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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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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館

金國現在只差一個出兵的理由,項昀難免有些緊迫感。楚國立國八十餘年,前三十年征戰不斷,後面五十年只打過幾場大戰,每次都是元氣大傷,倒也不是每次都吃敗仗,但就算是勝利也都是慘勝。

原因很簡單,因為都是鄰國來犯,戰場在楚國境內,踐踏的都是楚國的山河,死傷的皆是楚國百姓。所以即便是勝利了,代價也是極其慘重的,甚至還要割地賠款。這一點,楚國和北宋的命運何其相似。

而這一仗是無可避免的,所以他們只能提前做好準備。

商無咎說:“我已經把我們的密探都散布到金國境內了,一有什麽消息,他們會第一時間飛鴿傳書。”

“光有消息還不夠啊。我還不知道咱們楚國的實力如何呢,北疆的將士們能不能打。”項昀遙望北方,憂心忡忡,“北方已經有二十多年沒有戰事了,打過仗的將士們最年輕都有四十幾歲了。金人則在馬背上長大,剛會走就學騎射,我們這些沒經歷過戰爭的將士能是對手嗎?他們有沒有危機意識,有沒有抓緊時間訓練。我想去北方前線看看,了解一下具體情況。”

人都是這樣的,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北疆前線沒有戰事,將士們就難免松懈。整個楚國,最能打的那支隊伍在西北,景澍帶的那支。可若是北線戰事起,臨時抽調西北軍,這個交通基本靠腿的年代,等趕到的時候,只怕大勢已去。

商無咎道:“那跟皇帝申請一個巡視邊境的差事吧,我陪你去北邊看一看。”

項昀道:“要是前線將士們能有解放軍的精神風貌,我就完全不擔心金國來犯了。你說現在去訓練還來得及嗎?”

“這要看前線的將領了。如果是景將軍,你去提意見,他多半會虛心接納。但別的將領就不好說了,可能還會覺得你外行指導內行,表面應付,實際上不屑一顧,完全不睬。”商無咎道。

項昀無力地將頭抵在商無咎肩上:“我覺得好難啊!”

“那還去嗎?”商無咎輕撫他的後頸。

項昀擡起頭,堅定道:“去!”盡人事聽天命,沒有努力過就失敗,那他永遠不會原諒自己。

當宣明帝聽到項昀主動說要代他去巡邊的時候,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你想代朕去巡邊?”

項昀低頭:“對。北方雖然地處前線,但實則已有多年未有大型戰事,兒臣擔心將士們懈怠,疏於防範和訓練,所以想代父皇去巡邊,督促激勵一下邊境將士,希望父皇不會認為兒臣僭越。”

宣明帝道:“怎麽會!朕內心也日夜憂慮,皇兒願意替朕分憂,自然是再好不過,朕允了。”

“父皇英明,兒臣定不辱使命!”項昀高興道。

“你且退下,此事朕還要與朝中大臣商議一番再定確切日期。”宣明帝道。

待項昀退下之後,宣明帝對在一旁伺候的平謙道:“平謙,你覺得晉王殿下怎麽樣?”

平謙小心問道:“陛下您指的是哪方面?”

“哪方面都可以,跟其他幾位皇子相比。”宣明帝道。

“奴婢不敢妄言幾位殿下!”平謙自幼就跟著宣明帝,形影不離,雖然是主仆,但宣明帝最信賴的人便是他,他也是最了解宣明帝的人。

宣明帝道:“直說吧,你跟朕還耍什麽心眼。”

平謙抿嘴偷笑一下:“晉王殿下跟其他幾位殿下大不相同,晉王殿下比其他幾位殿下更主動。”

“怎麽說?”宣明帝故意問。

“別的殿下想做什麽事,都會假借朝中大臣之手拐著彎達成,但晉王殿下都是自己直接提。”平謙道。

“說明他沒什麽城府。”宣明帝道。

“奴婢倒是覺得,晉王殿下不拉幫結派,更願意主動承擔責任,且不怕事。”平謙道。

“這也說明他魯莽,槍打出頭鳥,旁人都知道找替罪羊,他跟個楞頭青一樣橫沖直撞,也不怕頭破血流。”宣明帝道。

“陛下所言極是。”平謙順著宣明帝的話道。

宣明帝嘆氣:“但朕幾個兒子中,就屬他能力最強,見識、眼界、處事能力都比他幾個兄弟強。”

平謙小心翼翼道:“晉王殿下如此有能力,是陛下之福呀。”

宣明帝沈默許久,才開口:“齊王何時回京?”

平謙想了想:“算日子,應該也快了,最遲不過十天半月。”

宣明帝道:“去把蔡欽叫來。”

平謙應聲:“諾!”

項昀以為宣明帝會很快就宣布讓他巡邊的消息,然而好幾天都沒聽到動靜,他甚至都懷疑皇帝認為自己野心勃勃,試圖拉攏邊關將領,考慮再三,把這個計劃給取消了,但也不好當面去問。

倒是商無咎想起來一件事:“你是不是忘了,還有兩個月你就要成親了。”

項昀一拍腦袋:“我怎麽把這事給忘了。那還要等兩個月啊,時間緊迫,真的不想等那麽久。要不幹脆就讓尋江代我娶親得了,反正最後洞房的還是他倆。”

商無咎好笑地看著他:“你覺得這事可能嗎?”新郎娶親不在家,新娘讓別人娶進門,這是什麽狗血劇本。

既然還不能去邊關,那還是要將手頭的事做好。

這日午後,項昀去了醫學館巡察。

醫學館現在有兩個班:一個是醫學班,就是最開始招收的那批弟子,入學就開始學醫;還有一個啟蒙班,有二十幾名弟子,一部分是從大街上招來的小乞丐,一部分是從濟善堂挑選的孤兒,請了一名秀才為這些孩子開蒙。

這麽多孩子,如果都開始學醫的話,靠三個太醫和南星四位師父是不夠的,畢竟學醫不是光學理論知識就足夠的,還需要跟隨師父手把手地學,一個師父頂多也就只能帶幾個人,再多,就沒法細致教了。

項昀也在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肯定要請更多的大夫來醫學館坐館教學,要麽就把學員分派到別的醫館去學習,就類似於現代醫學生的實習。

不過後者並不好辦,畢竟醫館藥鋪皆是百姓私產,就算官府強行要求,安置的人數也有限,所傳授的也未必是真才實學。

因為每位大夫都會帶徒弟,就算是官府強行要求幫醫學館帶徒弟,也未必能得到真傳。這個年代的手藝人對傳承非常看重,技藝不外傳。哪怕是救死扶傷的醫術,依舊有很多大夫藏拙,不願意把絕學傳給徒弟,擔心教會徒弟餓死師傅,更何況還不是自己的親傳弟子呢。

項昀說出自己的擔心,問商無咎:“阿珣,你有什麽好建議?”

商無咎道:“可以在各大城市開設醫館,花錢延請名醫,然後安排醫學館的弟子過去學習,等出師後再下到各縣鎮去開醫館,這些縣鎮的醫館以後也可以帶弟子。不過萬事開頭難,剛開始總是要難一些。”

項昀點頭:“也只能靠自己了。咦,那不是那個紈絝嗎?”

商無咎聽他說紈絝,忍不住噗嗤笑出聲,項昀斜睨他:“你笑什麽?”

商無咎湊到他身邊輕聲說:“殿下以前的外號你是不是忘了?”

項昀一想,忍不住笑了,可不是麽,他曾是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紈絝呢:“那小子還沒走嗎?考核通過了?”

商無咎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只見講堂內,南星正在上課,被叫起來背湯頭歌的那個,可不就是墨榮,算日子,似乎已經過了考察的十日,他居然還在,說明已經通過考核了。

“難不成又是個洗心革面的紈絝?”商無咎含笑看著項昀。

項昀壓低聲音道:“我可不是洗心革面,我是改頭換面。所以我還是覺得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不相信他這麽快就改好了。”

“那就先觀察觀察唄。有你和南星鎮著他,翻不出天去。再說了,墨家有錢,屆時讓他們掏點銀子來讚助幾家醫館也未嘗不可。”商無咎道。

項昀看他:“錢簍子考慮問題的角度果然不一樣。倒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正說著,有人匆匆朝他們跑了過來,被宇文寒渡一下子攔住了:“站住!幹什麽的?”

那人頓住腳步,擡頭一看,嚇得噗通跪了下去:“小人是學館的仆從,一時心急,沒看見是殿下,沖撞了殿下,請殿下恕罪。”

項昀見過這名仆人,道:“無妨,起來吧。什麽事這麽著急?”

仆人道:“回殿下話,外面來了人踢館,桑太醫有點應對不來,桑太醫讓小的來請南學官的。”

項昀來了興致:“好大的膽子,竟敢來醫學館踢館。你去請南學官吧,我們去前面瞧瞧。”

項昀與商無咎去了前面的醫館。醫學館分醫館和學館兩部分,前面是醫館,太醫與南星不上課時會輪流在這裏坐館,給洛陽百姓瞧病,後面則是學館,是弟子們學習生活的地方。

項昀走到醫館裏,正在給人診脈的桑太醫見到項昀,正想起來行禮,被項昀擡手示意一下,讓他別出聲。他看了一圈醫館內,除了幾名正在等著看病的病人,便是一位負手而立的女子,正仰頭盯著墻上的人體穴位圖端詳。

那人體穴位圖是商無咎和南星聯手繪制的,圖是商無咎畫的,南星負責確定穴位。等人高,還是彩色的,非常醒目,幾乎每位來醫館的病人都能看到。當然,學館裏也有,貼在每間講堂裏,讓弟子們每日都能觀摩,加深印象。

那女子相貌清麗,約莫三十來歲,衣著樸素,像是誰家的後宅女眷,她察覺到項昀的視線,扭過頭來看他,眼中露出驚艷之色,發現項昀視線毫不閃躲,便對桑太醫道:“這便是你請來的幫手?”她年歲不輕,但聲音卻如黃鶯出谷,婉轉動聽。

項昀不待桑太醫回答,拱手搶答:“原來閣下就是前來交流醫術的大夫,區區不才是這家醫學館的祭酒,不知大夫如何稱呼?”

那女子對項昀的興趣更為濃厚:“你是這醫學館的祭酒,想必醫術頗為了得。那好,你來看看我這藥方,可是治療何種癥狀的藥?”

項昀將她手中的藥方接過,仔細一看,臉上露出驚喜之色,再次行禮:“不知是哪位師姐駕到?”

他手中拿的並非什麽藥方,而是毒醫門的《毒經》中記載的一個毒方,用的也都是些普通的藥材,但運用其相生相克原理,便成了一種慢性毒藥,少服無癥狀,但超過一定劑量必定暴斃身亡,更絕的是這毒不入骨髓,只入肝腎,還很難查出來。

“原來你就是小師弟,幸會幸會!我叫駱鳳吟,是你的二師姐。我接到三師妹的信,便自揚州趕了過來,你這醫學館開得還挺像模像樣的。”駱鳳吟掩口輕笑,態度瞬間變得溫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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