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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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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憂

自從決定尋找無家可歸的小乞丐來學中醫,項昀就立即安排手下的人去辦這事。

段十八主動申請去辦這事,因為沒有誰比他更熟悉乞兒的生存狀態。他和虎子一起,在尋找乞兒的過程中,還揪出了一個拐騙兒童的犯罪團夥。

有一群好逸惡勞的拐子,專門誘騙那些無父無母的孤兒,甚至拐騙偷搶好人家的孩子,模樣好的孩子就賣給牙子,賣給大戶人家做奴仆,甚至是流落進了青樓,賣不出去的,就讓他們沿街去乞討或者偷盜,賺錢給他們花。

這幫拐子以乞丐身份做掩飾,竟躲過了去年刑部的治安整頓,依舊在洛陽城中為非作歹。

段十八和虎子初生牛犢不怕虎,直搗這幫拐子的老巢。拐子們看到這兩個半大的孩子,也沒把他們放在眼裏,仗著人多勢眾,準備教訓一下他們倆。

這倆孩子這幾年的武功不是白學的,直接放倒了那幾個人高馬大的乞丐,用繩子將人捆綁起來,直接扭送到京兆府去了。

他們拿著晉王府的令牌,說明了來意,京兆府的捕快不敢怠慢,收押了那幾個拐子,一拷問,才知道他倆竟抓獲了一個大型拐賣團夥。

那些被拐子們拐騙的小乞丐們則由十八和虎子帶去了醫學館,南星給這些孩子檢查身體,為他們治病。

能找到父母的,會把人送回去,找不到父母的,則留下來進行篩選考核,智力合格的,可以留下來學習,智力不合格的,會送去濟善堂。

濟善堂是官府與白馬寺合辦的專門收容棄嬰孤兒的慈善機構,醫學館也可以來這邊招收學員。

南星一邊給這些臟兮兮的孩子把脈看病,一邊聽段十八和虎子說他們今天的壯舉,道:“可以啊,你倆都能出師了,沒受傷吧?”

段十八轉了一下手中的劍,得意道:“哪能呢!就那幾個混混,我和虎子三下五除二就打趴下了,油皮都沒蹭破。”

南星對他道:“把手伸過來。”

段十八把左手伸到南星面前,南星道:“右手,手背。”

段十八把右手翻過來,露出了指關節處破皮的傷口,南星哼了一聲:“誰說的油皮都沒破?”

段十八嘿嘿笑:“這是打那幾個混混時不小心在墻上刮到的,不礙事。”

南星對虎子道:“去那邊,拿那個青瓷藥罐來。”

虎子照做,南星道:“拿個棉簽,沾點藥膏給他塗上。”

虎子抽出一根棉簽,挑了些膏藥給段十八塗上。

段十八試圖抽回手:“我自己來。”

虎子不松手:“馬上就好了。”

他倆正在塗藥,突然聽見一個聲音道:“師父,我給你帶來了玲瓏坊的水晶糕,特別好吃,你嘗嘗。”

兩人循聲看過去,只見墨榮探頭探腦朝門內看,手裏舉著一個食盒,卻不敢進來。

段十八看清是他,頓時來氣:“你不是被開除了嗎?怎麽又跑到學館來了?滾滾滾!”

墨榮在門外道:“我是誠心來拜師的,南師父,我以前太自以為是了,但我現在是真的想學醫,以後做一個懸壺濟世的大夫,造福世人。你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吧!對了,今日的功課我也做好了,我背給你聽。丁香……”

南星翻了個白眼:“你別來煩我了!你要真想學醫,去哪兒都可以學。”

“可我就想跟你學!南師父,你就收下我吧,我一定好好學,你再給我一個月的時間,不,十天都可以,你要是覺得我真的不適合學醫,那我就不學了。我墨榮長這麽大,沒幹成過一件像樣的事,也沒有任何想做的事,我現在有目標了,就是學醫,南師父你不給我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嗎?”墨榮苦口婆心地為自己辯解,哀求南星答應收他為徒。

段十八抽回自己的手,走到墨榮跟前:“你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你是不是假裝拜南星為師,好找機會陷害她?”

南星從桌上拿了個核桃,直接彈向了段十八:“會不會說話?誰是雞?”

段十八摸著腦袋嘿嘿笑:“打個比方!別生氣。”

墨榮連忙擺手否認:“不、不、不,我若是安了這份心思,我必遭天打五雷轟!”說罷還舉起了手發起誓來。

南星並不想收他,便找了個理由推脫:“你被開除,是晉王殿下的意思。”

墨榮聽到這裏,有如霜打的茄子,不由得愁眉苦臉起來,他將手中的食盒放下,轉身離開。

段十八叫住他:“等一下,把你的東西拿走!”

墨榮回頭看了一眼,道:“南師父不吃,就給那些小孩吃吧。”

段十八回頭看著那群衣衫襤褸的小乞丐們,想想也是,就當他在接濟那些小乞丐了。

虎子幫著南星給小乞丐處理臉上和手上的凍傷,忍不住問南星:“我看那人心挺誠的,真不再給他一次機會?”

南星扭頭瞪虎子一眼:“憑什麽要給他機會?他那出身,就算不學醫,他家也能養他一輩子。你有這同情心,還不如可憐可憐這些孩子呢。”

虎子被南星說得紅了耳朵,趕緊不敢再說什麽。

段十八把食盒裏的點心拿了出來,果真做得異常精致,都是達官貴人吃的。玲瓏坊的一盒點心,花費少說也要幾百文,貴的甚至還要幾兩銀子。

“這就是民脂民膏!”段十八恨恨地說,他也沒動這些點心,把它們分給了幾個小點的乞丐。

一些大點的孩子看得直咽口水,段十八道:“你們也不用眼饞,來了這裏,就都能吃飽飯,也沒人會打你們。以後還有機會讀書,學手藝,等學會後就可以掙錢養活自己,再也不用去街邊乞討了,誰以後要是再去幹偷雞摸狗的事,我就打斷他的手,聽到了嗎?”

小乞丐們聽到他說的,都張圓了嘴,仿佛是在聽天書一樣,不僅可以吃飽飯,還能讀書學手藝,這種事怎麽可能跟他們有關呢。

過了幾日,項昀下了早朝,正準備去刑部衙門,卻被定北侯叫住了:“晉王殿下請留步!”

項昀停下來看著對方:“侯爺找我有事?”定北侯可是從來沒有單獨跟他有過交集。

定北侯走到項昀跟前,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是這樣的,我族中有個子侄前些日子去了殿下的醫學館就讀,因為調皮被學館的學官趕了出來,殿下應當也知曉此事吧?”

項昀雙手籠在袖子裏,淡淡道:“略有耳聞。”

定北侯道:“聽我那族叔說,我那子侄近日洗心革面,決定重新做人,想要學醫,不知殿下能否破個例,再給那小子一次機會?給他十天半月考察期,如若學官們依舊覺得不合適,那便打發他回去。”

那墨榮居然找了定北侯當救兵,求人求到自己這裏來了,不知安的是何居心,項昀可不相信這人真會浪子回頭,但也不好駁定北侯的面子,便道:“他若真的誠心悔過,想學醫,本王便給他一次機會,以十天為期,若是能通過考察,便允他留下。”

定北侯趕緊抱拳彎腰行禮:“那便謝過殿下了!”

項昀將此事轉告給了醫學館的司業和諸學官,對南星說:“你把考核條件提高一些,他若是通不過,就讓他滾蛋。”

南星狡黠一笑:“明白!”

春風解凍,人們期待已久的春天終於來到了。朝廷也終於等到了交址亂平鎮南關撤兵的消息,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到結束,足足打了半年多,遠比宣明帝預期的要久得多。

實在是他們遠遠低估了交址這地方的覆雜性,交址多山河密林,行軍極其困難,而且很難進行大規模作戰,地形覆雜,易守難攻。

而且此地燠熱,蛇蟲鼠蟻猛獸多得令人頭皮發麻,還有各種不知名的熱病蟲毒,楚兵進入交址,幾乎就等於陷入泥淖,死於各種疾病毒瘴的人數幾乎與戰死沙場的人數等同。

這麽一場援助戰,楚國就損失了近五千兵力,可謂說是慘勝。而所能得到的回報又是什麽?不過是交址成為附屬國,交址王每年呈貢一些土特產而已。屬國來進貢,中原王朝豈有讓對方空手回去的道理,少不得還要賞賜禮物彰顯國威,沒準賞賜的東西價值比進貢的都高。

所以戰爭還沒結束,宣明帝就已經算好了賬,這是一筆虧本買賣。如今看來,真是虧得不輕。花了巨額的錢糧幫人打仗,還死了那麽多將士,還得出大筆的撫恤金。最後什麽實際好處都沒撈著,想想都要嘔血。

宣明帝在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重重嘆了口氣,接下來數日心情都很低落。

項昀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敢去觸黴頭,有什麽事等過幾天再說。他不去找皇帝,皇帝卻主動找他了,項昀趕到皇宮,宣明帝不在他常待的大業殿裏待著,卻難得地坐在禦花園中曬太陽。

項昀上前去:“父皇,早春風大,怎不讓人架起屏風?”

宣明帝扭頭看著項昀:“來坐,陪朕下一盤棋。”

項昀看著桌上的黑白子,道:“兒臣棋藝不佳,怕掃了父皇雅興。”

宣明帝將手中的黑子扔掉,道:“朕哪還有什麽雅興。你看看這個。”

項昀看到棋盤下壓著一封信,輕輕移開棋盤,拿起來一看,是一封密函,他抽出密函仔細一看,頓時變了臉色:“金國預備南下犯楚了?”這是深入金國境內的密探發回的消息,說金國有出兵楚國的跡象。

宣明帝嘆道:“金國統一了北方各部,如今只剩下西邊的高昌回鶻、西夏與南邊的我們了。他們從來都對楚國虎視眈眈,如今兵強馬壯,可不是進犯楚國的最佳時機?”

項昀道:“父皇也不必過分擔憂,可遣使者去西夏與回鶻,與之聯手對付金國。如今國內風調雨順,糧草充足,西夏這幾年也在休養生息,兵強馬壯,料想金國還不敢輕舉妄動。”

宣明帝頷首,片刻後才道:“他們只是缺一個進攻的理由。”

父子倆都明白,一旦金國出現旱情或者雪災,就是他們大舉南下的時候了。

項昀道:“我們還有時間準備。”

宣明帝不置可否,只是問:“你對協助交址叛亂有何看法?朕想聽真話。”

項昀道:“兒臣以為,此戰實無必要,交址連雞肋都不如。”

宣明帝垂下眼簾:“說說你的理由。”

“交址國小力弱,民風刁悍憊懶,難以管教。其地地形覆雜,資源貧乏。我們助其平亂,損失糧草人馬,即便對方稱臣,也得不償失。”項昀道。

宣明帝道:“依你之見,我們這仗是白打了?半點好處也撈不回?”

項昀道:“倒也不是半點好處也撈不回。兒臣以為,可與交址王達成協議,令其為楚國賠償糧食,作為我們協助平亂的損失彌補。”

“跟他們要糧食?”宣明帝非常意外項昀的想法。

項昀頷首:“交址國地處南方,氣候炎熱,唯一可取之處便是水稻能一年三熟。讓他們提供稻谷,想必對交址王來說並不算什麽難事。”

“交址地處偏遠,要如何將糧食運到楚國?”宣明帝又問。

“這倒好辦,走水路,船只經海路便可抵達交址,海上絲路便經過那兒。交址的糧食可以用船只運抵廣南西路的合浦,供鎮南關將士使用,也可直接北上,運至黃河,供北方使用。我們與金國之戰無可避免,所以現在便可以做準備,囤積糧草了。”項昀道。

宣明帝聞言,心情豁然開朗:“這倒是個辦法,朕這邊擬旨送往鎮南關。”

項昀又補充道:“如若交址的糧食不夠,可以用蔗糖替代。”

宣明帝問:“為何?”

項昀道:“甘蔗只可在南方氣候溫暖濕潤之地生長,交址便是種甘蔗的好地方。蔗糖可以果腹,與米面有通等功效。如若沒有戰爭,也可將蔗糖出售換成金銀,我想西夏與金國都會需要。就是交址人未必懂得如何制糖,可將制糖法傳授於他們。”

宣明帝看著項昀,哈哈笑道:“今日皇兒解開了為父心中郁結,想要什麽?”

項昀道:“為父皇分憂,是兒臣應當做的事,兒臣不要什麽賞賜。”

項昀內心忍不住吐槽,問我要什麽賞賜,我要太子之位你給不給?老頭子你要是有眼光,就應該立我為儲君,就什麽事就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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