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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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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利益

半晌沈默,在賀榆年的眉頭越皺越深之時,賀景同語氣不起不伏地說道:“沒有。”

“既然您已經知道了,那就到此為止,我該回去了。”賀景同說完後,直接推開了車門,他的臉色也因為這場談話變得冷漠沈郁。

可方一邁步下車,就發現門衛室旁邊躲著探頭探腦的祁學一和簡紫芮。

賀景同臉上冷漠的表情頃刻間消失,笑意重新掛回他的臉上,可他身後卻傳來了賀榆年的聲音:“不要給你三叔添麻煩。”

賀榆年不認為自己曾經對賀景同說過的話有錯,那個一開始就被他當做繼承人的三兒子,自被帶走以後,賀榆年就主觀認定,賀晚靳的日子一直都不好過。

否則又怎麽可能,十年如一日的不歸家。至於小兒子和孫子,那都只是備選,和備備選。

指望賀榆年對賀景同道歉是不可能的,如果賀榆年會有這種認知,他就不會主觀地對賀景同進行人造靈師教育……

少年無視了後方蒼老的聲音,只徑直走向兩人。

“我說你們倆在幹什麽?”賀景同靈魂異化後,五感更強,只一個想法,便快速閃身到一者跟前。

在祁學一和簡紫芮的感官中,那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賀景同就來到了他們的身邊。

“完全沒有做好準備!”祁學一將心聲脫口而出,過後又右手握拳,放在唇邊假意咳嗽兩聲,說是,“就聊這麽一會兒嗎?不多聊會兒?”

“也沒什麽好聊的。”賀景同搖了搖頭。爺孫倆的關系,從來都沒有特別親近過。

賀榆年需要賀家有一個有能力的繼承人,除此之外,賀景同並沒有什麽額外特殊價值。

能做家主的人,只需要有足夠的實力。不然也不可能對賀景同進行人造靈師實驗,畢竟那種教育體系下出來的孩子,只能說單純到愚蠢。

至於管理家族,這些事情,自然可以交給其他人。

明面上讀作權力下放,賀榆年實際要的,卻只是讓賀景同當好工具人。

以往這種態度,賀景同沒有任何感覺。只是當下到底在學院裏待了兩個月,不管是同學,還是一早就被挑中的夥伴安來,這些,都讓賀景同懶得繼續應付那些無謂之事。

從這個角度思考,倒也確實有一種,懶散之心和傲慢想法並行之感。

懶惰異靈的空間碎片,異靈蘇青的行為前言,當前情緒的發展……種種現象,好似都有了對照的模板。忽略這些,賀景同告訴兩個隊友:“我跟我爺爺其實不太熟。”

問號掛滿一人頭頂。

賀景同解釋道:“爺爺需要一個能力強大的孫子,繼承家主之位,對外做震懾之用。我需要爺爺幼年時提供的教育資源……”

“姑且算是從出生起,就註定的一場利益交換?”賀景同以反問的語氣說著,但其實誰都知道,這就是陳述。

可能是因為他的語氣過於平靜,兩個隊友一時之間竟然想不出什麽安慰的話,過後兩人一同決定:“不管有什麽問題,都還是先去食堂吃一頓再說。”

.

午飯匆匆過去,當然周末也是。

周一眨眼間就已經到來。

同時到來的還有,漫畫主角身邊,那註定沒法停下的劇情推動

賀景同一早來到教室以後,就發現了不少同學的目光都放在自己身上。

那些同學之間互有目光接觸,就像是在私下裏交流什麽信息。但不知為何,他們卻一直都沒有主動的,將想法拿到賀景同跟前說。

他們既然沒有說,那賀景同也就當做沒看見,靜靜地翻看著和靈師相關的課程書籍,偶爾查看一下多視角功能。

多視角功能中,某一個專門展現異靈傅澤荀的畫面裏,那個非人之物,正在追殺異靈蘇青。

此前賀景同與異靈傅澤荀的相遇中,盡管賀景同沒有說明自己需要些什麽,異靈傅澤荀也依然發現了那張,談冬手寫的體檢報告。

13%的靈魂異化程度,簡直就像是在告訴異靈傅澤荀,與其等待賀景同自然異化成Z級異靈,那還不如做夢,起碼做夢有符合想象的超級效率。

回歸還活著期間的記憶,異靈傅澤荀很快就琢磨明白了,想要促進賀景同快速成長,還是需要S級異靈。

把自己獻上去,異靈傅澤荀倒不覺得有什麽問題。可惜事實並不能輕易如他所願,尤其是在他並未開啟界域的當下。

賀景同說他是狗的話,一點都沒說。

徹底淪為非人之物以後,異靈傅澤荀可以說是滿心滿眼,都期待著賀景同能成為Z級異靈。

當然,這個期待中包含了一個前綴,那就是,異靈傅澤荀要“第一個”看見賀景同成為Z級異靈。

想要看見,迫切地想要看見!

嫉妒每一個活著的人,和當下的賀景同,還處於半個同類。卻又高興於自己和他,也已經等同於半個同族。

想法怪異,思想扭曲。

但不管再怎麽奇怪癲狂,傅澤荀也依然是傅澤荀。尤其是異靈傅澤荀知道,賀景同需要其他S級異靈的界域碎片以後。

異靈傅澤荀知曉自身還未擁有界域,但這沒關系。

想要擁有界域,去找異靈蘇青就行。

在打架中,一次又一次瀕臨死亡的戰鬥,遲早能讓他學會怎麽樣開啟界域。

而等他擁有界域,作為第一罪的他,也就必然會擁有戰勝異靈蘇青的能力。

異靈蘇青:罵罵咧咧.jpg

他好不容易以為擺脫人類靈師的追殺,可以逍遙法外,結果轉眼就被異靈傅澤荀給找上。

你說異靈傅澤荀不算是S級異靈……可他在沒對自己做實驗的情況下,就已經擁有了人形。

你說他還未曾學會界域,可偏偏就算是沒學會,異靈傅澤荀也能做到追著異靈蘇青打。

究其根源,界域這玩意,也就只是空間地界領域的縮寫。

用靈魂力量制造出界域,異靈傅澤荀沒什麽靈感,但關於怎麽對抗界域,擁有被雷暴界域猛錘記憶的他,還真就知道該怎麽辦。

異靈傅澤荀的存在,一時之間竟然成為了,針對異靈蘇青的特攻。

上午7:50,距離正式上課還有10分鐘,異靈傅澤荀卻已經連續追殺異靈蘇青,超過十個小時……

賀景同看著這一連串的畫面,果斷移開了視線,並將視線落點重新放回桌面的課本上。

與此同時,一位此前並沒有交流過的學生,也拉著一張板凳,坐到了賀景同的座位斜前方。

那人剛一坐穩,就問賀景同:“你之前在開學小測,沒有說你的情報來源,是不是因為,那個時候,你擔心預言者的身份暴露。”

“還是覺得,我們不值得信任?”說話的是一個女生,從外在穿著和發型利落程度來看,一眼望去,體感上是一位很嚴謹的人。

但正是因為她外在嚴謹,此時這種稍顯尖銳的話語,在她身上,竟意外地顯得很不協調。

賀景同知道她是誰。

柏月雯,座位在簡紫芮的左前方,坐在第三排第四號位。

柏月雯的兩位隊友,分別是顧語和方齊。

即便在當下沒有相處過,但通過漫畫劇情,班裏的三十個同學,賀景同依然全都認識。

劇情中,柏月雯三人組並沒有占據多大的分量,只算是同學之一,推動著漫畫主角的學生時代發展。要知道漫畫劇情,在時間線走到十一月,也就是以賀景同變成半人半異靈的狀態開始,學生“時代”,就已經逐漸成為了過去時。

然而當下同樣是逐漸異靈化的狀態節點,可這個節點,卻已經被移到十月份。

這意味著,一切重要劇情,都已提前。也代表著,本應出現在學生身上的痛苦之類,全都被賀景同引導著跳過。

也因此,賀景同一直都是不打算和同學交流太深。

君子之交淡如水,才是最適合他們的相處方式。否則後續發生的事,只會將所有人卷進漩渦。

不過這種想法只是賀景同的想法,柏月雯此時選擇主動靠近,並說出這樣一番話,顯然是和賀景同的想法大不相同。

不過她的隊友顧語,卻一把捂住了柏月雯的嘴,並轉而對賀景同說道:“抱歉,這傻孩子不太會說話。”

“她和你說這番話的意思,並不是在質問你,只是想確定,你當時不說是不是出於種種原因,有些為難,不太好講出事實。”

“你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倒也有意思。”祁學一冷眼看著她們,並不因為她們是女生,而有所客氣。

“現在能想到賀景同為難了,當時就想不到嗎?不說,不管是不想說,還是不能說,都代表他主觀上無法說出口。”

“可客觀上的你們,顯然無法保持理性看待這點。”

祁學一擡著眼皮,他那白色的睫毛,本就會給人一種生病的即視感,一旦臉色也黑下來,眼瞳變得深邃,生病的即視感,就會徹底轉變為病態的模樣,很是嚇人。

不過別看他這樣一副模樣,實際上祁學一卻並沒有把話說得太死。

比如原本祁學一可以很順嘴說下去的:就算當時質疑的人裏沒有你們,你們也是默認了……那樣一番話。

但這話顯然不能說,一說就把話題說死了。

不僅說死,還很有可能讓目前什麽話都沒說的賀景同,突然在同學們那裏留下不好的印象。

之於這點,祁學一終究還是收了點嘴。

顧語顯然也懂這個。

當時的場面,看起來真的很像是三個年級的人,共同排擠賀景同這個插班生。

因此即便祁學一表現出了有意刁難的模樣,顧語也能客氣地說:“我們並不是這個意思,只是猜到一些可能性以後,想要對賀景同道歉,以及道謝。”

“道歉是指,我們當時並沒有相信自己的同學。”“預言的能力顯然特殊,一旦暴露,只怕當時的賀景同會立刻處於危險之中。”

“因而出現質疑,也只能說,當時的我們太過不成熟。想法走向片面極端以後,就忽略了賀景同維護我們的舉動。這就是我和我的隊友,想要道歉的想法。”

柏月雯也跟著點了點頭:“至於道謝,則是很感謝賀景同一直在為我們規避風險。”

“怎麽這麽說?”簡紫芮也加入了話題。

顧語站在柏月雯的身邊,左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冷靜說道:“傅澤荀想要把靈師制造成人造異靈,去找他曾經教過的學生,怎麽說也要比找插班生來得方便。”

“至少我是這樣想的。”顧語深呼了一口氣,將覆雜想法壓下以後,她真正地客觀評價道,“假如賀景同沒有預言到傅澤荀有問題,並早早地使他暴露,只怕後來,他隨便向我們這一屆的任何一個同學,打一個電話,我們恐怕都只會一無所知地主動送上門去……”

“我不清楚這是不是某種程度上的事實,我只是覺得,如果沒有賀景同,這種猜測,必然就是事實的最大可能性。”

自從黑市裏,有關賀景同是預言者的消息傳遞出來以後,慢了好大一拍,才得到情報,並收到傅澤荀相關事件完整報告的學生們,對此只覺得通體發寒。

他們幾乎是在事情徹底結束以後,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在傅澤荀死之前,她們只知道姜南死在了傅澤荀手中,以及人造異靈實驗相關,讓傅澤荀害死了很多普通人……

別的什麽東西,他們這些學生,一無所知。

茫然無措之中,又恍恍惚惚地發現,明面上才剛剛背叛了兩個月的老師,竟然在不久之前就已經身亡。

倒不是可惜傅澤荀的死去,而是慶幸,還好情況沒有變得更糟糕。

以完整報告反向覆盤,任何一個沒有徹底丟掉腦子的學生,都能清晰地反推出,賀景同在圍殺傅澤荀的這件事裏,究竟做出了多大的努力。

否認賀景同的努力,理所當然地去繼續這種,沒有遭遇災難的日子?

顧語和柏月雯,以及他們的另一個隊友,也就是方齊,這三個人都接受不了。

“簡直就像是白眼狼……”

“你在說什麽?”簡紫芮沒聽清楚,疑惑地看了一眼半低著頭的柏月雯。

柏月雯猛然擡起了頭,她直視著始終一言不發的賀景同,格外認真地說道:“我說,無視賀景同的付出,背地裏還害怕他身上已經出現的異靈化現象,簡直就像是白眼狼那樣愚蠢可笑!”

她的語氣太過果決和堅定,甚至傳遍了整個班級。

這一剎那,整個教室安靜到落針可聞。

學校交給學生的,一直都不只是能力。教書育人,還跟了個育人,就證明後者也是不可割舍的部分。

沒腦子的時候,可以用不明真相來解釋。可當下,全部事實都擺在眼前了,他們也必須得承認,他們被一個根本不熟的同學,全方位的保護了。

那種感覺太過覆雜,且難以形容。

說得難聽點就是:“我們哪裏值得你救了?”

這句話也真的被人說出來了,是方齊說的:“確實,不告訴別人事實真相的付出,很像是自以為是。可如果我處在你的位置,我想我可能根本做不到,去對抗傅澤荀。”

“而如果我終於選擇鼓起勇氣對抗傅澤荀,卻偏偏又被身邊的人不理解……那麽就算我再怎麽想救人,我可能也已經無力行動。”

“抱歉。”方齊鄭重地彎下了腰,“雖然開學小測期間,我們三個並沒有說出質疑的話,可沒有反駁說話的人,本身就已經等同於默認。”

“身為同班同學,不相信你,反而被傅澤荀說的話影響認知……這是我的愚蠢,我承認。”

“總之,真的很對不起!”方齊始終沒有直起腰,而是一直彎著腰說道。

“我並不為那些事感到難過。”賀景同也終於開口說話了。

少年的聲音清清冷冷,就像是十月的清晨,即便太陽已經升起,但綠化帶裏,綠植葉片上沾染的露水,卻並沒有徹底融化,反而還在朝陽下,閃爍著波光粼粼的光芒。

“也不會接受你的道歉。”

顧語和柏月雯頓時有些難過的撇開了視線,唯獨方齊,他還在認真的彎著腰。

賀景同沒有絲毫停頓,接著說出了未盡之言:“我沒有理由接受這個道歉。從我個人角度出發,選擇幫助別人,本意就是源於我自己想那樣去做。”

“我想幫你們,是因為我想讓你們能活下去,不是為了讓你們活下去以後,來對我道謝。”賀景同發自內心地這樣想,“主觀上的我想,才是促使我行動的理由。”

不想和同學扯上關系,除了因為她們很容易死去的事實,也因為,賀景同主動放棄了和同學們交好。

他放棄維護這段同窗情誼,又憑什麽要求別人把他放在心上?

比如賀景同從來都沒要求,裴麟和尚婷琦能像劇情中那樣,成為和他關系很好的前後輩。

丟失一段前後輩感情/同窗之情/友情……換來那麽多人活著,且間接給他塑造出了美強慘的人設,並在三次元換取大量人氣積分……

這些,本身就是合理的等價交換。

賀景同一直都知道,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但賀景同不知道的是,正是因為他的性格中,一直有對事實的殘酷認知,別人才覺得,他像是奉獻主義。

人的本性就是想被人寵,被人愛。一個未成年人,一個剛剛接觸靈師社會才兩個多月的孩子,他又何必去理解那些呢?

他就應該想要魚也想要熊掌,這才應該是熱血少年漫的主角。

可擁有預言能力的他,卻始終明白,有得必有舍,有舍必有得。

漫畫原本劇情中,賀景同所擁有的種種情誼,即便談不上寵愛,他也絕對得到了讚美和肯定,理解與支持,以及精神上的依賴。

可現在呢?

同學們和賀景同關系很遠,作為老師的談冬,也不敢太過靠近,一直害怕命運重新逆轉。

作為爺爺的賀榆年……

更是分辨不清,賀榆年當下的行為,和劇情中哪個更好。亦或者說,兩個半斤八兩,全都是一樣的爛。

劇情中對賀景同不管不顧,現實中對賀景同有所關註,卻又說出了希望他能自裁之言……

在這種情況下,賀景同得到了什麽呢?

在他自己的認知中,是人設的完美搭建,是漫畫從零熱度逐漸成為季度一番,也是距離去三次元的目標更進一步。

但這些,在別人看來,全都是不存在的。

他們看見的賀景同,一直以來都是,什麽都沒得到,卻一直在付出。

可就算是這種看見,也只是一小部分人選擇主觀承認,大多數人寧願裝傻充楞。

否則前來道歉和道謝的人,就不可能只是柏月雯的三人小隊了。

在上課鈴聲打響前,賀景同說完了最後一句話:“主觀上的我想,造成的客觀上的事實,是我希望達成之事。這並不需要你們的道謝,當然,道歉也一樣。”

顧語神色焦急:“可是人不能……”

“叮鈴鈴,叮鈴鈴——”上課鈴聲驟然響起,崔桐的身影,也已經出現在了教室正門前。

顧語三人,最終只得坐回各自的座位。

課上,崔桐在正式教學之前,又宣布的一件事:“十一月一號進行期中考試,該考試不測試隊伍強度,而是測試個人實力。測試中,學生的表現,將同步在靈師等級證書中,希望各位能好好發揮。”

“就是這些,好了,上課——”

……

上課,下課。

時間行如流水,太陽一轉,今日課程就已經結束。

下午放學以後,賀景同少有地沒有和兩個隊友一起回宿舍,因為在放課後不久,他們還走在風雨連廊位置之時,學校保安就又一次地找上了賀景同。

這一次找來的人,倒不是賀景同的爺爺,而是周立。

那個此前參與了圍攻傅澤荀事件,又在其中擔任了營養師,和異靈傳聲筒的究極工具人。

賀景同剛走到學校大門口,就看見了那個模樣有些局促的身影。

周立看見賀景同的時候,露出了比職業演員的笑容,還要“真實”的笑容。他看著賀景同,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那什麽,我來投奔你了。”

“你也知道我的情況,成為通緝犯之前,一個不小心,就一把火就把自己家和鄰居家全給燒了……”周立苦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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