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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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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了一日後,一行人重又踏上歸程。經過赤龍江畔文書公子一事, 每回再要歇腳住店時, 君山派的幾個哥兒都不約而同更主動自覺的守在了幾個女孩兒身邊, 一路上倒也沒再碰上有人滋事挑釁。

路途漫長,薛挽香的車子裏難免暈乎乎的, 蘇哲便將君山上的景致挑著好玩的說給她聽, 權當解悶。

“楚州以南,氣候溫和,與北方的大山大水不盡相同。君山的後山上種有幾百株桃花,來年春天,開得爍爍其華的時候,我帶你去看,你一定喜歡。”

薛挽香悠然神往, 她偏著身子挨在蘇哲肩上,語氣悠悠的:“來年啊……”

蘇哲靠著車壁想著到了君山要帶薛挽香上哪兒玩,未曾留意她話裏的意思,只隨口接道:“是啊。來年。照這行程, 我們回到君山時夏天都快過去了吧。今年是趕不上了, 來年陽春三月, 花開時我與你同往。”

薛挽香微闔著眼眸,半晌才道:“若是你師父師母……不許我們倆在一塊兒,怎麽辦呢。”

馬車晃晃蕩蕩的前行,在道路盡頭轉了個彎,薛挽香身子的重心側壓在蘇哲身上, 她正了正身子,卻被蘇哲摟住了肩頭。“我會求我師父師母,會做好被責備甚至被責罰的準備,若是他們執意不許……”

薛挽香擡眸看她。

蘇哲收緊了手臂:“我就帶你走。挽香,我養得起你。別怕。”

如此大義凜然,說的卻是這般孩子氣的話。薛挽香想笑,看著蘇哲認真的模樣,又覺得隱隱的歡喜。

“可是我不想你被責罵,更不想你被責罰。”她倚過去,靠在她懷裏,乖巧得讓人心疼。

蘇哲卻嘆了口氣:“若只是被師父責罰也沒什麽,我和曹小槑都是被罰著長大的,不然曹小槑的輕功也不會練得那麽好。我只怕落進師母手裏。”

“落進師母手裏又如何?”

“多半就會以文會友了!”

以文會友四個字,蘇哲說得咬牙切齒。明顯是故意的強調。薛挽香被勾起了好奇,眨著眼睛看她。蘇哲苦兮兮的:“小時候我們做錯事,被師父逮著了起早貪黑多練幾天功夫就過去了,可若是給師母逮著了……”

“如何?”

“輕則把門派武功什麽的默寫三五遍,重則……”蘇哲露出個欲哭無淚的表情:“罰過我們抄寫史記!!!那是給人抄的麽?還不如讓我一天練功十二個時辰算了!!”

薛挽香噗嗤一笑,擰了擰她哭唧唧的臉。這麽一番鬧騰,原先的低回情緒也算過去了。

至於未來的事兒,引用當初蘇哲的一句話,橋到船頭自然直吧。

車馬轔轔一路向前,不一日來到了鄢州城。城池深廣,水系環繞。蘇哲撩起車簾子,看到高大的城門上書著墨色的字樣,想起去年在此與知府曾大人家的兒子一番爭執。後來她已從劉桐禧那兒得知小青公子姓曾,名允潔,寄托著曾大人對為官之途的理想,卻不曾想,落到這樣一番結局。

當晚君山派諸人在一家大客棧包了兩個院子,稱為東西兩苑,庭院裏頗有幾分顏色,倒也可圈可點。

待得安頓好,蘇哲與薛挽香說了一聲,牽過一匹馬自去找了劉宅。劉桐禧剛下值回來,見到舊友歸來自然一番契闊。倆人在小院子裏對坐著喝了幾杯茶,不待蘇哲問起,劉桐禧便已說起“小青公子”曾允潔的案子。當初是判了充軍,曾老爺多方奔走,基本沒什麽湊效。去年秋末已經發配往邊疆了。

“可我聽說曾家還不死心,曾老爺雖然被拖累了,可官身還在,蘇兄弟你可防著些。”

蘇哲聽得點頭:“我省得,多謝大哥。”

倆人正聊著,劉蛋蛋跑了出來,直問漂亮叔母呢,蘇哲笑嘻嘻的在他臉蛋上捏一把,承諾下回一定帶叔母來。談談說說再坐一會,便起身告辭了。

回到客棧天色已漸沈,幾桌人湊到大堂用過了晚膳,女眷們在寬敞的東苑休憩,男客們在毗鄰的西苑擠一擠,彼此也好照應。

喜兒和筱筱她們已經很久沒能“派上用場”了,聽說能在鄢州城休整兩天,丫頭們都樂壞了,高高興興的把需要漿洗的衣裳一股腦兒搬了出來。不怪她們勤快,實在是主子們一路顛簸都瘦了,幾個丫頭卻莫名其妙的長了一圈肉……

蘇哲看著喜兒興高采烈的抱著她們換洗下來的衣服,起先還想攔著,薛挽香卻道由著她去吧,沒點事情做,小丫頭心裏反而不踏實。

月令尚在初夏,鄢州城地處腹地,百花綻放,蘇哲想著去年途徑此處時雖逗留了許多時日,可回頭一想竟沒有一日是安生的,這回怎麽著也當去轉悠一圈。曹幼祺路過客棧前堂時剛巧聽到蘇哲在探問周邊的景色,倆人一拍即合,分頭準備去了。

次日一早,也沒帶車夫,蘇哲和曹幼祺親自趕著兩輛馬車,載著各自的媳婦兒和小丫頭出門,往城郊牡丹園好好的賞玩了一番,姚黃魏紫,恰當其時。曹幼祺與柳卿卿手挽著手慢慢的走,遠遠看到蘇哲一身淺楓素色長袍,腰系寶劍,玉冠束發,與薛挽香挽手走在前頭,襯得人如修竹臨風一般,不由得有些眼饞。

夜裏回到客棧,她翻出從前路過臨淮城時柳卿卿給她置備的錦袍冠帶,悄悄的換好了衣裳束好了發冠,站在小花廳裏。

柳卿卿剛梳洗罷,長長的青絲秀發逶迤到腰間。天時漸熱,她穿了一襲薄紗衣裙,掩著曼妙的身姿,施施然從屏風後轉出來,美玉般的臉蛋上還染著一絲兒沐浴後的緋紅。

曹幼祺本是想著秀一番俊朗,不曾想反而被柳卿卿給驚艷了,傻傻的站在那兒,直到柳卿卿走到她面前,攏住了搖擺的薄紗。

柳卿卿停在三步外,似笑非笑的望著她。

一顰一笑,皆是魅惑。

曹幼祺走上前,拉著她的手,癡癡的說不出話來。

柳卿卿自然曉得穿上這一身自己會妖媚成什麽樣兒,可曹幼祺的眼裏沒有如狼似虎的滔天浴//火,眸色癡迷,也只是戀戀的愛念。

“好看麽?”她仰頭看她。

“很好看。”曹幼祺垂眸,吻住了她的唇。

柳卿卿攬著她的腰,再睜開雙眸時眼裏都是笑。

曹幼祺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兩個人傻傻的在燈下站了好一會,柳卿卿才退開一些,隨口問道:“怎麽想起換這身衣裳?”

曹幼祺低頭瞧瞧身上的錦袍,彼時天氣還涼,這袍子是錦棉的,這時候穿起來,實在有些熱。她揪了揪花紋繁覆的襟口,嘟著嘴道:“白日裏看到蘇小滿穿那一身男孩兒的袍子,當真好看。我明兒個也想買一身,這樣站在你身旁,才襯得起你呢。”

柳卿卿瞄了她一眼,略帶著些詫異。走到小圓桌旁斟了半盞茶,抿了一口,才含著笑道:“你不用穿這一身的。”

“為什麽?”曹幼祺接過她手裏的杯盞,幾口飲盡了。不知是不是衣裳太厚,她背上已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因為你不用和她比啊。你本就是個精致的女孩兒,做什麽要做男子打扮。我歡喜的又不是一個男子。”

花廳裏挑著喜鵲登枝的燈樹,銅色的枝丫彎彎的垂掛,托著高低錯落的燭臺,柳卿卿在燈下彎眉淺笑:“你穿什麽,我都覺得好看。所以更不必說,什麽襯不襯得起。”

曹幼祺被她的笑容俘獲,只覺得眼裏心裏全是她。她走上前攬住她的腰,略低下頭,望著她帶笑的眼:“柳卿卿,我可以理解為,你這是越來越歡喜我了麽?”

柳卿卿笑得更肆意了,纖纖玉手在她胸口輕輕一推,轉身往暖榻走,回眸時眼波流轉:“你猜啊~”

日升月落,車走馬行,一路別無他話。到得夏末時分,一行人漸漸行到楚州,離著君山,已經很近了。

進得城裏,君山派的哥兒駕輕就熟的將車馬駛到一座府邸前,幾個門童歡叫著迎了上來,蘇哲跳下馬車,掀開車簾子,將薛挽香從車上抱了下來。

“這是我們君山派在楚州的宅子,想來大師兄定是要在此逗留些許時日的,趕明兒個我帶你四處逛逛。”

薛挽香站在馬車旁,軟軟的手還握在蘇哲的手裏,莞爾一笑。

大宅子裏忽然跑出一個俊朗少年,見著蘇哲朗聲大笑:“哈哈哈哈!蘇小滿,你怎的這身打扮,我可都快認不出來了!”

薛挽香眸光一頓,隨著蘇哲,一同望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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