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番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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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六月初,天時已漸漸炎熱了, 君山上暫無大事, 薛挽香難得清閑, 晨起打理了一些瑣碎事情,此刻坐在窗臺邊, 一面繡著一折傲骨梅花, 一面和喜兒說些家中閑話。偶爾一陣細風拂過,撩動她鬢角的一絲碎發,迷住了眼。

喜兒探頭望她手裏瞧,是一件淺碧色秋袍,仔細看看,果不其然,又是姑爺的新衣裳。“小姐, 這月令,做秋衣還太早了些吧?”

薛挽香將碎發別到耳後,收了個針腳,聽她這般笑嘻嘻的說話, 便知是打趣, 掃了她一眼。“雖是盛夏, 山上到底早晚涼,等袍子做好也是落葉知秋了。前兒個夜裏起了風,這兩日總覺得悶悶的。”不說還罷,一說那頂著心口的感覺又來了。薛挽香放下針線按著胸口,眉間微微蹙起。

喜兒見狀忙去倒了一盞熱茶, 遞到她手邊,薛挽香拂開她的手轉身往耳房走,片刻後耳房裏一陣幹嘔聲,聽得喜兒心驚肉跳。

她跳起身撲到耳房裏,扶著她家小姐慢慢出來,薛挽香的臉色蒼白了幾分,勉力吩咐道:“去跟凝玉說,讓後廚熬一副驅風的湯藥來。”

喜兒答應著,扶她到貴妃榻上倚著,往門首走了幾步,忽然回過身來,望著她家小姐羸弱的模樣,遲疑道:“小姐,要不,請範神醫來給您看看?”

範明光雲游四海各處收羅山珍奇藥,聽聞昨日才剛回到君山。

薛挽香搖搖頭,不想勞師動眾。“小事罷了。每年春夏交際不都會病幾日麽。去吧。”她倚在榻上閉目養神,這身子骨近日越發容易疲倦了。

喜兒一腳踏出房門,心裏還是惴惴然,左思右想總覺得責任重大,她返回身碎步上前走到榻旁,湊到她家小姐耳邊,小小聲的道:“小姐,你的天癸好像遲了好幾日了……”

薛挽香微微一怔,明眸如水,微起波瀾。

蘇哲和幾個師兄在練武堂舞刀弄槍,收到消息明顯楞了一下,忽而跳起來擡腿就往淵澄閣跑。陳皓在後頭跺腳大喊:“劍!劍!”蘇哲邊跑邊隨手將長劍拋在一旁草叢,嚇得路過的小子直避開一丈遠。

淵澄閣朱紅色的大門左右大敞著,蘇哲一溜煙跑到主屋,小花廳裏已或坐或立好幾個人。

秦詩語坐在嵌玉桌旁,手邊一盞熱茶,並不喝,只擱著,凝玉和錦媛都在,一左一右的陪著夫人。曹沫生站得遠些,似在賞玩百寶架上的古玩擺飾,實則約莫也正豎著耳朵聽動靜呢。

蘇哲還記得給師父師娘行個禮,她師娘直擺手,眼睛盯著寢臥的方向,幾乎要盯出花來。蘇哲快步走進去,見媳婦兒倚著貴妃榻,皓腕搭在脈枕上。

喜兒見姑爺進來了,曲一曲膝,機靈的退開兩步。蘇哲大氣不敢出,瞧著薛挽香的臉色不像是受到驚嚇的樣子,略略放下心。只是小花廳裏一群人,眼巴巴的都看著脈枕另一端,正合目診脈的範明光。

半晌範神醫睜開了眼睛,秦詩語和曹沫生都圍了過來,蘇哲走到貴妃榻旁,垂下手,與薛挽香兩手相牽。

範明光老神在在的看了看蘇哲,目光轉個彎,落在她們相互牽著的手上,嘿嘿笑一下:“恭喜兩位,要當娘親了。”

“啊啊啊啊啊!!!”蘇哲一怔之下蹦跶起來,喜色一瞬間染上了眼角眉梢:“我要當娘親了!!!挽香!!!”她歡叫著轉身,猛地抱起薛挽香,原地轉了兩個圈。“我們要當娘親了!!!”

薛挽香也開心,可這滿屋子的人都看著呢。她被蘇哲橫抱在懷裏,不得不緊緊摟著蘇哲的頸脖,羞得耳朵尖都紅了。

“好啦好啦!快把挽香放下來。仔細顛著她肚子。”秦詩語眉開眼笑,沖著範明光問:“老爺子,我們家挽香還需要吃點什麽將來養身子?你和我說。他們都沒生養過,都不懂。”

一句話埋汰了一屋子的人。哦,兒媳婦可以不被埋汰了。

蘇哲左耳進右耳出,全副心思都在媳婦兒身上,薛挽香紅著臉蛋嬌聲道:“放我下來啦。”

曹沫生也撫掌笑,擡手請範老爺子去書房,他半年前封好的銀票紅包,今日終於可以派上用場了。秦詩語囑咐了蘇哲幾句,帶著丫頭們一道出去,留小倆口獨處著說說話。

等房門關上掩好,蘇哲將薛挽香放了下來,不過並不是放到冷硬的青石板地面,而是放到了自己的長腿上。她坐在環椅中,雙手抱著薛挽香,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臉上的笑意一點兒都不收斂,黏乎乎的道:“挽香啊~~~”

“嗯?~~”薛挽香靠在她懷裏,臉頰蹭了蹭她額頭。

蘇哲擡頭在她臉蛋上“啵”了一下,一只手環著她的芊腰,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撫到她尚還平坦的小腹上,會說話的眼睛都笑成了月牙:“我們有小娃娃了。”

“高興麽?”薛挽香看她笑得跟個小孩子似的,也隨著眉眼彎彎。

“高興。高興極了!!!”蘇哲略收了幾分力,將薛挽香抱得更緊了些:“往後,我們就是一家三口了。有我,有你,有小娃娃。”頓了頓又道:“我們的娃娃取個什麽名字好?”

“你不是說叫小包子嗎?”薛挽香彎起嘴角逗她。

蘇哲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小包子是統稱。將來無論你生幾個娃娃,都是小包子。我們要起大名。”

“生幾個娃娃???”薛挽香驚了,坐直了身子退開幾分距離盯著她:“你要生幾個???”

“隨你啊。你想生幾個我都陪你。慢慢生,不著急。”

薛挽香:……

“那也行。輪流生吧。”

蘇哲:……

“額……我覺得其實生一個就挺好啦。養孩子不容易。”

薛挽香晲她一眼沒做聲,蘇哲笑嘻嘻的又把她摟緊了。

不出半天,君山派上上下下都知道大少奶奶有喜了,淵澄閣當先被圈了出來,最好的廚子和妥當麻利的婆子都派了過去,幾位師兄的媳婦輪著過來道喜。範神醫說小娃娃的月份還太小,薛挽香需得多臥床歇著,秦詩語將府裏的事情都接手過來,蘇哲恨不得時時刻刻守在房裏,其餘事兒都暫且擱置了。

於是楚城裏寄給蘇哲的一封信,兜兜轉轉,落到了門主夫人的手上。

秦詩語坐在茶案旁,兩指撚著那封信,上頭的筆跡再熟悉不過,她不用細辨都知道,定是她那頑劣調皮的小破包子,曹小槑!!

錦媛從外頭進來,看到夫人臉上的神情,不由得額上一炸。她跟著夫人已有十餘年,每次夫人憋著什麽壞招時就會露出這般兩眼泛著精光的表情。她默默的為夫人捏在手裏的人點了一盞蠟。

秦詩語放下信箋,曼聲道:“去練武堂,叫俊凱過來。”

從主屋出來,莫俊凱覺得他該讓媳婦替他去廟裏拜一拜了。流年不利啊!師父師娘一天天給他派的都是什麽任務啊!!

背著行囊牽著馬走進白頭小鎮時,已是兩日後了。縱是心裏帶著煩惱事,他還是為四溢著酒香的小鎮風光由衷讚嘆了一番。小師妹真會挑地方,唔……或者應該說,柳姑娘真會挑地方。

天色尚早,莫俊凱在酒莊附近的客棧落了腳,簡單的行李都放下,在肩上背了個小小包袱,只身往師娘給的一處地址尋了過去。

鎮子不大,縱橫幾條青石板路,行武之人的腳程,不消半個時辰就走到了巷子口,在一間虛掩著大門的屋舍前,他深吸一口氣,叩響了門環。

柳卿卿坐在主屋的小花廳裏,膝上擱著一件淺灰色的短袍,夏日的光線充足,她在努力縫補袖口上的劃痕。素日彈琵琶的芊芊玉手,今時已為心上人拿起了針線。

只是她實在不善此道,為此還專程向鎮上的繡娘請教過。

說來這位繡娘也不是旁人,正是平日裏為她們偶爾的頭疼腦熱看診的女郎中的家裏人。

柳卿卿看著袖口好不容易繡好的一排針腳還是不大規整,她嘟嘟嘴,嘆了口氣。續而想到練好了手藝往後要親手給曹幼祺縫制衣裳,心頭又甜蜜起來。

“小姐,有客人來訪……”筱筱走到門前,嗓音有些發慌:“君山派的莫少俠……”

柳卿卿手中一頓,細針在指尖紮了個紅色的血口。

莫俊凱從筱筱身後走出來,面上帶著客氣的笑,雙手作揖,道一聲:“柳姑娘,許久不見。”

筱筱給小姐和客人沏了茶,規規矩矩的退出去了,為了避嫌,主屋的門敞開著,庭院裏風景清秀淡雅,可惜少了淡然欣賞的人。

莫俊凱並不啰嗦,三言兩語說明了來意。柳卿卿面色漸漸蒼白,看著他從背囊裏取出一只瓷瓶酒樽,置在桌上。

“柳姑娘,這就是忘情。範神醫親手配的,需得取你一滴血,化做酒引。小師妹飲了酒,自會與你相忘於江湖。”

夏日的和風那麽暖,柳卿卿望著那小小一樽酒,只覺得遍體生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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