻滑落到玉丘上，吮//吸間印出一朵艷麗的紅梅花。

“幼祺……”她揪住她泛紅的耳朵。

曹幼祺的身子隔著薄薄的中衣熨出發燙的溫度，緊緊貼著她的身子，她低喘一聲，呻//吟再也壓不住，一聲一聲落進曹幼祺的耳裏。

曹幼祺卻好像突然怔住了。她定在她身上，眼中透著一絲茫然。

“我不能……”她急喘一口氣，仿佛遇到什麽害怕的事情，神情愈加迷惑。

柳卿卿的臉蛋還馥馥的紅著，衣衫半敞縮在她懷裏，見她這般也怔了一下，擔憂的撫著她手臂道：“幼祺……”

曹幼祺收回手，搖頭道：“我不能碰你。”

她說著從她身上翻下來，沈沈的磕在枕頭上。柳卿卿拽著胸前的衣襟，眼神迷迷茫茫，半晌紛亂的心跳才平覆下來，她不看她，安靜道：“為什麽……不能碰？”

曹幼祺酒醉過後心神大亂，卸了力更是昏昏的難受。柳卿卿說話時她的睡意又上來了，只迷迷糊糊的說了句什麽。

柳卿卿聽她語意纏綿，知她是醉得狠了，嘆了口氣，將薄被扯上來，蓋到她身上。

外間的燈火已黯淡了幾分，柳卿卿支肘倚在床頭，就著淺淡的燈光看她俊俏的眼眉，實在舍不下，終又挨著她躺了下來，在薄被中探出手，擱在曹幼祺的腰間。

翌日清晨，曹幼祺醒來時頭還有些疼，日光淺淡，一時分辨不出是什麽時辰。她摁了摁額頭掀被起身，忽然發覺這不是她的屋子。

床幃的花式很眼熟，她養傷時曾在此住過一段時日，曹幼祺楞了一下，撩開蔓簾往外一瞧，這！果然是柳卿卿的屋子！

昨夜宿醉後零散的片段紛紛襲來，她臉上現出驚慌的神色，忽然赤腳跳下床，飛快的跑出了屋子。

“柳卿卿！！！”她大聲喊道：“柳卿卿！！你在哪裏！！！”

喊得太急，嗓音都破了。

“柳卿卿！！！”她跑下臺階，眼中已浮了一層淚。

一個曼妙的身影從廊下轉過來，曹幼祺側頭望去，是她惦念在心尖上的那個人，手裏還捧著一碗東西。她疾步沖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柳卿卿給她撲得往後跌了一步，瓷碗給撞了一下，甩在地上轟然粉碎，兩個人都沒顧得上，柳卿卿被擁得緊緊的，想要問她出了什麽事，卻已聽曹幼祺哭喊著道：“我以為你又不見了！！我以為我昨晚做錯事情，你又扔下我走了。嗚嗚嗚。柳卿卿，我找你找得好辛苦。你不要扔下我。我再也不做壞事了。”

柳卿卿被她緊緊的擁著，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她說的壞事是什麽事。

難怪昨夜她不敢碰她。是因為在楚城的那個晚上……她們的第一次纏綿，她卻在次日林邊，放開了她的手。

柳卿卿眼中酸澀一片，回手擁住她，在她背後，輕輕的撫了一下。

“我不走。以後，都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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