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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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友情
異靈的慘叫已經是被賀景同自發屏蔽。
所謂的拼死一擊——
“也依然只是沒有必要的反抗。”
賀景同的手,用比異靈更快的速度，深入了整個合體異靈的身軀，並借由掌心匯聚的力量，一把捏碎了最為重要的“核心”。
猶如塵埃,又似灰燼。
那些曾經作為人類,而後又被轉化成異靈的怪物,徹底消失。
賀景同走向通道的門前,扭頭看著那些象征著罪惡的環境,最終也只是截取了一幅自己所看見的畫面,並踩著平穩的腳步，轉身離開。
腳步聲於通道中回響，賀景同心下思考著,也許從明天開始,這不存在的樓層，就會因為“煤氣洩漏”徹底消失。
走完上坡，近在門前，賀景同才發現無形的門框區域,有一張簡紫芮的符箓在半空中漂浮,臉上詫異神色閃過,過後才失笑，明白這符箓怕是為了掩蓋門的存在，防止路人突然出現。
相比於自己的虛偽,祁學一與簡紫芮,才從始至終都是隱藏在暗中，為整個世界貢獻一己之力的好人。
賀景同走出了通道，他大致查看了一下自己，除了破破爛爛的衣服,和各式各樣的血肉模糊傷勢，倒沒有任何真正影響行動力的東西。
不必擔心自己頂著斷腿走路嚇到人的賀景同，滿意了。
可之後，他卻聽見了一聲尖叫。
擡眼一看，才發現是一個穿著大牌禮服的女性。
腦中一轉，就明白這怕是這家娛樂公司內部的女星，賀景同嘴上又掛上了笑容，態度自然地沖對方說道：“我這個妝畫得不錯吧？化妝師可是用了整整五個小時呢，完整度比我想象的高多了。”
“就是不知道我這種形象拍出來的MV，會不會被那些音樂軟件下架。”
“只是化妝？”那位女星不確定地說道。
賀景同點了點頭：“要真是受傷，我現在也不見得還能行動。”
“說起來剛才停電了吧。”賀景同轉移了話題，“您怎麽樣我不知道，但我的話，我是打算提前下班的。”
賀景同說完後就沖著那位女性揮了揮手，轉身背對著她說道：“我先走了，再見。”
徒留女星在原地陷入沈思。
但走開了幾步的賀景同，卻突然嘆了一口氣。
在自己保持著這副形象，坐電梯從一樓離開，和隨便找個人蹭車，從停車場回歸地面中，顯然是後者更加合適。
賀景同轉身重新看向女星，他尷尬地笑了笑說：“那個，您也看見了，我這身上的特效妝確實很容易嚇到人，您要是不介意的話，能不能把我拉到地上，我再自己打車離開？”
“總覺得搭電梯回一樓，再去找出租車什麽的，很容易嚇到更多人。”
女星卻突然露出了有些警惕的神色。
她觀察著本該離開，可又突然轉回來的賀景同，見沒有從賀景同臉上看見任何欣喜的表情，才試探性地說了一句：“你知道我是誰嗎？”
“那個，雖然我拍MV，但其實我不太關註娛樂公司，不好意思。”賀景同尷尬地笑了笑，順手還捋了一下，略微炸起的頭發。
也許是這個回答讓女星放松，作為知名女星的她，確定眼前長相好看的少年，不是私生飯以後，也就無視了賀景同沒車還來停車場的詭異之處。
她指了指不遠處一輛低調的桑塔納說道：“這是我的車，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帶你出去，不過你只能坐在後座。”
盡管確定了對方不是私生飯，甚至對自己是誰都不了解，但女星也並沒有放下警惕。
她的車前座和後座有格擋，賀景同坐在後座，就相當於給彼此之間加了一個格擋，不至於讓想做好事的她，還意外遭遇危險。
賀景同連忙道謝：“多謝。”
“您只要把我放在能打到出租車的地方就行。”
見後座的人坐穩，車子發動後，女星才說：“公司附近不適合把你放下來，誰也不知道那些狗仔，會在怎樣離譜的角度，突然拍到坐在前座開車的我。”
賀景同楞了一下後，就又聽對方說：“你要是有什麽想去的地方，我直接把你送去吧。不過出於隱私，你給的地址最好是街道一類，要是我一個陌生人知道了你的地址，對你也不安全。”
這話說得巧妙，假設他是個好人，那感激之情只會逐漸疊加，而如果賀景同不是那麽壞的壞人，也會因為這種貼心而良心有愧。
而假設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壞人……
沒有這個可能性存在，女星想要調查一個拍MV的18線工作人員，還是沒什麽難度的。
賀景同想了一下後，還是給出了英才學院的地址。
但過後他也說道：“我在那裏上學。”
這也算是一部分的信息交換了，即便隔著網格狀的格擋，賀景同也能發現女星肉眼可見放松了一些的態度。
隨後他就沒再說別的話，以防止引起對方的警惕之心，只是在車輛到達學院門口之時，賀景同拉開了後座的車門，禮貌地向對方再次道謝：“非常感謝您的幫助。”
“至於名字……抱歉，這個可能不太適合告訴您，因為我希望您永遠都不要因為我的身份，而和我遇見。”
“再見。”賀景同沖著駛離的車子揮了揮手，但他卻沒有忽視，那位女星聽見他說這句話以後，一瞬間緊繃的身體。
“應該是猜到了吧。”猜到了他的身份。
英才學院在這座城市很出名，就女星的態度，以及之前沒有關註到他的異常，反而是更加註重自己這點，同樣也能向賀景同透露，女星的名氣應該不低的事實。
這種情況下，對方身上還存在無限接近異化的極端情緒氣息……加上之前她試探他時，那種防備的態度，賀景同大致也能猜出對方是被私生飯糾纏，而且那個私生飯，還很有可能成為異靈……
每個人都不容易。
在這個世界上。
知道異靈的人需要預防被異靈傷害，不知道異靈的人，無形之中可能就會傷害到別人，或是被別人傷害。
為何社會冷漠？
崔桐一直關註著的那個異靈年輕化問題，賀景同現下倒是覺得自己有了答案。
知道的人豎起墻壁防禦自己，不知道的人，順應上層的行為模式，同樣對外表現出冷漠的態度。
時間長了，無法得到足夠關愛，並且還會被防備著的小孩，自然而然就會出現異靈化情況。
想法轉瞬即逝，賀景同態度自然地撥通了安來的電話——
.
多視角功能真的很好用，除了具備轉播畫面的能力之外，還具備著收錄畫面的功能。因此，當下的賀景同，也自然可以查看到，此前安來身上發生了什麽。
一邊向校園內部走去，賀景同一邊看著畫面的錄播。
畫面中顯示，安來能力被那些制服人封印以後，便直接被送回了辦公室。
傅澤荀到達安來辦公室的時間，正是在午後，也就是賀景同人剛剛到達那家娛樂公司的時候。
也許是缺失了能力，也丟失了安全感，安來面對傅澤荀的時候，表現得很緊繃。
在傅澤荀試探詢問：“能力被封印那麽難受嗎？”時，安來回答：“倒也不是難受，這種感覺就像是，本來用右手寫字的你，突然被人要求用左腳寫字。”
“離譜中又透露著一些不可思議。”安來勉強自己笑了笑。
傅澤荀卻轉而又說：“我還以為你擔心我對你做不好的事情。”
他指出：“你現在僵硬到和校醫室那副塑料骨架一樣。”
安來這下更是連動都不敢動了。
人依然是那個熟悉的人，傅澤荀笑起來時，眼睛微瞇，剛好被鏡框遮住。
他的這副形象，在過往總是被安來當成很開心，可現在再看，每一次傅澤荀笑起來時，都是這副模樣，就顯得充滿了刻意感。
同樣的事，不是出於習慣，而是出於控制，發生了無數遍，那代表什麽呢？
事後就只剩下了，濃厚到不正常的控制/欲。
這樣的人想要殺死自己，又會是因為什麽？
安來所能猜測到的，就只有傅澤荀想要讓自己做什麽，但自己卻拒不同意這點。
之後也確實發生了這樣的事。
一開始尋常的聊天，傅澤荀是打算讓自己給安來帶來一些安全感的。但發現無論怎麽做，安來都無法被他引入想要的狀態時，傅澤荀幹脆放棄給予安來安全感了。
可一旦發現自己停止的舉動，反而讓安來不那麽緊張，結論也就很明顯了，安來正是因為自己的存在，而感到緊張。
發生了什麽呢？
一直將他當成至交好友的人，突然對他有了警惕之心。
安來身上發生的事，傅澤荀可以說是了如指掌。
畢竟他從很早之前就已經盯上了安來，各中布局也在很早之前就已經展開。
那麽他為什麽會出現異常？
兩個男人之間的猜測和試探，仿佛800個心眼子填滿了這間辦公室。
傅澤荀所能猜測到的答案，也就只是有誰告訴了安來些什麽。
傅澤荀不認為是自己有暴露自己，他所做的事情，在學校裏從來都不會留下痕跡，否則賀景同也不至於專門跑出去尋找證據。
所以又是什麽可能？
燈下黑的傅澤荀，暫時想不到預言，但一想到曾經的合作者，從始至終就沒有向他透露，人為制造靈師的可能性，他便聯想到了，也許是那些合作者，其中之一也聯系了安來。
傅澤荀之所以覬覦安來的能力，就在於他能力的適用性實在太廣。
先不說現代社會離開了網絡，就會造成整個世界發展塌陷後退的情況。
就單說安來對網絡的支配度，就完全可以在電腦上，用電腦模擬異靈實驗進展。傅澤荀無數次期待，能將安來轉化成異靈，並被自己操控，就是認定，對方的能力能為他省下太多功夫，並讓他天然具備，和個體，乃至於勢力，甚至國家對抗的力量。
相比於安來自我囚禁一般，待在英才學院辦公室裏不出門，傅澤荀始終認為，這純粹是這個國家對於人才的優待。
如果是他，他只會讓安來被關進世界上最為恐怖的監獄中，永遠都不將他放出，永遠都不讓他接觸任何網絡，和任何人。
就連提供食物讓他存活，也會動用直升機，高空投放。
安來就是具備這種程度的危險性，只不過上層認可同為人類的他，擁有人性，所以忽略了那些危險。
但傅澤荀卻一直覺得，誰也不清楚，通過編輯0和1程序，就能殺死人類和異靈的安來，會不會做到通過編輯0和1，支配人類和異靈。
說起來傅澤荀最初有支配異靈的想法，也是因為覺得，安來有支配異靈的可能。
安來通過程序也許能做到，那他也同樣可以通過實驗做到。
不過最終，他們兩個人一個並沒有做那些大事，反而始終自囚於辦公室中，而另一個，卻是已經對同類下手，還不止一次。
傅澤荀眼神一閃就說：“是不是最近有人聯系你說了些什麽，不然你怎麽一副對我很警惕的樣子。”
那一瞬間，安來只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
他極力勉強地笑著：“沒有。”
“我就當做是你說的那樣好了。”傅澤荀不打算繼續用話試探，而是將自己隨身帶著的檔案抽了出來。
那份檔案，就是他此前在檔案室裏，翻出來的普通科學生的個人檔案。
安來瞳孔驟然收縮，轉而就又聽到傅澤荀說：“你幫我查一下這個同學可以嗎？”
傅澤荀選擇直接用檔案試探，在於此前他的合作者，知道他有對英才學院的學生下手。
普通科的學生遭罪的倒是不多，說到底普通科的學生，也就只比那些罪犯好一點，他們沒有價值成為真正強大的異靈。
但這並不意味著，傅澤荀不會對普通科的學生下手。
因此拿出這份檔案，並認真觀察安來的表現，就是在試探，安來是不是真的和他的那些“前”合作者聯系了——
瞳孔收縮，身體緊繃，左臂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臉色發白，臉皮發抖……種種細節，讓傅澤荀的臉色一點一點地沈了下來。
聰明人總覺得自己的智慧獨一無二，自己觀察出來猜測出來的，總會比別人告知要來得真實得多。
傅澤荀在此時便已經確定，安來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麽。
他將那份文件隨手放在桌案上，重新坐穩椅子後，臉上的笑容消失。
金絲框眼鏡也被他伸手推動著，卡在了額頭上，原本下垂的發絲被眼鏡推動，高高翹起。
傅澤荀狹長的眼睛裏布滿了危險的神色，他一字一句說道：“你知道了。”
安來卻一瞬間以為，傅澤荀話裏的含義還包含了，他知道了賀景同具備預言的能力。
即便是當下這種危險的情況，安來也依然擔心著賀景同隱藏的預言者身份暴露。
不過轉念一想，理智回歸後，安來就明白，傅澤荀指的就只是，他知道了他做過的事。
安來不想去思考，傅澤荀突然猜到這個可能的邏輯是什麽，他只是再一次摁動始終握在手裏的手機，向賀景同發送了“l”。
——當下安全。
與此同時，安來也維持了一副，自己只是知道了傅澤荀做過的事的表現：“是，我知道了。”
“那你為什麽不告發我？”傅澤荀原本是隨便拉了一張椅子坐下，雙腿交疊，右手手肘撐著椅子的扶手並撐著自己的腦袋，但當下，他卻將雙手搭在了椅子靠背上。
若說原本的態度充滿了慵懶和自然感，那麽此時，傅澤荀身上遍布著的，便是危險，以及不加掩飾的狂妄。
那些事情他做了隱藏，是為了能更好地做下去，但被發現以後也沒有必要繼續隱藏。
依然是那句話，那些事情他做了，在被發現以後也不會推脫。
“反而在這裏面對我。”
“難不成是覺得，作為多年的朋友，我不會傷害現在手無縛雞之力的你？”傅澤荀輕擡眼皮，其中深處的黑暗再也不加掩飾。
“我從來沒那樣想過，我只是不理解你為什麽非要做那種事。你要是真的想要殺死異靈，甚至是讓異靈再也不存在，那你根本沒有必要自己去制造異靈吧。”
“這算是什麽？”
安來主觀地讓自己沈浸在了情緒中，並徹底屏蔽了信息來源是賀景同的預言。
他放縱了自己的思緒：“屠龍者終成惡龍嗎？你不覺得你做的事情真的很像是笑話嗎？”
“據我所知，你的實驗在最初，只是想讓普通人也成為靈師吧。你最開始明明只是想讓普通人不必再受異靈侵擾，也不必讓學生們還處於學生時代，就得因為所謂的金錢，和名校的錄取通知書，從而被動走上象征著錢財權勢的成人世界。”
“你的初心呢？你最開始究竟是怎麽樣，才做到理所當然地對同類下手的？”
“我不清楚你最開始實驗的人究竟是誰，但最開始讓你毫無負擔下手的那些人，肯定也是所謂的惡者吧，殺人犯？強/奸犯？搶劫犯？誘拐犯？不管是哪種類型的犯人，他們最開始都是人吧！你究竟是怎麽才做到完全無視人性，對同類下手的啊！？”
安來真真正正地發洩起了，剛剛得知傅澤荀是人體實驗者的想法。
他其實知道傅澤荀有在研究人為靈師制造的，但這種研究，任誰都不會想到，他最終能轉向對人類下手，將人類轉化成異靈……
“你這算是痛苦嗎？”傅澤荀並沒有擡頭，眼神直視的方向，只到站起來的安來的腰腹部位。
“因為我明面上有著和你是朋友的身份，所以你就不能接受我做那些事情嗎？”他質疑時語氣很輕，但後而說話時，卻動如雷霆，語氣銳利，“可你為什麽不是作為朋友，認可並且主觀去思考我做那些事情的理由，以及所謂的正確性？”
“從未從我的角度考慮過，只站在普羅大眾所謂的正義和法律之上，而對我的行為做出質疑，我是不是也可以反而質疑一下，你才算是愧對了我們的友情？”
傅澤荀後面的語氣又過分平靜，他說這些話，並不是為了激起安來的愧疚心。
因為沒有必要。
他說這些話就只是為了，擾亂安來的情緒。
“法律不過只是對人類道德的最低要求，我從來不認為，觀不同還能做朋友。”安來語氣不再尖銳，就像已經不會再對朋友失望的人。
因為不在意，所以又怎麽可能引起情緒波動。
何況他本身也不是那種極端愛恨的人。
成年人也總是會考慮得更多，變得圓滑。一旦出現這種需要思考的事，考慮到的也不是極端愛恨帶來的情緒發洩，而是這種情緒出現以後，可能會給自己帶來的麻煩和損失。
衡量，才是成年人穩定情緒的最好辦法。
傅澤荀影響不到安來，但也確實打亂了他說話的節奏。
他一直保持著情緒發洩的模樣，大聲說話，那他就能拉扯並且延長時間，延長一定會行動，也一定會來救自己的賀景同到來的時間。
但一旦情緒平靜，就意味著辦公室的主場，從安來的手裏被轉移到了傅澤荀的手中。
“你做了那些事，就註定我們不可能繼續成為朋友。而沒有告發你，也只是沒有時機。”安來冷漠地闡述出事實。
虛假始終是虛假，無論傅澤荀有著怎樣強大的控制能力，想要取得別人的好感和幫助，依然需要付出一點微不足道的真實。
而那些微不足道的真實，卻指出了他對利用物，始終會保持冷靜的事實……
安來突然覺得好笑。
要是真的像是小孩子一樣探討朋友的話題，才是徹底被繞了進去。
傅澤荀才是真正情緒極端化的存在，否則他又怎麽可能，將向善的，人為靈師制造實驗，變成人為制造異靈。
因為他安來的能力被看重，所以被利用物，傅澤荀只會冷靜地對待自己……
這種現實，早就隔空把友情兩個字所代表的一切，踐踏至粉碎了。
“我不會給你調查那個孩子的信息，我也不會給你提供任何幫助，不管你對我做什麽。”安來突然寧願自己就這樣死去。
否則註定會行動的賀景同，那個能力覺醒還不到一個月的小孩，就得對上，早已經在暗中籌謀不知道多少年的傅澤荀。
傅澤荀笑了，那聲音一開始清脆好聽，和他以往對別人時發出的笑聲別無二致，但直到後來，卻越來越狂妄，越來越肆意，甚至讓人感到恐怖。
在笑聲戛然而止以後，力量在身的他，以極快的速度沖到了動態視力有所反應，但身體機能跟不上的安來的跟前。
他打暈了安來。
此後，那個掉在地上亮了屏幕的手機，被傅澤荀拿到了手中。
自以為那是什麽暗號的他，看了看前面兩條信息的發送間隔，在又一次兩小時過去時，神色冷漠地回覆了“1”。
畫面回到賀景同的周圍。
自安來被打暈，傅澤荀發送了數字一的信息以後，一清醒一昏迷的兩個人，就在辦公室裏又待了十多分鐘。
這不是等待簡紫芮和祁學一的到來，而是傅澤荀在思考，思考究竟是直接將安來轉化成異靈，還是抹去他的記憶，隔一段時間再說。
不過與其說抹去記憶，不如說，傅澤荀只是控制著自己能用的異靈，用“幻術”特征，蒙蔽安來的記憶。
近期的時間點非常微妙。
姜南事件與其說剛剛過去，不如說在學校裏才剛剛開始發酵，甚至或許還沒來得及傳遞到其他異靈科的學生耳中。
假如現在直接對安來下手，傅澤荀需要面對個問題。
其一就是，他當下的研究，還沒有做到，將靈師轉化成異靈以後，仍保留生前能力。
於當下對安來下手，就相當於安來這張牌直接被廢掉，無論是學院還是國家，又或者是他傅澤荀，都將無法使用他的能力。
相當於自毀中立SSR的行為。
其二就是，一旦他在當下的這個時間點對安來下手，那他就得保證之後自己的行為軌跡必須更加隱蔽。
隱蔽到一絲一毫的可能性都不會洩露。
但這是不可能的。
因為安來已經知道了他私下做人體實驗，難保那些曾經的合作者不會再去聯系其他人，譬如崔桐。
這個錯誤的猜測，讓基於這一點延伸了想法的傅澤荀，在行動以後，就必須得做好自己被發現，並且防備被通緝追殺的準備。
但問題又回到了一，他當下還做不到，將安來異靈化以後，能力完全保留。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讓他決定停下殘害安來的手。
姜南事件發酵以後，學院內部的警惕程度正在逐步拔高，如果此時安來再出現問題，那麽這所學院將會在學生中喪失安全性權威的同時，也會讓學院乃至於背後的國家，將暗中殘害安來的人的警惕度，拉升到目前的傅澤荀無法對抗的危險程度。
是以，用異靈的幻術，掩蓋能力被封禁，等同於普通人的安來的記憶，就是最好的方式。
至少個月以內，傅澤荀依然可以潛伏在學院之內。
當然，這建立在安來的情報來源，真的是傅澤荀曾經的那些合作者之上。
當下的事實是，漫畫劇情在手的賀景同，已經讓自己的兩位同學拿著資料，回到英才學院。
賀景同也有自己的目的。
這是一場隔空的對弈。
傅澤荀所占據的優勢，是多年以來的潛伏，以及自身所擁有的多個可支配異靈。
而賀景同擁有的，則是那象征著未來的漫畫。
祁學一與簡紫芮帶著文件到達辦公室的時候，賀景同就已經預料到了後來的場景。
當下，在賀景同走進學院大門時，正好是另一端的兩人，突然與傅澤荀對峙起來的畫面。
賀景同甚至在抵達教師辦公室的大樓前，就看到了自己最想看到的畫面——
也就是傅澤荀操控異靈，動用幻術能力，調動安來的記憶，並試圖對記憶進行塗抹掩蓋時，帶來的記憶展現畫面。
那場賀景同在安來的辦公室裏，告訴安來，他會死在傅澤荀手裏的畫面。
正覆現在半空中，不僅被傅澤荀發現，還剛好被手持文件趕來的簡紫芮和祁學一共同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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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靈的慘叫已經是被賀景同自發屏蔽。
所謂的拼死一擊——
“也依然只是沒有必要的反抗。”
賀景同的手,用比異靈更快的速度，深入了整個合體異靈的身軀，並借由掌心匯聚的力量，一把捏碎了最為重要的“核心”。
猶如塵埃,又似灰燼。
那些曾經作為人類,而後又被轉化成異靈的怪物,徹底消失。
賀景同走向通道的門前,扭頭看著那些象征著罪惡的環境,最終也只是截取了一幅自己所看見的畫面,並踩著平穩的腳步，轉身離開。
腳步聲於通道中回響，賀景同心下思考著,也許從明天開始,這不存在的樓層，就會因為“煤氣洩漏”徹底消失。
走完上坡，近在門前，賀景同才發現無形的門框區域,有一張簡紫芮的符箓在半空中漂浮,臉上詫異神色閃過,過後才失笑，明白這符箓怕是為了掩蓋門的存在，防止路人突然出現。
相比於自己的虛偽,祁學一與簡紫芮,才從始至終都是隱藏在暗中，為整個世界貢獻一己之力的好人。
賀景同走出了通道，他大致查看了一下自己，除了破破爛爛的衣服,和各式各樣的血肉模糊傷勢，倒沒有任何真正影響行動力的東西。
不必擔心自己頂著斷腿走路嚇到人的賀景同，滿意了。
可之後，他卻聽見了一聲尖叫。
擡眼一看，才發現是一個穿著大牌禮服的女性。
腦中一轉，就明白這怕是這家娛樂公司內部的女星，賀景同嘴上又掛上了笑容，態度自然地沖對方說道：“我這個妝畫得不錯吧？化妝師可是用了整整五個小時呢，完整度比我想象的高多了。”
“就是不知道我這種形象拍出來的MV，會不會被那些音樂軟件下架。”
“只是化妝？”那位女星不確定地說道。
賀景同點了點頭：“要真是受傷，我現在也不見得還能行動。”
“說起來剛才停電了吧。”賀景同轉移了話題，“您怎麽樣我不知道，但我的話，我是打算提前下班的。”
賀景同說完後就沖著那位女性揮了揮手，轉身背對著她說道：“我先走了，再見。”
徒留女星在原地陷入沈思。
但走開了幾步的賀景同，卻突然嘆了一口氣。
在自己保持著這副形象，坐電梯從一樓離開，和隨便找個人蹭車，從停車場回歸地面中，顯然是後者更加合適。
賀景同轉身重新看向女星，他尷尬地笑了笑說：“那個，您也看見了，我這身上的特效妝確實很容易嚇到人，您要是不介意的話，能不能把我拉到地上，我再自己打車離開？”
“總覺得搭電梯回一樓，再去找出租車什麽的，很容易嚇到更多人。”
女星卻突然露出了有些警惕的神色。
她觀察著本該離開，可又突然轉回來的賀景同，見沒有從賀景同臉上看見任何欣喜的表情，才試探性地說了一句：“你知道我是誰嗎？”
“那個，雖然我拍MV，但其實我不太關註娛樂公司，不好意思。”賀景同尷尬地笑了笑，順手還捋了一下，略微炸起的頭發。
也許是這個回答讓女星放松，作為知名女星的她，確定眼前長相好看的少年，不是私生飯以後，也就無視了賀景同沒車還來停車場的詭異之處。
她指了指不遠處一輛低調的桑塔納說道：“這是我的車，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帶你出去，不過你只能坐在後座。”
盡管確定了對方不是私生飯，甚至對自己是誰都不了解，但女星也並沒有放下警惕。
她的車前座和後座有格擋，賀景同坐在後座，就相當於給彼此之間加了一個格擋，不至於讓想做好事的她，還意外遭遇危險。
賀景同連忙道謝：“多謝。”
“您只要把我放在能打到出租車的地方就行。”
見後座的人坐穩，車子發動後，女星才說：“公司附近不適合把你放下來，誰也不知道那些狗仔，會在怎樣離譜的角度，突然拍到坐在前座開車的我。”
賀景同楞了一下後，就又聽對方說：“你要是有什麽想去的地方，我直接把你送去吧。不過出於隱私，你給的地址最好是街道一類，要是我一個陌生人知道了你的地址，對你也不安全。”
這話說得巧妙，假設他是個好人，那感激之情只會逐漸疊加，而如果賀景同不是那麽壞的壞人，也會因為這種貼心而良心有愧。
而假設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壞人……
沒有這個可能性存在，女星想要調查一個拍MV的18線工作人員，還是沒什麽難度的。
賀景同想了一下後，還是給出了英才學院的地址。
但過後他也說道：“我在那裏上學。”
這也算是一部分的信息交換了，即便隔著網格狀的格擋，賀景同也能發現女星肉眼可見放松了一些的態度。
隨後他就沒再說別的話，以防止引起對方的警惕之心，只是在車輛到達學院門口之時，賀景同拉開了後座的車門，禮貌地向對方再次道謝：“非常感謝您的幫助。”
“至於名字……抱歉，這個可能不太適合告訴您，因為我希望您永遠都不要因為我的身份，而和我遇見。”
“再見。”賀景同沖著駛離的車子揮了揮手，但他卻沒有忽視，那位女星聽見他說這句話以後，一瞬間緊繃的身體。
“應該是猜到了吧。”猜到了他的身份。
英才學院在這座城市很出名，就女星的態度，以及之前沒有關註到他的異常，反而是更加註重自己這點，同樣也能向賀景同透露，女星的名氣應該不低的事實。
這種情況下，對方身上還存在無限接近異化的極端情緒氣息……加上之前她試探他時，那種防備的態度，賀景同大致也能猜出對方是被私生飯糾纏，而且那個私生飯，還很有可能成為異靈……
每個人都不容易。
在這個世界上。
知道異靈的人需要預防被異靈傷害，不知道異靈的人，無形之中可能就會傷害到別人，或是被別人傷害。
為何社會冷漠？
崔桐一直關註著的那個異靈年輕化問題，賀景同現下倒是覺得自己有了答案。
知道的人豎起墻壁防禦自己，不知道的人，順應上層的行為模式，同樣對外表現出冷漠的態度。
時間長了，無法得到足夠關愛，並且還會被防備著的小孩，自然而然就會出現異靈化情況。
想法轉瞬即逝，賀景同態度自然地撥通了安來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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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視角功能真的很好用，除了具備轉播畫面的能力之外，還具備著收錄畫面的功能。因此，當下的賀景同，也自然可以查看到，此前安來身上發生了什麽。
一邊向校園內部走去，賀景同一邊看著畫面的錄播。
畫面中顯示，安來能力被那些制服人封印以後，便直接被送回了辦公室。
傅澤荀到達安來辦公室的時間，正是在午後，也就是賀景同人剛剛到達那家娛樂公司的時候。
也許是缺失了能力，也丟失了安全感，安來面對傅澤荀的時候，表現得很緊繃。
在傅澤荀試探詢問：“能力被封印那麽難受嗎？”時，安來回答：“倒也不是難受，這種感覺就像是，本來用右手寫字的你，突然被人要求用左腳寫字。”
“離譜中又透露著一些不可思議。”安來勉強自己笑了笑。
傅澤荀卻轉而又說：“我還以為你擔心我對你做不好的事情。”
他指出：“你現在僵硬到和校醫室那副塑料骨架一樣。”
安來這下更是連動都不敢動了。
人依然是那個熟悉的人，傅澤荀笑起來時，眼睛微瞇，剛好被鏡框遮住。
他的這副形象，在過往總是被安來當成很開心，可現在再看，每一次傅澤荀笑起來時，都是這副模樣，就顯得充滿了刻意感。
同樣的事，不是出於習慣，而是出於控制，發生了無數遍，那代表什麽呢？
事後就只剩下了，濃厚到不正常的控制/欲。
這樣的人想要殺死自己，又會是因為什麽？
安來所能猜測到的，就只有傅澤荀想要讓自己做什麽，但自己卻拒不同意這點。
之後也確實發生了這樣的事。
一開始尋常的聊天，傅澤荀是打算讓自己給安來帶來一些安全感的。但發現無論怎麽做，安來都無法被他引入想要的狀態時，傅澤荀幹脆放棄給予安來安全感了。
可一旦發現自己停止的舉動，反而讓安來不那麽緊張，結論也就很明顯了，安來正是因為自己的存在，而感到緊張。
發生了什麽呢？
一直將他當成至交好友的人，突然對他有了警惕之心。
安來身上發生的事，傅澤荀可以說是了如指掌。
畢竟他從很早之前就已經盯上了安來，各中布局也在很早之前就已經展開。
那麽他為什麽會出現異常？
兩個男人之間的猜測和試探，仿佛800個心眼子填滿了這間辦公室。
傅澤荀所能猜測到的答案，也就只是有誰告訴了安來些什麽。
傅澤荀不認為是自己有暴露自己，他所做的事情，在學校裏從來都不會留下痕跡，否則賀景同也不至於專門跑出去尋找證據。
所以又是什麽可能？
燈下黑的傅澤荀，暫時想不到預言，但一想到曾經的合作者，從始至終就沒有向他透露，人為制造靈師的可能性，他便聯想到了，也許是那些合作者，其中之一也聯系了安來。
傅澤荀之所以覬覦安來的能力，就在於他能力的適用性實在太廣。
先不說現代社會離開了網絡，就會造成整個世界發展塌陷後退的情況。
就單說安來對網絡的支配度，就完全可以在電腦上，用電腦模擬異靈實驗進展。傅澤荀無數次期待，能將安來轉化成異靈，並被自己操控，就是認定，對方的能力能為他省下太多功夫，並讓他天然具備，和個體，乃至於勢力，甚至國家對抗的力量。
相比於安來自我囚禁一般，待在英才學院辦公室裏不出門，傅澤荀始終認為，這純粹是這個國家對於人才的優待。
如果是他，他只會讓安來被關進世界上最為恐怖的監獄中，永遠都不將他放出，永遠都不讓他接觸任何網絡，和任何人。
就連提供食物讓他存活，也會動用直升機，高空投放。
安來就是具備這種程度的危險性，只不過上層認可同為人類的他，擁有人性，所以忽略了那些危險。
但傅澤荀卻一直覺得，誰也不清楚，通過編輯0和1程序，就能殺死人類和異靈的安來，會不會做到通過編輯0和1，支配人類和異靈。
說起來傅澤荀最初有支配異靈的想法，也是因為覺得，安來有支配異靈的可能。
安來通過程序也許能做到，那他也同樣可以通過實驗做到。
不過最終，他們兩個人一個並沒有做那些大事，反而始終自囚於辦公室中，而另一個，卻是已經對同類下手，還不止一次。
傅澤荀眼神一閃就說：“是不是最近有人聯系你說了些什麽，不然你怎麽一副對我很警惕的樣子。”
那一瞬間，安來只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
他極力勉強地笑著：“沒有。”
“我就當做是你說的那樣好了。”傅澤荀不打算繼續用話試探，而是將自己隨身帶著的檔案抽了出來。
那份檔案，就是他此前在檔案室裏，翻出來的普通科學生的個人檔案。
安來瞳孔驟然收縮，轉而就又聽到傅澤荀說：“你幫我查一下這個同學可以嗎？”
傅澤荀選擇直接用檔案試探，在於此前他的合作者，知道他有對英才學院的學生下手。
普通科的學生遭罪的倒是不多，說到底普通科的學生，也就只比那些罪犯好一點，他們沒有價值成為真正強大的異靈。
但這並不意味著，傅澤荀不會對普通科的學生下手。
因此拿出這份檔案，並認真觀察安來的表現，就是在試探，安來是不是真的和他的那些“前”合作者聯系了——
瞳孔收縮，身體緊繃，左臂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臉色發白，臉皮發抖……種種細節，讓傅澤荀的臉色一點一點地沈了下來。
聰明人總覺得自己的智慧獨一無二，自己觀察出來猜測出來的，總會比別人告知要來得真實得多。
傅澤荀在此時便已經確定，安來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麽。
他將那份文件隨手放在桌案上，重新坐穩椅子後，臉上的笑容消失。
金絲框眼鏡也被他伸手推動著，卡在了額頭上，原本下垂的發絲被眼鏡推動，高高翹起。
傅澤荀狹長的眼睛裏布滿了危險的神色，他一字一句說道：“你知道了。”
安來卻一瞬間以為，傅澤荀話裏的含義還包含了，他知道了賀景同具備預言的能力。
即便是當下這種危險的情況，安來也依然擔心著賀景同隱藏的預言者身份暴露。
不過轉念一想，理智回歸後，安來就明白，傅澤荀指的就只是，他知道了他做過的事。
安來不想去思考，傅澤荀突然猜到這個可能的邏輯是什麽，他只是再一次摁動始終握在手裏的手機，向賀景同發送了“l”。
——當下安全。
與此同時，安來也維持了一副，自己只是知道了傅澤荀做過的事的表現：“是，我知道了。”
“那你為什麽不告發我？”傅澤荀原本是隨便拉了一張椅子坐下，雙腿交疊，右手手肘撐著椅子的扶手並撐著自己的腦袋，但當下，他卻將雙手搭在了椅子靠背上。
若說原本的態度充滿了慵懶和自然感，那麽此時，傅澤荀身上遍布著的，便是危險，以及不加掩飾的狂妄。
那些事情他做了隱藏，是為了能更好地做下去，但被發現以後也沒有必要繼續隱藏。
依然是那句話，那些事情他做了，在被發現以後也不會推脫。
“反而在這裏面對我。”
“難不成是覺得，作為多年的朋友，我不會傷害現在手無縛雞之力的你？”傅澤荀輕擡眼皮，其中深處的黑暗再也不加掩飾。
“我從來沒那樣想過，我只是不理解你為什麽非要做那種事。你要是真的想要殺死異靈，甚至是讓異靈再也不存在，那你根本沒有必要自己去制造異靈吧。”
“這算是什麽？”
安來主觀地讓自己沈浸在了情緒中，並徹底屏蔽了信息來源是賀景同的預言。
他放縱了自己的思緒：“屠龍者終成惡龍嗎？你不覺得你做的事情真的很像是笑話嗎？”
“據我所知，你的實驗在最初，只是想讓普通人也成為靈師吧。你最開始明明只是想讓普通人不必再受異靈侵擾，也不必讓學生們還處於學生時代，就得因為所謂的金錢，和名校的錄取通知書，從而被動走上象征著錢財權勢的成人世界。”
“你的初心呢？你最開始究竟是怎麽樣，才做到理所當然地對同類下手的？”
“我不清楚你最開始實驗的人究竟是誰，但最開始讓你毫無負擔下手的那些人，肯定也是所謂的惡者吧，殺人犯？強/奸犯？搶劫犯？誘拐犯？不管是哪種類型的犯人，他們最開始都是人吧！你究竟是怎麽才做到完全無視人性，對同類下手的啊！？”
安來真真正正地發洩起了，剛剛得知傅澤荀是人體實驗者的想法。
他其實知道傅澤荀有在研究人為靈師制造的，但這種研究，任誰都不會想到，他最終能轉向對人類下手，將人類轉化成異靈……
“你這算是痛苦嗎？”傅澤荀並沒有擡頭，眼神直視的方向，只到站起來的安來的腰腹部位。
“因為我明面上有著和你是朋友的身份，所以你就不能接受我做那些事情嗎？”他質疑時語氣很輕，但後而說話時，卻動如雷霆，語氣銳利，“可你為什麽不是作為朋友，認可並且主觀去思考我做那些事情的理由，以及所謂的正確性？”
“從未從我的角度考慮過，只站在普羅大眾所謂的正義和法律之上，而對我的行為做出質疑，我是不是也可以反而質疑一下，你才算是愧對了我們的友情？”
傅澤荀後面的語氣又過分平靜，他說這些話，並不是為了激起安來的愧疚心。
因為沒有必要。
他說這些話就只是為了，擾亂安來的情緒。
“法律不過只是對人類道德的最低要求，我從來不認為，觀不同還能做朋友。”安來語氣不再尖銳，就像已經不會再對朋友失望的人。
因為不在意，所以又怎麽可能引起情緒波動。
何況他本身也不是那種極端愛恨的人。
成年人也總是會考慮得更多，變得圓滑。一旦出現這種需要思考的事，考慮到的也不是極端愛恨帶來的情緒發洩，而是這種情緒出現以後，可能會給自己帶來的麻煩和損失。
衡量，才是成年人穩定情緒的最好辦法。
傅澤荀影響不到安來，但也確實打亂了他說話的節奏。
他一直保持著情緒發洩的模樣，大聲說話，那他就能拉扯並且延長時間，延長一定會行動，也一定會來救自己的賀景同到來的時間。
但一旦情緒平靜，就意味著辦公室的主場，從安來的手裏被轉移到了傅澤荀的手中。
“你做了那些事，就註定我們不可能繼續成為朋友。而沒有告發你，也只是沒有時機。”安來冷漠地闡述出事實。
虛假始終是虛假，無論傅澤荀有著怎樣強大的控制能力，想要取得別人的好感和幫助，依然需要付出一點微不足道的真實。
而那些微不足道的真實，卻指出了他對利用物，始終會保持冷靜的事實……
安來突然覺得好笑。
要是真的像是小孩子一樣探討朋友的話題，才是徹底被繞了進去。
傅澤荀才是真正情緒極端化的存在，否則他又怎麽可能，將向善的，人為靈師制造實驗，變成人為制造異靈。
因為他安來的能力被看重，所以被利用物，傅澤荀只會冷靜地對待自己……
這種現實，早就隔空把友情兩個字所代表的一切，踐踏至粉碎了。
“我不會給你調查那個孩子的信息，我也不會給你提供任何幫助，不管你對我做什麽。”安來突然寧願自己就這樣死去。
否則註定會行動的賀景同，那個能力覺醒還不到一個月的小孩，就得對上，早已經在暗中籌謀不知道多少年的傅澤荀。
傅澤荀笑了，那聲音一開始清脆好聽，和他以往對別人時發出的笑聲別無二致，但直到後來，卻越來越狂妄，越來越肆意，甚至讓人感到恐怖。
在笑聲戛然而止以後，力量在身的他，以極快的速度沖到了動態視力有所反應，但身體機能跟不上的安來的跟前。
他打暈了安來。
此後，那個掉在地上亮了屏幕的手機，被傅澤荀拿到了手中。
自以為那是什麽暗號的他，看了看前面兩條信息的發送間隔，在又一次兩小時過去時，神色冷漠地回覆了“1”。
畫面回到賀景同的周圍。
自安來被打暈，傅澤荀發送了數字一的信息以後，一清醒一昏迷的兩個人，就在辦公室裏又待了十多分鐘。
這不是等待簡紫芮和祁學一的到來，而是傅澤荀在思考，思考究竟是直接將安來轉化成異靈，還是抹去他的記憶，隔一段時間再說。
不過與其說抹去記憶，不如說，傅澤荀只是控制著自己能用的異靈，用“幻術”特征，蒙蔽安來的記憶。
近期的時間點非常微妙。
姜南事件與其說剛剛過去，不如說在學校裏才剛剛開始發酵，甚至或許還沒來得及傳遞到其他異靈科的學生耳中。
假如現在直接對安來下手，傅澤荀需要面對個問題。
其一就是，他當下的研究，還沒有做到，將靈師轉化成異靈以後，仍保留生前能力。
於當下對安來下手，就相當於安來這張牌直接被廢掉，無論是學院還是國家，又或者是他傅澤荀，都將無法使用他的能力。
相當於自毀中立SSR的行為。
其二就是，一旦他在當下的這個時間點對安來下手，那他就得保證之後自己的行為軌跡必須更加隱蔽。
隱蔽到一絲一毫的可能性都不會洩露。
但這是不可能的。
因為安來已經知道了他私下做人體實驗，難保那些曾經的合作者不會再去聯系其他人，譬如崔桐。
這個錯誤的猜測，讓基於這一點延伸了想法的傅澤荀，在行動以後，就必須得做好自己被發現，並且防備被通緝追殺的準備。
但問題又回到了一，他當下還做不到，將安來異靈化以後，能力完全保留。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讓他決定停下殘害安來的手。
姜南事件發酵以後，學院內部的警惕程度正在逐步拔高，如果此時安來再出現問題，那麽這所學院將會在學生中喪失安全性權威的同時，也會讓學院乃至於背後的國家，將暗中殘害安來的人的警惕度，拉升到目前的傅澤荀無法對抗的危險程度。
是以，用異靈的幻術，掩蓋能力被封禁，等同於普通人的安來的記憶，就是最好的方式。
至少個月以內，傅澤荀依然可以潛伏在學院之內。
當然，這建立在安來的情報來源，真的是傅澤荀曾經的那些合作者之上。
當下的事實是，漫畫劇情在手的賀景同，已經讓自己的兩位同學拿著資料，回到英才學院。
賀景同也有自己的目的。
這是一場隔空的對弈。
傅澤荀所占據的優勢，是多年以來的潛伏，以及自身所擁有的多個可支配異靈。
而賀景同擁有的，則是那象征著未來的漫畫。
祁學一與簡紫芮帶著文件到達辦公室的時候，賀景同就已經預料到了後來的場景。
當下，在賀景同走進學院大門時，正好是另一端的兩人，突然與傅澤荀對峙起來的畫面。
賀景同甚至在抵達教師辦公室的大樓前，就看到了自己最想看到的畫面——
也就是傅澤荀操控異靈，動用幻術能力，調動安來的記憶，並試圖對記憶進行塗抹掩蓋時，帶來的記憶展現畫面。
那場賀景同在安來的辦公室裏，告訴安來，他會死在傅澤荀手裏的畫面。
正覆現在半空中，不僅被傅澤荀發現，還剛好被手持文件趕來的簡紫芮和祁學一共同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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