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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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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事件

賀景同看向周立,眼神微涼。

被註視著的成年男人,不知為何,隱約產生了一種,一切都被看穿的想法。

周立心裏發寒,嘴上卻掛著笑意說:“自從那件事結束以後,我就主動和官方人員接觸了。最後的結果就是,我賠償了鄰居家房子的雙倍市值,目前也算是脫離了通緝犯的身份……”

“不過遺憾的是,我以前攢下來的錢,也只夠賠付。”周立苦笑著說,他原本是想以這副表情一直面對賀景同的,可看見賀景同的眼睛時,卻怎麽都沒法繼續下去,最終只能做出了低頭的模樣。

“所以現在就是無家可歸。”

“……雖然找一個孩子來求收留,感覺很不合理,但是,我覺得我做的營養餐味道還算不錯?”

這樣也就不算是純粹的求收留,而是合理的價值交換。

同時,帶有反問性質的陳述句,似乎總會多出一些調侃的意味,這樣的話一出口,周立也自認自己和賀景同拉近了關系。

原本表現不自然的地方,也逐漸消失。

周立正了正面色,隨後說道:“雖然很抱歉,以一個成年人的身份,來向你說這番話,但我也是實在沒辦法,所以才想讓你幫幫我。”

周立自己都知道這樣的話,很不合理,他唯一仰仗的地方,就只是賀景同曾經接受過的教育。

——不能放著需要幫助的人不管。

尤其是在自己並不為難的時候。

這些信息,有專門負責分析賀景同心理與性格的人,特意告知過周立。

而此時面對周立的長篇大論,賀景同甚至沒有詢問任何理由,就只是說:“我幫你。”

“要是你實在不願意幫我的話,我搞不好今天晚上就只能睡橋洞……”

周立說完後,才反應過來,賀景同剛才說了什麽。

他有些楞神,但是更多的想法,反而是不敢相信。

不管專業人士再怎麽分析賀景同的性格,周立也想象不到,那種老好人的模樣,會出現在一個少年人身上。

少年就應該意氣風發。

周立甚至覺得:“當下的你,不是應該質疑我的行為嗎?在脫離了通緝犯的身份後,為什麽不是想辦法找工作,努力拯救自己,反而是來求你這個高中生幫忙什麽的……”

他這樣想,也這樣說了出來。

“但找工作也不是那麽簡單的事。先不說你成為通緝犯之前做什麽職業,只說當下有著靈師身份的你,就算去做收銀員,也只會給身邊的人帶來麻煩。”

賀景同從事實的角度說明。

成年人會懷疑未成年難以理解對方,其首要的一點,就在於後者一般難以以充滿邏輯的理性對話方式,將所思所想,陳述而出。

但這點,在賀景同看來,顯然沒有壓力。

“除非你想再一次成為通緝犯,去過那種顛沛流離的生活,否則覺醒成為靈師的你,就必然沒有辦法在普通人的世界裏繼續生存。”

“也除非你強大到能直面所有麻煩,不然你就只能,被麻煩促使著去不斷地面對更多、更大的麻煩。”

賀景同用語言描繪了,如果周立只是單純的周立時,可能會遭遇的場景。

“綜合考慮,來找我,反而是你最合適的選擇。畢竟學院體系中,也是存在封印靈師能力,讓靈師歸於普通人的模式在的。”

“也許這方面我也能幫上忙。”賀景同表情平靜地對周立說。

但賀景同卻很清楚,這種平靜的表情,絕不會被周立當成漠然。

他只會想,賀景同是一個,全心全意,希望他能過得好的孩子。

而假如周立只是單純的營養師通緝犯,這會兒即便談不上掏心掏肺,只說他因為點了鄰居家房子,就嚇得要死,倉促逃跑這點……

周立這個人設,也絕對會因為賀景同的這番話感動。

只因賀景同考慮到了所有,會打磨成年人尊嚴的細節。

卻並沒有貶低,說什麽周立還不夠努力……

你會想要改變這樣的人嗎?讓他成為某些權貴手裏的利用工具。

賀景同目光一如既往的平和,卻輕而易舉將所有拷問心靈的難題,都擺在了周立的面前。

“還是算……”最後一個字險些脫口而出,周立卻強行將尾音吞進喉嚨深處,就像是剛才什麽都沒說過一樣,連連感謝道,“謝謝,真的謝謝,麻煩你了。”

此時的他,身上少了那些虛假偽裝出來的局促感,反而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沈重。

他接到的命令很簡單,影響賀景同,從細枝末節之處,影響他的思維,讓有可能成為Z級異靈的少年,最終成為指哪打哪的工具。

異靈為何同人類史共生到現在,才有人類覺得,異靈才是人類發展的盡頭?

這只是因為,普通人對他們無能為力。

任何可以被掌握在手中的武器,菜刀,鋼管,棒球棍……乃至於,手槍,□□,小型火箭筒……這些,對異靈而言,全都沒用。

沒有靈師時,異靈就是只會破壞的天災。

是以即便這樣的天災,擁有著原體全部的記憶,遭受損失的人也會毫不客氣地向其傾洩惡意。

何況受損之人,所面對的本就是死亡。

但這,卻只是無法得到有力保護的普通人的認知。

就像是和異靈科並行的普通科,那兒的學生,包括學生家長,他們所需思考的,從不是自身所受損失,而是,他們死後,能否能繼續享受,自身所擁有資源帶來的特權。

即便那是擁有自己記憶的怪物——

也依然沒有關系。

而如果能控制賀景同,這就意味著,所有低於他實力的異靈,也都將成為可控之物。

不聽話的異靈,就殺了。

暴力統治之下,還活著的人,有幾年,甚至幾十年的時間去考慮,如何將異靈社會,建設成適合他們生存的地方。

然後,等待著他們的,就是主觀或被動地拋棄人類的軀體,成為全員永生的,異靈社會的一員。

賀景同象征著的,是一個新世界。

當然,擁有這種想法的人,仍然不能將自己卑劣的想法,拿到明面上來說。周立所認知的,就只是,讓賀景同這個不應該死去的少年,成為可以被控制的危險物。

之後,危險品的殺傷力,便可以準確對準他國。

不管是利益置換也好,還是武力威懾也罷,那些東西,天然就會讓人的血液躁動。

周立選擇接下這個任務時,甚至還保有著高度榮譽感。

可當他真正接觸到賀景同,而不是那個在地下研究室裏,一次又一次走向死亡邊緣,卻只是為了變強的少年時……

周立猶豫了。

他在想,他真的要讓賀景同成為工具嗎?

周立從沒想過自己不能成功,在他看來,他學過太多和心理學相關的專業知識。就連演技,也經過眾多專業人士的教導。

這種專門針對賀景同的圈套,周立又怎麽可能會失敗?

可是賀景同又做錯了什麽,非要成為工具?

只是一個莫名其妙的人,來尋求他的幫助而已,拒絕不就好了嗎?

別人的想法,別人所遭遇的東西,和賀景同又有什麽關系。

周立那一瞬間,也產生過,和過去的賀晚靳如出一轍的刻薄想法。這種專門被教育出來的人造靈師,他的那種舍己為人,又會不會太過虛假,而非發自身心……?

這種想法一出現,周立自己都想給自己一巴掌。

有問題的分明是賀榆年。

賀景同能成為現在的賀景同,不管有再多的因緣際會,他對別人好的想法,也從來都不摻水,他實際給他人帶來的好處,也從來沒有虛浮。

回歸那個嘗試影響控制賀景同的想法,周立都覺得自己是真該死。

尤其是他還聽見賀景同說:“我小叔離開這座城市之前,把他的公寓交給我管理了。私人房間不方便讓你居住,但客房打掃一下,應該還是能讓你好好休息一段時間的。”

周立最終沈默寡言地,跟著賀景同去了那棟公寓。

路上的時候他還在想,他或許很喜歡那句,“私人房間不便讓你居住”。

善良,但並不是無底線的聖父。

之後,賀景同的行為,更是尤其貼近周立所認證的那句話。

少年在離開公寓之前,正站在玄關處。

賀景同脫下室內拖鞋後,彎腰從鞋櫃中取出外穿鞋子,他彎下腰時,學院校服自然上提,腰腹部隱約可見大片沒有被全部修覆的疤痕。

堪稱慘烈。

可隨之而來的,卻是少年清越幹凈的嗓音:“附近的百貨商店,菜市場一類地方,導航都可以到達。我雖然能收留你,但並沒有額外的錢支持你日常消費,所以可能需要你嘗試用一下客房的電腦,去做一些網絡上的兼職。”

“學院那邊,我也會幫忙詢問,看能不能封印你的能力,讓你回歸普通人的生活……”

如果真的是一個無家可歸的人,周立只怕要立即對賀景同掏心掏肺。

而就算周立不是一個無家可歸的人,他也依然,徹底在心中放棄了影響賀景同的任務。

如果好感,真的是所謂的百分滿值,那現在,周立針對賀景同的這個數值,必然已經飆升一百。

之後,賀景同離開了公寓。

只留下站在室內的周立,低頭看著地板的同時,從口袋中拿出比小指指甲還要小的收聽器,並單手將其捏得粉碎。

在路邊招手搭車的賀景同,則輕笑一聲。

放在他校服衣領後側的竊聽器,突然掉落在地。而後,被一個沒看見的路人,一腳踢進了排汙的下水道裏。

搭上返回學校的出租車時,系統在賀景同腦海裏詢問:【周立應該不是什麽重要的人物吧?】

【讓他站在你這一方,有什麽意義嗎?】

賀景同同樣以心聲回覆:【那你覺得,小叔把公寓的鑰匙給我,又有什麽別的意義嗎?】

靈師並不適合獨居,除非真的能實力強大到,不懼任何麻煩。

賀晚臣也知道賀景同要住校,可他還選擇留下這棟公寓……就像系統詢問的意義一樣,根本沒有意義。

賀景同就只是單純地想那樣去做而已

可惜系統不那麽想,它運行的數據流,剎那間加速十倍不止:【……所以那麽早之前,你就已經算到現在了嗎?!不可能吧,就算是機器分析,也做不到這種程度!】

賀景同卻不再回覆系統,任由車窗外的城市風景,呼嘯而過。

“誰知道呢。”那聲音在出租車的車門被關上時,悠然響起,並隨著腳步聲和車子引擎的發動,被徹底吞噬一空。

回到學院以後,賀景同收到了簡紫芮發的信息,說是見上一面。

當然,這並不是隊友突然決定半夜組團打異靈,簡紫芮發信息,就只是單純的送來了,裝滿一個紙袋的丸子。

賀景同接下時,表情不受控制地詫異了一下:“五斤,還是更多?”

“就只有2.5公斤。”簡紫芮用另一個數值來表示肯定,“當零食吃就好,沒事多吃點。你太瘦了,長得好看叫削瘦文弱,可如果和異靈打架傷到了臉……”

“那就會變成細狗對嗎?”賀景同雙手抱住紙袋,說了一句,在簡紫芮看來,根本不像是他能說出來的話。

簡紫芮楞了一下後,緩緩的點了點頭:“就是這樣。”

不患寡而患不均。

兩人約定的地方,剛好是在一座花壇旁邊。夜色深沈,植物的影子,遮住了花壇邊緣放置的另一紙袋。

簡紫芮單手將其提起後,也伸手遞給了賀景同:“這個就麻煩你帶給祁學一。”

而後,簡紫芮果斷道別離開。

留賀景同一個人抱著兩個紙袋,短暫地思考了一下人生。

等回到宿舍樓,並敲響隔壁祁學一的房門時,後者也對那一大袋丸子,表現得神色木訥。

簡稱傻了。

“……下次也想辦法送點厚重的禮吧。”祁學一在厚重兩個字上明顯加重了語氣。

“你可以考慮扛一袋五常大米。”

在祁學一反應過來賀景同說了什麽之前,賀景同已經拎著自己的大袋丸子,回了隔壁。這一系列的行為舉動,就連系統都忍不住感慨一句:【這日常悠閑到有點可愛了。】

【另外,我再一次確定了,原來你真的是會開玩笑的人。】

“不,我從不開玩笑。”

.

……

期中考試之前的幾天,賀景同也逐漸熟悉了顧語、方齊以及柏月雯的三人隊伍。

不同於原本劇情裏的一切,真正接觸了以後,賀景同才發現,柏月雯是一個性格很爽朗的人,顧語倒是習慣性地扮白臉,但很多時候,紅起臉來卻能嚇死個人。

方齊……

“感覺沒什麽好說的。”這句話是祁學一說的。

對此,方齊表示,自己有以下六點要說:“……”

方齊是一個除了面對正事的時候,多數時候都不太愛說話的面癱。

問他為什麽是這樣,方齊也只會面無表情地說:“因為說話很累,可能是我的臉部肌肉組織比較發達,所以每次說話,都有著遠超常人的勞累感。”

一些日常相處下來,擡手一數,賀景同才恍然發現,在當下的時間點中,他能叫出來的同班同學的名字,除了兩個隊友,也已經有三個隊伍,九個同學。

再之後,就是十月的最後一個周末。

十月三十一號的時候,賀景同收到了一個,專門發給他的,處理異靈事件的任務。

“什麽任務,才需要在明天就是期中考試的時候,在今天塞給我?”賀景同擡頭看向崔桐。

手拿任務報告的教導主任,臉色也不太好看。崔桐皺著眉毛說:“是一個A級巔峰異靈。”

通常情況下,學生絕對不會接受這種任務,就算是本市大學的異靈科學生,也同樣不會。這種任務,本應該交給區域管理的專業靈師。

但麻煩的是,對方近期被一些事物困住,無法脫身。

臨時抽調其他區域的人,也不現實。通常這種情況下,都是由學院老師進行支援,但期中考試的事情太多,崔桐又實在分身乏術。

大學那邊也沒好到哪裏去……

崔桐解釋了很多,但說來說去,其實就一句話:“已經沒有人能去處理這件事了,所以就只能把事情托付給你。”

“是這樣嗎?”賀景同反問了一句。

崔桐則是不明所以的點了點頭。

教導主任絲毫沒有發現,這個看似只能選擇賀景同的任務,本質不過只是,有心人專門推到這裏,並且試圖用此探尋賀景同的實力。

當然,也許不是他沒發現,而是他的認知也被影響……

賀景同最終還是接下了這個任務。

而在正式行動前,賀景同撥通了宗楓的電話。

電話中,賀景同準確向宗楓詢問了,有沒有什麽人,和他的能力偏向特征,性質相符,亦或是作用相當。

宗楓轉而問了賀景同一句:“發生了什麽?”

說罷後又連忙補充:“沒有探究你身邊發生了什麽的意思,就是習慣性的順嘴。”

“至於你說的,有沒有什麽,和我能力偏向特征差不多的人……有倒是有,但他應該不會和你有什麽關系才對。”

宗楓電話裏說:“那個人的身份,該知道的估計都知道,也不算是什麽保密信息,所以我就幹脆直接告訴你吧。”

“他叫樂和……”

樂和,一個認真來說,能和賀晚靳有所牽扯的人。

大概在二十年前,賀景同還沒有出生的時候,就有那麽一批人,已經認為,異靈就是人類發展的極致。

他們當然做過類似的,成立異靈社會的嘗試,但那些實驗均以失敗告終。

至於參與實驗的人,除了提供想法的普通人,實際做出嘗試的,反而是一群孩子。

也就是當初的賀晚靳,和他的同齡人。

這批人裏就包括樂和。

說起來,能力偏向特征,之所以不像靈師靈魂質量那樣,有著過於顯眼,且重視的評級,就在於能力偏向特征,帶來的力量表現形式……壓根就沒有弱的。

大量覺醒成靈師的孩子,全部都被統一帶走,進行那場秘密實驗。

糟糕的結果,換來了糟糕的遺留。實驗失敗,也換來了那批孩子無法回家,也無法通過任何手段,將曾經所行之事,告知他人。

他們陸續分化,轉而歸於人群,平時也就成為了不聲不響的角色。

但盡管如此,他們也依然處於被控制的狀態中。就像是賀晚靳才出來八小時,就被助理一再警告。

這批人,只被允許,在限度之內擁有自由。

他們能力的每一次使用,都會被記錄在案。

當然,宗楓知道的並沒有這麽詳細。

他知道的就只有,樂和也屬於官方人員,就像是很被“看中”的賀晚靳一樣,自身能力,向來服務於群體,而非個人。

因此宗楓一聽賀景同的問題,腦子裏的第一想法就是,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大致說明清楚他知道的相關情報,宗楓又說了幾句:“我和樂和見過一面,出於成年人看人的習慣,我個人是認為他算是個不錯的人,性格也可以,算是那種,雖然只有一面之緣,但互相約一下,還是能出來喝酒的程度。”

宗楓終究還是從賀景同的問話裏,察覺到了一些問題,他只能從自己的角度,提供更多的想法以及訊息。

並表示:“要是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我隨時可以給你幫忙。”

就連宗楓,都能說出隨時幫忙的話,可崔桐卻覺得,事情只能被推給賀景同……

“沒什麽事,麻煩前輩了,謝謝你。”賀景同認真道謝。

“不過我作為未成年,雖然不能和你互相約著喝酒,但是如果你工作失勢,或者戀愛失敗,我也接受半夜充當樹洞。”

宗楓聽聞,不由笑罵了一句:“用得著你?”

之後又說了幾句,打消了宗楓的擔憂後,賀景同就掛斷了電話。

此時,他正坐在“N”組織成員開的車上,目的地是一座廢棄工廠。

車子停下後,賀景同姿態平穩地走下了車。

視線裏,那座工廠位於許多樹木的中間,不僅破敗,還散發著一絲古怪的化學制品味道。

盡管對之後會發生的事,早有所知,賀景同也依然維持了他的人設。

一個已經無法清晰看到未來,只能憑借是與否來確定事實的人。

“這件事,存在陰謀,是嗎?”

【是。】

大腦裏準確浮現了那個字,賀景同看了一眼上午的天色,由衷地期待著,這次事件,不至於拖到,他明天來不及參加期中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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