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圓夢村，坐落於王城外的寧靜小村落。數年來它依舊保持著同樣的景致，連同那使人舒心的氛圍，也同那時一樣，沒有改變。

平菇朝著天空呼出一口白煙。

「哇哈！哥哥你快看——」

卡卡的嬉笑聲遠遠從冰湖上傳了過來。視線朝著音源望去，只見他靈活地配合著節奏，縱身一躍，旋轉著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度。

平菇拍了拍手。王城裏並不是沒有溜冰場，那甚至比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還要更大一些，但那孩子只要是在王城以內，就鮮少展露出像現在一樣自信且開懷的笑容。

「你也這麽覺得吧。」平菇睨了一眼身旁的老者，口吻中聽不出什麽情緒。

本該待在王國處理政事的長老為什麽會出現在圓夢村裏？他一點也不想去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

不在乎、不必要、他也沒有興趣。

那長老抹了抹額上的冷汗，像是在慎選措辭般小心翼翼地開口。

「戴勒斯大人，國王陛下命令您將阿勒夫大人......」

「帶回神殿？我認為沒這個必要。」聞言，平菇漫不經心地回應著。 「不久後的競賽他沒有要參加，這件事，所有長老連同父王都是知情的不是嗎？」

「但國王陛下當時沒有同意！」長老激動道。 「實在魯莽、實在愚昧！戴勒斯大人您是整個霞谷的榮耀，可......阿勒夫大人並不像您、您得認清這個現實！」

「你到底想說什麽？」平菇冷冷地看著長老，他不希望自己的耐心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王城裏的老頑固們消磨殆盡。

「......他不能永遠是王族的恥辱！！」

短暫的沈寂彌漫在二人之間，不曉得是基於什麽理由，那長老卻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但他也沒高興的太久——當他迎上平菇冷冽卻惱怒的神情，冰與火在他的眼底摩擦出最危險的火花。

那一瞬間，天搖地動。長老險些沒有站穩，差點就要跌到一旁的雪堆裏去。

「王族的恥辱？」一字一句，平菇咬牙切齒道。 「他沒有不優秀，較於同輩而言他已經是最傑出的了！」

「正因為如此，他才需要接受更嚴厲的磨練！」那長老適時打斷他的話，事已至此，也是打算硬碰硬下去了。 「我尊敬的戴勒斯大人啊，請您捫心自問，憑阿勒夫大人現在這個樣子，真的有辦法成為霞谷人民頌讚的戰士嗎？」

他吐了口氣，接著道。 「他得像您一樣、甚至超越您成為第一才行！黑暗物種的侵蝕、戰爭帶來的威脅——您已身負國家的命運經歷過無數殘酷又險惡的現實，您應該是最為明白的！」

語畢，只見平菇向他揚起一抹鄙夷的微笑。 「所以呢，你想說面對那些東西他沒辦法自保？」

「請您為了阿勒夫大人著想……」

「就算沒辦法自保，那又如何？」平菇不自覺地提高了音量，道。 「他有我就夠了、遠征也有我就夠了，無論是你們這些糟老頭、逐漸敗壞的王城、還是他，都由我來守護就好了！他只要維持現狀，做他想做的事，受盡愛戴受盡寵溺——」

到底有什麽不好？平菇焦躁地向長老吼完了這些。

長老還想反駁些什麽，但還未出口，他卻將話又咽了回去。

有個聲音怯怯地在二人身後響起。

「哥……哥、哥？」

而平菇幾乎是在瞬間恢覆了理智。

「論及阿勒夫大人便會讓您變成這副模樣，這實在是……」長老失望地搖了搖頭，轉而對著卡卡說道。 「阿勒夫大人，陛下要您回神殿去了。」

卡卡揪著平菇鬥篷的手下意識攥緊了些。他只是因為剛才那不尋常的地震而回來確認哥哥的狀況，怎知道，哥哥竟是和王城裏的長老待在一起。

為什麽？

長老要他回去，但哥哥並沒有幫他說話，所以，是哥哥把長老帶到這裏的嗎？

「可是，是你答應要陪我一起玩……」

想畢，卡卡實在有些慌了。他像是想證實他們之間的約定般看向了平菇，淚水不受控地在眼眶裏打轉。

是你答應我的，對吧？

「……阿勒夫，回去嗎？」

平菇也看向他，長老訝異地挑了挑眉。

卡卡幾乎發不出任何的聲音來回應他所說的。

「……不……」

他希望他能聽見，也能了解他所期盼的——一起玩，他的願望也就這樣而已。

而不是為了什麽榮耀、什麽名譽而將他放置在一旁，再去迎合眾人的餘興。

卡卡想要放手，他不再抓住平菇的鬥篷。

卻是在這時候，平菇猛地抓住了他的手……然後，他淺淺地笑了。

卡卡瞪大眼睛。他知道，他已經變回了平時的那個平菇。

「你聽見了嗎？」只見平菇沒輒地苦笑一聲。 「不，他說不要呢。」

長老楞了楞，還沒待他回過神來，只見一道翺翔的軌跡越過自己、刺向雲層——

他拉著他的手飛行，在比天更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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