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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江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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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多時辰後,馬車在一個分叉口駛上官道, 路境平坦了不少, 薛挽香的臉色也漸漸恢覆了些神采。蘇哲放下心來, 時不時與她悄聲說幾句俏皮話。

因著陳皓也在車子裏,薛挽香想到他也知曉她和蘇哲的關系, 不免有些兒羞澀, 大抵提前進入了“醜媳婦見公婆”的模式。陳皓一個“有為青年”,也不好意思在她們車上賴太久,次日覺著恢覆得差不多了,重又跨上馬背,跟著隊伍踢踢踏踏的出發。

路程雖然不近,可比起蘇哲和薛挽香來時的一路波折,回程已是快了許多, 春末夏初時一行人再次來到梓陽城境域的赤龍江畔。彼時堅冰早已消融,江水浩蕩滾滾向前,馬匹車輛皆停靠在渡口,等著艄公帶著幾個徒弟將大船劃過來, 一撥一撥的把客人接往對岸。

江面風急, 蘇哲將薛挽香護在懷裏, 同看驚濤裂岸,碎沫如雪。薛挽香湊到蘇哲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水浪太急,蘇哲沒聽清,垂首欲問時看到薛挽香仰著頭, 一雙水眸裏滿是歡喜眷戀的情意。她好想好想就這麽親下去,可這還在外頭,她克制住了,只是更緊的擁了擁她柔軟的身子。薛挽香乖乖的側倚在她懷裏,遠處波濤翻湧如線,層層疊疊。

渡過赤龍江,依舊宿在原先停駐過的那家客棧,店小二還記得這一大群人,早笑得見眉不見眼。堂前跑腿客舍送水,忙得不亦樂乎。

夜裏梳洗罷,蘇哲滾在床榻上,等著薛挽香挑熄了燈燭挽著長發躺下來,她將薄被一卷,整個人連同被子一起蜷到了薛挽香身上,薛挽香給她逗得格格格的笑。

“白日裏在渡船上你與我說了什麽?”蘇哲伏在她身上。

薛挽香笑彎了眼睛:“不告訴你。”

蘇哲在她眼眸上啄一下:“告訴我麽?”停頓一會,在唇瓣上又啄一下。“嗯?”

薛挽香不畏強權,努力攔住她逐漸向下的親吻,蘇哲攬著她,在她香香的皓頸上吮出個深紅的印子。暖被中的溫度漸漸升騰起來,薛挽香知道,她再不出聲恐怕就要被吃掉了,只好抱著蘇哲的脖子委委屈屈的撒嬌:“好啦好啦。我告訴你啦。”

蘇哲靈巧的手指撩開薛挽香中衣的絲絳,臉蛋埋了進去,聲音從被子中傳出來,黏黏糊糊的:“等會兒再說了~~~”

“阿哲……嗯……”

江上的風不知何時吹進了客舍的暖室裏,嬌軟的低吟像無邊無際的波浪,在春花秋月裏起起伏伏。蘇哲知道明日會在此休整一日,放松了心思,鬧得猛了些,待到風平浪靜時背上已是濕淋淋的,薛挽香一拂就是一手的汗。蘇哲暫時沒了力氣,伏在薛挽香身上急促的喘息,好一會,才撐起了手臂。薛挽香箍著她脖子又將她拉了回來,蘇哲笑道:“壓著你了,不累麽?”

暖暖的氣息流淌在耳畔,薛挽香彎了彎嘴角。

“白日裏在渡船上與你說的話,還要聽嗎?”

“要。”

薛挽香扯過被子蓋住她汗濕的後背,臉蛋貼著她臉蛋,軟軟的道:“同船渡和共枕眠,都想與你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

蘇哲把臉蛋抵到薛挽香脖子裏,蹭了又蹭。“這可是你說的,不許賴了。”

從前在這間客棧裏,在這張床榻上,她曾說傷她心的話,她也曾無意中做過傷她心的事情,而今她終於可以和她相擁在此地,許一生一世,許同船渡許共枕眠,還有什麽,比這更讓人歡喜。

薛挽香聽出她語音裏的哭意,指尖慢慢摩挲過她俏麗的臉蛋,撫去沾濕的淚滴:“我說的。可我還是賴。”

“賴什麽?”蘇哲氣呼呼的擡頭。

薛挽香仰頭在她唇上親一下:“賴著你了。”

蘇哲破涕為笑,撲過去啃啃她:“薛挽香……”

“嗯?”

“我們再做一次吧!”

薛挽香:……

次日幾乎所有人都起遲了,蘇哲還算下來得早些,先去庭院裏練了一回劍,才回房裏哄薛挽香起榻。薛挽香嬌嬌的揉了揉眼睛,蘇哲笑著粘過去,幫她在還酸酸著發軟的纖腰上揉了好一會。

倆人來到客棧大堂隨意點了幾樣點心,用到一半,遇著曹幼祺和柳卿卿從外頭回來,忙招呼她們坐下。曹幼祺臉上有幾分憤憤不平,柳卿卿則是無可奈何。

蘇哲招招手叫來店小二重新上了一輪茶點,薛挽香托著水袖給她倆倒了茶。蘇哲笑問:“嘴上都能掛油壺了。誰又惹著咱們君山大小姐了?”

談笑間才知曉方才曹幼祺騎著馬帶柳卿卿到江邊轉了一圈,回到客棧前將柳卿卿從馬背上抱下來時遇到了大師兄,大師兄虎著臉訓了她幾句,她梗著脖子要反駁,被柳卿卿扯著袖子拽了回來。

蘇哲與薛挽香對望一眼,彼此都想著不知以後大師兄知道她倆的事兒後又會做何反應。

茶點送上來時曹幼祺還嘟著嘴,柳卿卿柔聲道:“畢竟是在外頭,你大師兄說得也沒錯,總該收斂些。莫說你我皆是女子,便是尋常……尋常少年男女,這般摟摟抱抱,也不成體統啊。”

曹幼祺對著柳卿卿之外的人和事都少幾分耐心,像個張牙舞爪的小老虎:“若我是男子就不會這樣摟摟抱抱啊。可我們都是女孩兒,打什麽緊呢。偏他多事!明明三十多歲的人過得跟五十多歲似的!”

柳卿卿笑笑,給她夾了一只蟹黃燒麥,揚起眉梢:“嘗嘗?”

曹幼祺舉箸夾起燒麥小咬一口,抿著唇笑,成功的被引開了註意力。

薛挽香往柳卿卿挑了挑眉,柳卿卿回她一個眼神,在桌角取過小茶壺斟了一圈茶。

沙漏走到午時前後,大堂裏陸陸續續來了幾桌客人,不時有人望向蘇哲這一桌。實在是她們太打眼,除去一個俊俏後生其他三個都是美人,尤其柳卿卿和薛挽香,一顰一笑千金重。

薛挽香自與蘇哲重逢,一直做挽發的出嫁小婦人裝扮,可柳卿卿和曹幼祺皆是梳著閨中小姐的發髻。幾個青年公子走進店裏後一直往她們瞧,曹幼祺被看得心頭火起,若不是柳卿卿按著她的手只怕頃刻就要尋事!

“我吃飽了。你陪我上樓吧。”柳卿卿拉住她袖子。

曹幼祺像條小火龍似的噴了會火,還是跟著她站了起來。

一個錦衣華服的公子哥兒見狀忙溜達過來,用手裏一把折扇攔著她們倆,自命風流的搖了搖扇子:“兩位姑娘,在下左思程,家父乃此地文書,冒昧打擾,想和兩位姑娘做個朋友。”

話音未落,君山派的幾個哥兒從旁圍了過來。

錦衣公子:……

曹幼祺看都沒看他一眼,拉著柳卿卿的手幾步走上木樓梯。王予沛遠遠看著,皺起了眉頭。

“好啦。別氣了。眉頭都皺成小疙瘩了。”柳卿卿看著好笑,在她眉間輕輕一彈。

曹幼祺在房裏踱了幾步,還是不樂意,轉身欲往門外走。柳卿卿叫住她問她上哪去,她不想瞞著也不願撒謊,只說去找蘇小滿。柳卿卿何等聰明,眸光在她面上一轉便猜到了七八分。這家夥多半想揍人,還拉著蘇哲給她當擋箭牌,不是怕了那文書公子,而是防著她大師兄回頭訓她。

“我有些頭疼,不知是不是方才吹著江風了。”柳卿卿按著娥眉,眉間微微蹙著,倚到貴妃榻上,柔若無骨。半垂的眼簾像小扇子般閃了閃,掩住了眸光裏小狐貍般淡淡的狡黠。

曹幼祺果然快步過去,一手拉著她的皓腕,另一只手摸了摸她光潔的額頭:“很難受麽?莫不是感著了風寒?”

她的語氣裏有顯而易見的著急和真心實意的心疼,柳卿卿本只是不欲她出門挑釁,此時卻酸甜青澀,有萬般滋味在心頭。她擡起眸,眼裏薄薄一層淺霧。“幼祺……”

“嗯?”

“你真的想,和我在一塊兒嗎?”

曹幼祺攏住她的肩,聞言無聲一笑:“想啊。很想呢。”

“那那一日……”她咬著唇,頰上羞意難掩,頓了頓,還是問出了口:“那那一日……你為什麽不進去?”

初夏的清風從不知名的方向徐徐吹來,撩動著她娟絲潑墨的長發,垂眸間傾城又傾國。

曹幼祺不曾想她會這般問,一時也紅了臉。柳卿卿羞澀越甚,捂著臉起身欲走,曹幼祺拉著她手腕往回收力,柳卿卿腳下一絆,跌坐在她腿上。她擰了擰身子。曹幼祺沒松手,反而攬緊了,從側後方將下巴擱到她肩窩上。

安安靜靜的擁了她一會,曹幼祺用額頭蹭了蹭柳卿卿容顏精致的臉蛋,清泠的嗓音一字一句猶如喟嘆:“因為你還沒有做好和我一生一世的準備啊。我想要和你在一起,不是一朝一夕,而是暮暮年年。”

暮暮……年年。

梓陽臨江,春夏初交替。相隔不遠的另一間客舍裏,蘇哲閑閑坐到方凳上,舒展著一雙大長腿。“方才你和柳卿卿打什麽啞謎呢?”

薛挽香在銅鏡前摘耳墜,聞言莞爾一笑:“就屬你眼尖。”

蘇哲走過來,替她拆了雲鬢上的兩支發簪。

“一會到江邊走走麽?”蘇哲問。

薛挽香眨眨眼,回道:“好。”

於是發髻不拆散,也不好躺到床榻上歇晌,蘇哲將方凳搬過來,坐在她身後圍著她。

薛挽香放松纖腰,倚進她懷裏,淺笑道:“你不覺得卿卿變了許多嗎?”

蘇哲歪著腦袋想了會:“好像是呢。她比從前愛笑了,而且是真的笑。我是說,不是笑給旁人看的,而是開開心心的那種笑。”

“她放下了心防。”薛挽香彎著眼睛:“曹幼祺挺有本事。”

蘇哲一聽,不樂意了,她咬著她耳朵尖:“誰有本事?!”

薛挽香笑著瑟縮了一下脖子,蘇哲繼續湊過去,唇瓣粘著她白嫩嫩的香頸:“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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