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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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工具
廢棄工廠。
賀景同走進來的時候還在思考,這裏會有什麽。
異靈多生於人群，偏僻地方出現，其前因後果，大多都是犯罪事件。不過也有自殺和探險人員意外身亡,致使異化……
就是不清楚,這一次是什麽情況了。
賀景同往工廠內部走的時候,還在想，那張出自談冬的體檢報告,事後又有多少信息會傳遞到別人耳中。
當然,這指的不是談冬在有意傳遞，而是在她不知不覺中,消息就被套走。
忽略那些，賀景同的腳步正式踏入廢棄工廠。
率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些裝修建材的隨意堆壘,以及一些不明作用的破敗器械。
淩亂散落的水管上,許是被雨水沖刷,原本印在上面的紅色編號,也已經不再清晰,呈現出一種向下流淌的模樣。
除了這些普通人視野裏能看見的東西，真正異常的,必然是異靈的力量顏色。
大面積的墨藍色，以霧氣的形式,填充在視野裏的每個角落。所有物品,在靈師視角之下，都被模糊，看不真切。
賀景同向前邁動的步伐，踩到了一些細碎沙土,奇怪的沙沙聲傳來，少年低頭看向地面的同時，也低聲說道：“說起來，相比於傅澤荀制造出來的人造異靈，自然異化形成的異靈……總覺得很久都沒見過了。”
認真來說，賀景同真正見過的自然異靈，直到此時，竟然也只有醫院裏的那個女孩。
在賀景同低頭看向地面的時候，那些填滿了視線的墨藍色霧氣，就像是被攪亂了一樣，湧動不止。
待賀景同緩慢擡頭之時，卻猛然發覺，腳前方不遠處，已經出現了怪異恐怖的身影。
沒有風聲，沒有移動的聲音，就像是恐怖電影裏，突然出現的某些鬼怪角色……
【woc！嚇我一跳！】
第一視角的畫面，讓系統界面的漫畫彈幕區域，驟然爆出了一連串的評論。
【有一說一，如果不是賀景同在異靈出現前，剛好自言自語了一句，我怕是得直接die了。】
【這個鏡頭！我崽你怕不怕啊！反正我怕了。】
【老賊每一次給出來的第一視角，都很有身臨其境的感覺……】
閑來無事，賀景同翻看了幾下彈幕。
那些說這個鏡頭快要把人嚇死了的評論，讓賀景同面無表情地眨了眨眼睛。
近處，從某種角度來說，行為堪稱冒犯的異靈，裂開了嘴。
但與其說嘴，不如說是一個看起來直徑超過十厘米的口子。
那並不是人。
異靈在靈師的歷史上，從始至終都被看作怪物，可不是沒有原因的。
近期才鬧出各種問題，究其原因，竟也是傅澤荀在他的學生時代，發現了懶惰異靈。
人形的異靈，擁有自我的異靈，對傷害人類沒有什麽想法的異靈，活了足足有百年的異靈……
心思湧動者，比比皆是。真正參與的人也不勝枚舉。
不過這些，都不在當下的賀景同的考慮範圍內。
眼前的那只怪物，高度兩米出頭，身體呈現出淤泥一般的塌落感。猶如液體的軀體組織，還在不斷地向下流動。
仔細看去，怪物背對著的那個方向，也有不少汙漬痕跡，形成一團一團的模樣。
惡心黏膩的感覺，再加上近在咫尺的距離，即便沒有任何怪異的味道，也仍然讓賀景同皺了皺眉。
名九關眨眼間便出現在手中，賀景同面無表情，揮刀向前刺去。
靈魂力量的增強，帶來的肉/體加成，足以讓他單手將著本應雙手握持的儀刀，揮舞得利落流暢。
本就與儀禮相關的武器，在此時更是幽光一閃，便爆發出了大量的白色雷電，絲絲縷縷蜿蜒而上，瞬間點亮了這座有些晦暗的工廠。
猶如晨光破曉，天光乍亮。
不過眨眼之間，借助名九關順延而出的雷電力量，就擊中了那只異靈。
到底還是舍不得拿自己的半身去砍垃圾，賀景同果斷選擇動用能力偏向特征。
驚雷聲轟鳴，電流聲不止，異靈身上，頓時出現了大面積的燒焦模樣。
那只淤泥怪，頭部區域裂開的大嘴處，也因為驟然而來的疼痛，開合得更大了。
淒厲的慘叫聲，震動了空氣中的浮塵，使得一切都呈現出向外擴散的變化。
而後，異靈淤泥般的身體，部分肉眼可見地起了變化，並飛快地凝結出了一只手的模樣。
總歸擁有人類的記憶，擺脫不了這部分認知的異靈，也似乎是覺得，用巴掌打人，才是有效的暴力付諸手段。
但它卻不知道，仍保持淤泥模樣，反而能讓賀景同覺得惡心，從而不想真正動用名九關。而一旦那坨淤泥形成某種可被理解的個體……
那結果也就只是，徹底被名九關貫穿。
賀景同太習慣不加任何防護手段的突刺，刀身開刃處雖只有一側，但刺擊，反而能在突入的過程中，做到快速劈開的附加攻勢。
如此一來，不過一眨眼的功夫，淤泥模樣的異靈，就被從中間刺入，並斜著的一刀，一切兩半。
白色雷電力量再次炸開，杜絕了異靈讓傷勢愈合的趨勢，也毀掉了，將藍條視作血量的異靈的生存根本。
不過賀景同沒註意到的是，異靈化作黑色塵點消失之前，那些原本猶如汙漬般的痕跡處，墨藍色的光芒，一閃而過。
與此同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一陣風。伴隨著微妙的掌聲，賀景同轉頭向身後看去。
名九關在手中翻轉，消失不見後，賀景同轉身看向後方。
眼前的男人，看著十出頭，深紫色西裝外套的前領處，有著兩道金色條紋，內裏內襯著白色馬甲和黑色襯衫。
與略顯正式，又小有設計的穿著不同，男人的頭發，不知是環境潮濕，還是許久沒有打理，油光混著落水感撲面而來，淩亂而又邋遢。
那人看著賀景同，確定少年看清了自己，才將鼓掌的動作停了下來。
“A級異靈，雖然並不是相對強勢的異靈，但這種一旦出現在人群中，就等於災難的家夥，在你這個高中生的手裏，卻只需要一刀……”
男人低沈沙啞的聲音，猶如沙粒混著斷裂的刀劍碎片，格外地割人耳朵：“你很強，至少比我想象的要強。”
賀景同看著他，皺了皺眉：“你是誰？”
“這個時候裝傻就沒有必要了。”男人目光幽深的看著賀景同，“你不久之前還打聽過我，不是嗎？”
賀景同頓時反應過來。
“說什麽不久之前，可實際上，這點時間，還沒有20分鐘吧？”賀景同指的是，他給宗楓打電話詢問樂和的情況時，“N”組織成員開的車，已經快到廢棄工廠。
“另外，我很想知道，您是怎麽做到清楚我身上發生的事的。”賀景同看向男人，一字一句地說，“樂和先生可以告訴我嗎？”
“是我的同伴告訴我的。”樂和沒有任何隱瞞的態度，他背部半弓，腦袋也微微前傾，擡起手臂說話時，有種難以掩飾的非人感。
樂和指著自己的眼睛說：“那是能看到一定範圍內，所有畫面的眼睛。”
“不過我想，你最在意的應該不是這個。而是，我為什麽會影響崔桐，並將你引誘到這裏。”
樂和聲音固然有氣無力，但賀景同卻能看出來，這樣一個姿態充滿了頹廢的人，實際動作，卻呈現出隨時都可以暴起攻擊的模樣。
少年沒打斷樂和的話，還是靜靜地聽著他說。
“我想讓你來這裏，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一件你遲早都會知道，但在當下知道，卻很有可能對我有利的事。”樂和語氣很直白的說道。
“你還記得你的叔嗎？不久之前你們才在醫院第二次見面，並簽訂了一項制約。”
“你的血親，在某些權貴的手裏，就只是一個人形工具。”
“我猜你不相信這些。”樂和一直都在觀察賀景同的表情，自然也能發現他眉毛越皺越深。少年眉眼之中的防備色彩，也不斷厚重起來。
“你信或不信都不重要。我只是從我的角度告訴你，我想說的話，事情是否真實，言辭是否正確，這些都不重要，我相信你會想辦法去證實那些，所以我也不在意。”
樂和的話充滿了矛盾感，那份本就怪異的非人感，更重了。
“我要告訴你的話，就只是，有那麽一些你無法反抗的人，已經盯上了你。他們打算將你當成狗狗一樣洗腦，試圖讓你成為他們手中的工具。”
“他們想要組建一個新社會，一個所有人員都由異靈構建的新世界。你就是他們建立那個社會，那個世界的最關鍵人物。”
“你是強大到無人可以匹敵的Z級異靈，是傳說，是活著的異常，是行走的怪誕……是所有想要創造那個新世界的人，都認為必不可少的燃料。”
“你在胡說”什麽？
賀景同說話時的語氣充滿了莫名其妙，但他一句話都沒說完，就被樂和打斷了。
“不要插嘴！”是那種極其威嚴的語氣，樂和看著賀景同，眼神危險地說道，“你不會以為我在開玩笑吧，你這個蠢貨！白癡！腦子進水的玩意兒！”
“只要你稍微有點腦子，就知道我絕對不可能騙你。”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你身邊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信任，你唯一能相信的，就是過去的自己所判斷之物。你要記住，異靈永遠都是你所認定的殘影，不許停下揮刀的動作，不許停止抹殺異靈的行為！”
“……瘋子。”賀景同看著樂和，眉毛不再緊鎖。
“你到底想做什麽？或者說，你想讓我做什麽。”賀景同終究還是做出了一副可以商量的模樣。
“啊——”樂和突然楞住了，是真真正正的楞住。
但這個狀態持續的時間並不長，不過一眨眼的功夫，賀景同就發現，有什麽東西變了。
樂和身上原本存在的怪誕詭異之處，盡數消失。他以左手五指做梳，將淩亂邋遢的頭發，全部擼至腦後，露出了光潔的額頭。
之後，那種猶如沙礫摩挲一般的聲音，也變了。變化倒不是特別明顯，只是聽起來幹凈了許多。
這一次，樂和站直身體，露出額頭，聲音幹凈，語氣平和。
可他說的卻是：“請當做剛才我什麽都沒說過。”
“我引你來這裏，只有一件事。”樂和臉上露出了笑容。他是那種清秀模樣的男人，表情變化明顯時，身上也被添了些明媚氣質。
但就是這樣的樂和，卻能說出：“——送你去死。”
他似乎是覺得樂和可能沒聽清，又重覆了一遍：“我引你來這裏只有一件事，送你去死！”
“為什麽？”賀景同突然說出了樂和沒想到的話。
“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想要你去死？這很理所當然吧。”樂和的聲音裏充滿了惡意。
“你在所有人的眼裏，都只是一條能提供武力的狗而已。武器存在人的手裏，容易引起人的貪欲，也容易引起無數破壞。可只要殺了你，毀掉你，滅殺你這個畜生，那一切就都會回歸原樣！”
“你根本就不應該存在！”
“為什麽你不早點去死？那個白癡竟然還覺得你應該像是飛鳥那樣，自由自在地在高空之上翺翔。就算被能力限制，就算靈魂融入了怪物，也不應該成為被別人操控之物……哈，哈哈哈哈！”
“可那還不是成為一條被別人用韁繩拴住的狗。不管是飛鳥還是狗，不都是畜生嗎？”樂和原本激烈的聲音，在說出問句時，柔和得簡直不像話。
“剛才的你，是另一個你。”賀景同全然確定了這一信息。
“是又怎麽樣？”有著雙重人格的男人，惡狠狠地盯住了賀景同。
“你有兩個你，那個你希望我提前得知某些消息，而有所防備。這個你則是希望我能於當下死去，我說得對嗎？”賀景同擡頭看樂和。
這句帶有些引導意味的話，果然又讓樂和重覆了那句：“是又怎麽樣！”
“雙重人格誕生，大多都是創傷後形成。你的出現，就只是那個樂和為了自保，從而制造出來的存在。”
賀景同加快語速，沒有給樂和搶話的機會：“他希望我能如同飛鳥，就等同於，他被困在囚牢。你希望我能即刻去死，則意味著，你也希望，我能真的變作飛鳥。”
“閉嘴閉嘴閉嘴！”樂和的嗓音幾近尖厲。
賀景同卻以更重的聲音打斷了他：“不然你早就主動對我攻擊了吧！”
隨後，少年人的那張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很淺，很淡，是不註意看，會被忽略的程度。
樂和又一次怔在的原地，他的臉上，也莫名出現了掙紮的神情。幾番過後，這人身上，甚至出現了自己和自己爭吵的模樣。
“我救不了自己，但是我能嘗試去救其他人……”
“你要是真的有力氣拯救其他人，又怎麽可能制造出來我！”
“我想救他……”
“殺了他殺了他！你這個白癡！只要殺了他，在傅澤荀已死的情況下，就再也沒有人知道，該怎麽制造Z級異靈！”
“可這樣做只會治標不治本，傅澤荀能知道怎麽制造，其他人類也遲早會研究出成果……”
“但那只會是你死了以後的事，這個國家裏的靈師，甚至還不到10萬人，想從這個數字裏，想要出現與傅澤荀相同，甚至超過他的天才，根本不可能！”
“你只要殺了他，無論那些人有多麽想要制造他們心裏的桃花源，一切想法也都只會中斷！更何況，他的親爺爺也說過要他自殺的話不是嗎？！”
這下子，略有些怔忪的變成了賀景同。
“樂和”顯然發現了這點，一下子變得驚喜了起來，語氣更加激烈：“你看啊，他自己心裏也絕對存在過想要去死的想法吧。你能救想活的人，可你憑什麽攔想死的人。”
“懶惰異靈已經毀滅了，傅澤荀也已經死了，只要賀景同也死去，新的‘桃花源’根本就不可能實現！”
樂和臉上再次出現了掙紮的表情：“不是那樣的……”
“打擾一下。”賀景同並沒有給“他們”繼續爭吵下去的機會，此時，少年的手中重新出現了名九關。
這片廢棄工廠裏，也重新出現了墨藍色的霧氣光芒。
“現在的情況，可不是能讓您和自己繼續吵架的時候。”
“那是什麽？”樂和迷茫地看著那些汙漬般的痕跡，此時，他的視線裏有處汙漬痕跡中心，都飄起了墨藍色的光點。
那些光點肉眼可見的匯聚，最後，重新生成了那灘淤泥模樣的異靈。
賀景同眼神銳利：“是沒死，還是覆生？又或者是……”
“不死？”
“什麽意思？”樂和說，主人格在此時重新占據了身體的控制權，暴躁的神經病次人格樂和，則被動沈寂了下去。
“看樣子您還真是一點都沒有察覺。”賀景同依然使用了敬語，卻被樂和刺了一句，“不要用您來稱呼我。”
賀景同緊了緊手裏的刀柄，無所謂地點了點頭後說道：“不知道你有多久沒見過正常異化的異靈了。”
“至少在我的記憶裏，就算只是B級異靈，也是擁有能力偏向特征的。”
比如最初醫院裏的那只，她就能將那種汙穢的黃色力量，凝結成一顆又一顆的力量球，並且大面積發射。
一開始，賀景同從邏輯上認為，這種攻擊方式是普遍性的，但後來開始上崔桐教的課才發現，能覆刻歸能覆刻，但不管是人還是異靈，一般都不會這樣做。
太浪費力量了。
一只B級異靈，能做到那樣的大面積攻擊，就只能是擁有能力偏向特征。
何況就算是傅澤荀弄出來的那些人造異靈，也具備著七種性質的主攻方向。
自然異化的異靈，和靈師的差距，就只是，後者擁有人性。
前者為了變強，可以肆意殺害人類並吞噬，而靈師則是屬於保護人類的那一方。
所有想法匆匆甩開後，賀景同告訴樂和：“難道你能保證，這個世界上就不存在，擁有不死能力特征的異靈？”
樂和張大了嘴巴：“不可能的！”
“如果這種能力成立，豈不是說明，過往覺醒的靈師也有可能擁有不死偏向特征的人？”
“所以這些證明，以異靈的方式，試圖成就永生，本身就是錯誤的路線吧。”賀景同話音落下後，就揮刀迎上異靈。
具體是不死，還是恢覆能力太強，又是不是殘留了一些沒被殺死的部分就能覆原……
不管是哪個可能，都只有砍了才知道。
只留被他一番話，說得腦子都快燒了的樂和，傻楞在原地。
他喃喃自語：“如果真的有能力偏向特征是永生的人……”
“根本不存在吧！”另一個樂和又開始咆哮。
賀景同的一句話，就把樂和帶進了溝裏。
如果真的有能力偏向特征是永生的人，那成立異靈新社會，從根源上就是個扯淡的想法。
能做人為什麽非要變成異靈呢？
不，也不對。
如果真的能以人的存在方式，實現永生，並且將這種現象大面積覆刻，那也沒有必要嘗試建立異靈社會……盡管這個想法，在此時顯得那麽扭曲。
那些將他，將他們帶走，逼迫著他們，去強行接受異靈的人，明明是他最恨的存在……
但樂和卻又在此時，格外信任對方絕對已經排除了，以人類之身實現永生的可能。
他相信那些他恨得要死的人的實力……這多可笑？
賀景同並不在意這些，只是轉而削了異靈一遍又一遍。
只是A級，就算真的不死，也掀不起什麽風浪。
大致就是這種態度。之後，賀景同大約削了五遍，才真正擊殺了那只異靈。
為防止異靈沒有徹底死去，賀景同還將那些汙漬痕跡全都毀掉了。
結束這些，賀景同重新看向樂和，語氣認真地說：“任務結束了，我該回去了，感謝你告訴我那些消息。”
還有一點，賀景同想了想還是說了。
“誠然，我的爺爺希望我在絕境的時候自殺，但我的前輩卻告訴我說，一旦我真正處於絕境，他就會選擇動手將我擊殺。”
賀景同臉上再次露出了笑容：“除此之外，我的叔，也給了我一個，可以被人看見的弱點。從那一刻開始，我就再也沒有了徹底異化的機會。”
他們都在全力拉住賀景同——
“我只會在成為最強之前，就提前走向死亡。”
在那份與天地的制約中，只要賀景同敢殺人，那他就必然會死去。
可如果他徹底成為異靈，那也就不可能不殺人。
異靈與靈師，永遠不死不休。
嘗試控制怪物的存在，也只會被怪物吞噬……
廢棄工廠事情結束後，賀景同就直接回到了學校，只留樂和呆站在原地。
他似乎終於想明白，賀晚靳制定的制約，從最開始，就做到了，某些人根本不具備利用賀景同的可能。
樂和在這更加破敗的，只有他一人的廢棄工廠裏，突然自言自語了一句：“那賀晚靳有沒有想過，他這樣做，會給自己招來什麽？”
“啪——”廢棄工廠的大門處，出現了一個身影，那人扶著滿是灰塵的墻，一腳踢開了一顆石子後，語氣懶懶地說道：“那是最好的做法了吧。”
“賀晚靳的重要性，可不是我們能比的。”
“那些一旦賀晚靳死去，就會大面積破壞的重要制約關系，必然會讓暗處想要利用控制賀景同的人，投鼠忌器，瞻前顧後。”
“要知道，想要制造異靈社會的那批人，和真正管控這個國家的，可不是同一批人。”
來人諷刺地笑了笑：“就算上頭允許他們做這種實驗，允許桃花源計劃實施，也不會允許，他們以殺了賀晚靳的方式，毀掉賀景同身上的制約，並繼續進行計劃。”
“那我們，還要殺賀景同嗎？”樂和表情平靜地說。
“你現在是哪個人格？”那人問了一句。
樂和又不說話了。
來人無所謂地擺了擺手：“我就當這個問題，是你兩個人格都在問好了。”
“答案也很簡單，當然是繼續。因為只有賀景同的身邊出現危險，那些試圖利用控制他的人，才會第一時間看見我們。”
“我們要的，不就是讓他們能看見我們嗎？”
……
二十年前，說話的人，也就是莊亦飛，他和樂和，乃至於賀晚靳，全都被從各自家中帶走，參與進了一項名為桃花源的實驗。
這項實驗的核心就是，嘗試抹去異靈的罪。
在那個時期，因為沒有懶惰異靈做判斷，普通人中，還未產生異靈能永生的認知在。畢竟自靈師體系形成以後，異靈出現，制造破壞，靈師對其進行絞殺……這已經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流程。
後期想要構建異靈社會的人，當時的主觀想法在於，“異靈一直都擁有生前的記憶”，那些人認為，七宗罪是可以被屏蔽壓制的。
如果做到這點，那死亡就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覆生。
不被罪孽控制的異靈，就只會成為另一種靈師。
就這樣，桃花源計劃正式啟動。
之後，搞不清楚到底是哪個“天才”想出來的方法，被帶走的孩子，被要求和異靈一塊生活。
擁有自保能力的孩子，和一群始終想要迫害他們的異靈，就這樣被強行放進了一個“籠子”裏。
那裏，對於所有被帶走的，有自保能力的孩子來說，都是人間地獄。
二十年來，他們經歷了將近十年的共生實驗。再之後，傅澤荀發現了懶惰異靈……
只要不死，就是永生。
在此時繼續制造人與異靈共生，並嘗試讓異靈成為另一種意義上的靈師，實現覆生，已經沒意義了。
靈師再怎麽樣強大，也是會死的。
他們死後形成的異靈，每次都需要讓大量的靈師人員去消滅。
靈師同樣也有著異靈化的可能。
這不就是說明，無論人類怎麽樣，都會走向異靈化嗎？
桃花源實驗，最終被暫停。
新的計劃……不，新的妄想是，實現全人類異靈化，實現全人類的永生。
被帶走的孩子，已經無用，卻又被忌憚，生怕桃花源計劃暴露，不願放棄歸家。
致使最終，每個人都成為了能力的傀儡。
賀晚靳身上背負無數制約，樂和一再被要求，用能力影響他人，莊亦飛也被當成人形監視器……
他們全都不被允許擁有自我。
可人，又怎麽能永遠都是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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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景同走進來的時候還在思考,這裏會有什麽。
異靈多生於人群，偏僻地方出現，其前因後果，大多都是犯罪事件。不過也有自殺和探險人員意外身亡,致使異化……
就是不清楚,這一次是什麽情況了。
賀景同往工廠內部走的時候,還在想，那張出自談冬的體檢報告,事後又有多少信息會傳遞到別人耳中。
當然,這指的不是談冬在有意傳遞，而是在她不知不覺中,消息就被套走。
忽略那些，賀景同的腳步正式踏入廢棄工廠。
率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些裝修建材的隨意堆壘,以及一些不明作用的破敗器械。
淩亂散落的水管上,許是被雨水沖刷,原本印在上面的紅色編號,也已經不再清晰,呈現出一種向下流淌的模樣。
除了這些普通人視野裏能看見的東西，真正異常的,必然是異靈的力量顏色。
大面積的墨藍色，以霧氣的形式,填充在視野裏的每個角落。所有物品,在靈師視角之下，都被模糊，看不真切。
賀景同向前邁動的步伐，踩到了一些細碎沙土,奇怪的沙沙聲傳來，少年低頭看向地面的同時，也低聲說道：“說起來，相比於傅澤荀制造出來的人造異靈，自然異化形成的異靈……總覺得很久都沒見過了。”
認真來說，賀景同真正見過的自然異靈，直到此時，竟然也只有醫院裏的那個女孩。
在賀景同低頭看向地面的時候，那些填滿了視線的墨藍色霧氣，就像是被攪亂了一樣，湧動不止。
待賀景同緩慢擡頭之時，卻猛然發覺，腳前方不遠處，已經出現了怪異恐怖的身影。
沒有風聲，沒有移動的聲音，就像是恐怖電影裏，突然出現的某些鬼怪角色……
【woc！嚇我一跳！】
第一視角的畫面，讓系統界面的漫畫彈幕區域，驟然爆出了一連串的評論。
【有一說一，如果不是賀景同在異靈出現前，剛好自言自語了一句，我怕是得直接die了。】
【這個鏡頭！我崽你怕不怕啊！反正我怕了。】
【老賊每一次給出來的第一視角，都很有身臨其境的感覺……】
閑來無事，賀景同翻看了幾下彈幕。
那些說這個鏡頭快要把人嚇死了的評論，讓賀景同面無表情地眨了眨眼睛。
近處，從某種角度來說，行為堪稱冒犯的異靈，裂開了嘴。
但與其說嘴，不如說是一個看起來直徑超過十厘米的口子。
那並不是人。
異靈在靈師的歷史上，從始至終都被看作怪物，可不是沒有原因的。
近期才鬧出各種問題，究其原因，竟也是傅澤荀在他的學生時代，發現了懶惰異靈。
人形的異靈，擁有自我的異靈，對傷害人類沒有什麽想法的異靈，活了足足有百年的異靈……
心思湧動者，比比皆是。真正參與的人也不勝枚舉。
不過這些，都不在當下的賀景同的考慮範圍內。
眼前的那只怪物，高度兩米出頭，身體呈現出淤泥一般的塌落感。猶如液體的軀體組織，還在不斷地向下流動。
仔細看去，怪物背對著的那個方向，也有不少汙漬痕跡，形成一團一團的模樣。
惡心黏膩的感覺，再加上近在咫尺的距離，即便沒有任何怪異的味道，也仍然讓賀景同皺了皺眉。
名九關眨眼間便出現在手中，賀景同面無表情，揮刀向前刺去。
靈魂力量的增強，帶來的肉/體加成，足以讓他單手將著本應雙手握持的儀刀，揮舞得利落流暢。
本就與儀禮相關的武器，在此時更是幽光一閃，便爆發出了大量的白色雷電，絲絲縷縷蜿蜒而上，瞬間點亮了這座有些晦暗的工廠。
猶如晨光破曉，天光乍亮。
不過眨眼之間，借助名九關順延而出的雷電力量，就擊中了那只異靈。
到底還是舍不得拿自己的半身去砍垃圾，賀景同果斷選擇動用能力偏向特征。
驚雷聲轟鳴，電流聲不止，異靈身上，頓時出現了大面積的燒焦模樣。
那只淤泥怪，頭部區域裂開的大嘴處，也因為驟然而來的疼痛，開合得更大了。
淒厲的慘叫聲，震動了空氣中的浮塵，使得一切都呈現出向外擴散的變化。
而後，異靈淤泥般的身體，部分肉眼可見地起了變化，並飛快地凝結出了一只手的模樣。
總歸擁有人類的記憶，擺脫不了這部分認知的異靈，也似乎是覺得，用巴掌打人，才是有效的暴力付諸手段。
但它卻不知道，仍保持淤泥模樣，反而能讓賀景同覺得惡心，從而不想真正動用名九關。而一旦那坨淤泥形成某種可被理解的個體……
那結果也就只是，徹底被名九關貫穿。
賀景同太習慣不加任何防護手段的突刺，刀身開刃處雖只有一側，但刺擊，反而能在突入的過程中，做到快速劈開的附加攻勢。
如此一來，不過一眨眼的功夫，淤泥模樣的異靈，就被從中間刺入，並斜著的一刀，一切兩半。
白色雷電力量再次炸開，杜絕了異靈讓傷勢愈合的趨勢，也毀掉了，將藍條視作血量的異靈的生存根本。
不過賀景同沒註意到的是，異靈化作黑色塵點消失之前，那些原本猶如汙漬般的痕跡處，墨藍色的光芒，一閃而過。
與此同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一陣風。伴隨著微妙的掌聲，賀景同轉頭向身後看去。
名九關在手中翻轉，消失不見後，賀景同轉身看向後方。
眼前的男人，看著十出頭，深紫色西裝外套的前領處，有著兩道金色條紋，內裏內襯著白色馬甲和黑色襯衫。
與略顯正式，又小有設計的穿著不同，男人的頭發，不知是環境潮濕，還是許久沒有打理，油光混著落水感撲面而來，淩亂而又邋遢。
那人看著賀景同，確定少年看清了自己，才將鼓掌的動作停了下來。
“A級異靈，雖然並不是相對強勢的異靈，但這種一旦出現在人群中，就等於災難的家夥，在你這個高中生的手裏，卻只需要一刀……”
男人低沈沙啞的聲音，猶如沙粒混著斷裂的刀劍碎片，格外地割人耳朵：“你很強，至少比我想象的要強。”
賀景同看著他，皺了皺眉：“你是誰？”
“這個時候裝傻就沒有必要了。”男人目光幽深的看著賀景同，“你不久之前還打聽過我，不是嗎？”
賀景同頓時反應過來。
“說什麽不久之前，可實際上，這點時間，還沒有20分鐘吧？”賀景同指的是，他給宗楓打電話詢問樂和的情況時，“N”組織成員開的車，已經快到廢棄工廠。
“另外，我很想知道，您是怎麽做到清楚我身上發生的事的。”賀景同看向男人，一字一句地說，“樂和先生可以告訴我嗎？”
“是我的同伴告訴我的。”樂和沒有任何隱瞞的態度，他背部半弓，腦袋也微微前傾，擡起手臂說話時，有種難以掩飾的非人感。
樂和指著自己的眼睛說：“那是能看到一定範圍內，所有畫面的眼睛。”
“不過我想，你最在意的應該不是這個。而是，我為什麽會影響崔桐，並將你引誘到這裏。”
樂和聲音固然有氣無力，但賀景同卻能看出來，這樣一個姿態充滿了頹廢的人，實際動作，卻呈現出隨時都可以暴起攻擊的模樣。
少年沒打斷樂和的話，還是靜靜地聽著他說。
“我想讓你來這裏，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一件你遲早都會知道，但在當下知道，卻很有可能對我有利的事。”樂和語氣很直白的說道。
“你還記得你的叔嗎？不久之前你們才在醫院第二次見面，並簽訂了一項制約。”
“你的血親，在某些權貴的手裏，就只是一個人形工具。”
“我猜你不相信這些。”樂和一直都在觀察賀景同的表情，自然也能發現他眉毛越皺越深。少年眉眼之中的防備色彩，也不斷厚重起來。
“你信或不信都不重要。我只是從我的角度告訴你，我想說的話，事情是否真實，言辭是否正確，這些都不重要，我相信你會想辦法去證實那些，所以我也不在意。”
樂和的話充滿了矛盾感，那份本就怪異的非人感，更重了。
“我要告訴你的話，就只是，有那麽一些你無法反抗的人，已經盯上了你。他們打算將你當成狗狗一樣洗腦，試圖讓你成為他們手中的工具。”
“他們想要組建一個新社會，一個所有人員都由異靈構建的新世界。你就是他們建立那個社會，那個世界的最關鍵人物。”
“你是強大到無人可以匹敵的Z級異靈，是傳說，是活著的異常，是行走的怪誕……是所有想要創造那個新世界的人，都認為必不可少的燃料。”
“你在胡說”什麽？
賀景同說話時的語氣充滿了莫名其妙，但他一句話都沒說完，就被樂和打斷了。
“不要插嘴！”是那種極其威嚴的語氣，樂和看著賀景同，眼神危險地說道，“你不會以為我在開玩笑吧，你這個蠢貨！白癡！腦子進水的玩意兒！”
“只要你稍微有點腦子，就知道我絕對不可能騙你。”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你身邊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信任，你唯一能相信的，就是過去的自己所判斷之物。你要記住，異靈永遠都是你所認定的殘影，不許停下揮刀的動作，不許停止抹殺異靈的行為！”
“……瘋子。”賀景同看著樂和，眉毛不再緊鎖。
“你到底想做什麽？或者說，你想讓我做什麽。”賀景同終究還是做出了一副可以商量的模樣。
“啊——”樂和突然楞住了，是真真正正的楞住。
但這個狀態持續的時間並不長，不過一眨眼的功夫，賀景同就發現，有什麽東西變了。
樂和身上原本存在的怪誕詭異之處，盡數消失。他以左手五指做梳，將淩亂邋遢的頭發，全部擼至腦後，露出了光潔的額頭。
之後，那種猶如沙礫摩挲一般的聲音，也變了。變化倒不是特別明顯，只是聽起來幹凈了許多。
這一次，樂和站直身體，露出額頭，聲音幹凈，語氣平和。
可他說的卻是：“請當做剛才我什麽都沒說過。”
“我引你來這裏，只有一件事。”樂和臉上露出了笑容。他是那種清秀模樣的男人，表情變化明顯時，身上也被添了些明媚氣質。
但就是這樣的樂和，卻能說出：“——送你去死。”
他似乎是覺得樂和可能沒聽清，又重覆了一遍：“我引你來這裏只有一件事，送你去死！”
“為什麽？”賀景同突然說出了樂和沒想到的話。
“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想要你去死？這很理所當然吧。”樂和的聲音裏充滿了惡意。
“你在所有人的眼裏，都只是一條能提供武力的狗而已。武器存在人的手裏，容易引起人的貪欲，也容易引起無數破壞。可只要殺了你，毀掉你，滅殺你這個畜生，那一切就都會回歸原樣！”
“你根本就不應該存在！”
“為什麽你不早點去死？那個白癡竟然還覺得你應該像是飛鳥那樣，自由自在地在高空之上翺翔。就算被能力限制，就算靈魂融入了怪物，也不應該成為被別人操控之物……哈，哈哈哈哈！”
“可那還不是成為一條被別人用韁繩拴住的狗。不管是飛鳥還是狗，不都是畜生嗎？”樂和原本激烈的聲音，在說出問句時，柔和得簡直不像話。
“剛才的你，是另一個你。”賀景同全然確定了這一信息。
“是又怎麽樣？”有著雙重人格的男人，惡狠狠地盯住了賀景同。
“你有兩個你，那個你希望我提前得知某些消息，而有所防備。這個你則是希望我能於當下死去，我說得對嗎？”賀景同擡頭看樂和。
這句帶有些引導意味的話，果然又讓樂和重覆了那句：“是又怎麽樣！”
“雙重人格誕生，大多都是創傷後形成。你的出現，就只是那個樂和為了自保，從而制造出來的存在。”
賀景同加快語速，沒有給樂和搶話的機會：“他希望我能如同飛鳥，就等同於，他被困在囚牢。你希望我能即刻去死，則意味著，你也希望，我能真的變作飛鳥。”
“閉嘴閉嘴閉嘴！”樂和的嗓音幾近尖厲。
賀景同卻以更重的聲音打斷了他：“不然你早就主動對我攻擊了吧！”
隨後，少年人的那張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很淺，很淡，是不註意看，會被忽略的程度。
樂和又一次怔在的原地，他的臉上，也莫名出現了掙紮的神情。幾番過後，這人身上，甚至出現了自己和自己爭吵的模樣。
“我救不了自己，但是我能嘗試去救其他人……”
“你要是真的有力氣拯救其他人，又怎麽可能制造出來我！”
“我想救他……”
“殺了他殺了他！你這個白癡！只要殺了他，在傅澤荀已死的情況下，就再也沒有人知道，該怎麽制造Z級異靈！”
“可這樣做只會治標不治本，傅澤荀能知道怎麽制造，其他人類也遲早會研究出成果……”
“但那只會是你死了以後的事，這個國家裏的靈師，甚至還不到10萬人，想從這個數字裏，想要出現與傅澤荀相同，甚至超過他的天才，根本不可能！”
“你只要殺了他，無論那些人有多麽想要制造他們心裏的桃花源，一切想法也都只會中斷！更何況，他的親爺爺也說過要他自殺的話不是嗎？！”
這下子，略有些怔忪的變成了賀景同。
“樂和”顯然發現了這點，一下子變得驚喜了起來，語氣更加激烈：“你看啊，他自己心裏也絕對存在過想要去死的想法吧。你能救想活的人，可你憑什麽攔想死的人。”
“懶惰異靈已經毀滅了，傅澤荀也已經死了，只要賀景同也死去，新的‘桃花源’根本就不可能實現！”
樂和臉上再次出現了掙紮的表情：“不是那樣的……”
“打擾一下。”賀景同並沒有給“他們”繼續爭吵下去的機會，此時，少年的手中重新出現了名九關。
這片廢棄工廠裏，也重新出現了墨藍色的霧氣光芒。
“現在的情況，可不是能讓您和自己繼續吵架的時候。”
“那是什麽？”樂和迷茫地看著那些汙漬般的痕跡，此時，他的視線裏有處汙漬痕跡中心，都飄起了墨藍色的光點。
那些光點肉眼可見的匯聚，最後，重新生成了那灘淤泥模樣的異靈。
賀景同眼神銳利：“是沒死，還是覆生？又或者是……”
“不死？”
“什麽意思？”樂和說，主人格在此時重新占據了身體的控制權，暴躁的神經病次人格樂和，則被動沈寂了下去。
“看樣子您還真是一點都沒有察覺。”賀景同依然使用了敬語，卻被樂和刺了一句，“不要用您來稱呼我。”
賀景同緊了緊手裏的刀柄，無所謂地點了點頭後說道：“不知道你有多久沒見過正常異化的異靈了。”
“至少在我的記憶裏，就算只是B級異靈，也是擁有能力偏向特征的。”
比如最初醫院裏的那只，她就能將那種汙穢的黃色力量，凝結成一顆又一顆的力量球，並且大面積發射。
一開始，賀景同從邏輯上認為，這種攻擊方式是普遍性的，但後來開始上崔桐教的課才發現，能覆刻歸能覆刻，但不管是人還是異靈，一般都不會這樣做。
太浪費力量了。
一只B級異靈，能做到那樣的大面積攻擊，就只能是擁有能力偏向特征。
何況就算是傅澤荀弄出來的那些人造異靈，也具備著七種性質的主攻方向。
自然異化的異靈，和靈師的差距，就只是，後者擁有人性。
前者為了變強，可以肆意殺害人類並吞噬，而靈師則是屬於保護人類的那一方。
所有想法匆匆甩開後，賀景同告訴樂和：“難道你能保證，這個世界上就不存在，擁有不死能力特征的異靈？”
樂和張大了嘴巴：“不可能的！”
“如果這種能力成立，豈不是說明，過往覺醒的靈師也有可能擁有不死偏向特征的人？”
“所以這些證明，以異靈的方式，試圖成就永生，本身就是錯誤的路線吧。”賀景同話音落下後，就揮刀迎上異靈。
具體是不死，還是恢覆能力太強，又是不是殘留了一些沒被殺死的部分就能覆原……
不管是哪個可能，都只有砍了才知道。
只留被他一番話，說得腦子都快燒了的樂和，傻楞在原地。
他喃喃自語：“如果真的有能力偏向特征是永生的人……”
“根本不存在吧！”另一個樂和又開始咆哮。
賀景同的一句話，就把樂和帶進了溝裏。
如果真的有能力偏向特征是永生的人，那成立異靈新社會，從根源上就是個扯淡的想法。
能做人為什麽非要變成異靈呢？
不，也不對。
如果真的能以人的存在方式，實現永生，並且將這種現象大面積覆刻，那也沒有必要嘗試建立異靈社會……盡管這個想法，在此時顯得那麽扭曲。
那些將他，將他們帶走，逼迫著他們，去強行接受異靈的人，明明是他最恨的存在……
但樂和卻又在此時，格外信任對方絕對已經排除了，以人類之身實現永生的可能。
他相信那些他恨得要死的人的實力……這多可笑？
賀景同並不在意這些，只是轉而削了異靈一遍又一遍。
只是A級，就算真的不死，也掀不起什麽風浪。
大致就是這種態度。之後，賀景同大約削了五遍，才真正擊殺了那只異靈。
為防止異靈沒有徹底死去，賀景同還將那些汙漬痕跡全都毀掉了。
結束這些，賀景同重新看向樂和，語氣認真地說：“任務結束了，我該回去了，感謝你告訴我那些消息。”
還有一點，賀景同想了想還是說了。
“誠然，我的爺爺希望我在絕境的時候自殺，但我的前輩卻告訴我說，一旦我真正處於絕境，他就會選擇動手將我擊殺。”
賀景同臉上再次露出了笑容：“除此之外，我的叔，也給了我一個，可以被人看見的弱點。從那一刻開始，我就再也沒有了徹底異化的機會。”
他們都在全力拉住賀景同——
“我只會在成為最強之前，就提前走向死亡。”
在那份與天地的制約中，只要賀景同敢殺人，那他就必然會死去。
可如果他徹底成為異靈，那也就不可能不殺人。
異靈與靈師，永遠不死不休。
嘗試控制怪物的存在，也只會被怪物吞噬……
廢棄工廠事情結束後，賀景同就直接回到了學校，只留樂和呆站在原地。
他似乎終於想明白，賀晚靳制定的制約，從最開始，就做到了，某些人根本不具備利用賀景同的可能。
樂和在這更加破敗的，只有他一人的廢棄工廠裏，突然自言自語了一句：“那賀晚靳有沒有想過，他這樣做，會給自己招來什麽？”
“啪——”廢棄工廠的大門處，出現了一個身影，那人扶著滿是灰塵的墻，一腳踢開了一顆石子後，語氣懶懶地說道：“那是最好的做法了吧。”
“賀晚靳的重要性，可不是我們能比的。”
“那些一旦賀晚靳死去，就會大面積破壞的重要制約關系，必然會讓暗處想要利用控制賀景同的人，投鼠忌器，瞻前顧後。”
“要知道，想要制造異靈社會的那批人，和真正管控這個國家的，可不是同一批人。”
來人諷刺地笑了笑：“就算上頭允許他們做這種實驗，允許桃花源計劃實施，也不會允許，他們以殺了賀晚靳的方式，毀掉賀景同身上的制約，並繼續進行計劃。”
“那我們，還要殺賀景同嗎？”樂和表情平靜地說。
“你現在是哪個人格？”那人問了一句。
樂和又不說話了。
來人無所謂地擺了擺手：“我就當這個問題，是你兩個人格都在問好了。”
“答案也很簡單，當然是繼續。因為只有賀景同的身邊出現危險，那些試圖利用控制他的人，才會第一時間看見我們。”
“我們要的，不就是讓他們能看見我們嗎？”
……
二十年前，說話的人，也就是莊亦飛，他和樂和，乃至於賀晚靳，全都被從各自家中帶走，參與進了一項名為桃花源的實驗。
這項實驗的核心就是，嘗試抹去異靈的罪。
在那個時期，因為沒有懶惰異靈做判斷，普通人中，還未產生異靈能永生的認知在。畢竟自靈師體系形成以後，異靈出現，制造破壞，靈師對其進行絞殺……這已經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流程。
後期想要構建異靈社會的人，當時的主觀想法在於，“異靈一直都擁有生前的記憶”，那些人認為，七宗罪是可以被屏蔽壓制的。
如果做到這點，那死亡就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覆生。
不被罪孽控制的異靈，就只會成為另一種靈師。
就這樣，桃花源計劃正式啟動。
之後，搞不清楚到底是哪個“天才”想出來的方法，被帶走的孩子，被要求和異靈一塊生活。
擁有自保能力的孩子，和一群始終想要迫害他們的異靈，就這樣被強行放進了一個“籠子”裏。
那裏，對於所有被帶走的，有自保能力的孩子來說，都是人間地獄。
二十年來，他們經歷了將近十年的共生實驗。再之後，傅澤荀發現了懶惰異靈……
只要不死，就是永生。
在此時繼續制造人與異靈共生，並嘗試讓異靈成為另一種意義上的靈師，實現覆生，已經沒意義了。
靈師再怎麽樣強大，也是會死的。
他們死後形成的異靈，每次都需要讓大量的靈師人員去消滅。
靈師同樣也有著異靈化的可能。
這不就是說明，無論人類怎麽樣，都會走向異靈化嗎？
桃花源實驗，最終被暫停。
新的計劃……不，新的妄想是，實現全人類異靈化，實現全人類的永生。
被帶走的孩子，已經無用，卻又被忌憚，生怕桃花源計劃暴露，不願放棄歸家。
致使最終，每個人都成為了能力的傀儡。
賀晚靳身上背負無數制約，樂和一再被要求，用能力影響他人，莊亦飛也被當成人形監視器……
他們全都不被允許擁有自我。
可人，又怎麽能永遠都是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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