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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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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殺了我

“將軍?”郁楓見李自牧漏夜前來,心中驚詫,怕不是軍中有大事發生,“小樹呢?她得回來睡覺。”

帳內光線昏暗,李自牧看不清郁楓的表情,但聲音中的急切遮掩不了。她仿佛真的擔心著小樹的安危,怕她不歸家。

“她在我帳裏歇下了,有竹曦陪著。”

聽到孩子無事,郁楓略微放松了語氣:“那就好,孩子貪玩,總不舍得回來,我得念著她。那將軍找我,所為何事?”

李自牧試圖從昏暗之中看清郁楓那雙狹長的眼睛。郁楓不是遲鈍之人,如今她恐怕已然察覺到了什麽。

他緩緩走向帳裏側的桌案,那裏堆著幾摞兵書以及一些書信。最上面的一張,便是數月前他與郁楓初見時,她所截下的烏桓人的信條。

李自牧坐在案桌旁,將案上的油燈點亮。屋子裏頓時又亮了幾分,他看見郁楓的眉頭緊皺,但也還是面對著李自牧坐下身。

“今日並未撤退出城,也並未清點糧草。近日的消息我也一蓋不知,將軍也並未與我商議。如今來找我,倒像是疑心我。我與將軍並不熟悉,你要懷疑也只能是我了。”

李自牧拿出一張寫著蠻文的紙:“你看看我手裏的這張,有人告訴我,這是從你的帳中找到的。”

郁楓的眼裏滿是驚詫,她接過信紙,只一眼便開了口。

“不是我的,我不懂蠻文。”

她緊張地看向李自牧,卻發現對方似乎已經得到了答案,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我也認為,這不是你的。”李自牧又拿出了一張大小一致的信紙,“其實,我收到的是這張。”

方才李自牧只是胡謅了一段蠻文拿給郁楓看。若郁楓真的懂蠻文,她看到後大可為自己剖白,畢竟這只是一張寫著廢話的信紙,就算落入敵人手中也絲毫無用;若她真的是寫下真信條的內鬼,那她拿到了一張本不是自己寫的紙條,更有理由為自己剖白,撇清關系。

這兩條理由,都比一句簡簡單單的“不懂蠻文”來得有說服力。畢竟懂不懂,只有自己知道,若別人就是覺得你裝不懂,你也不能證明自己是真不懂蠻文。

李自牧沈聲道:“上面寫的,是今日我們的計劃。”

“我不是,這是嫁禍。”郁楓明白了李自牧方才的試探,只是她惱怒為何有人會沖她來。她的忠心李蘭庭知道,若要剖心辯白,她也心甘情願,“若要以死明志,我願意。”

她抽出短刀,抵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卻被李自牧越過桌案,搶先一步扼住手腕。他的力氣很大,大到郁楓握刀的手不自覺地顫抖。

“你不懂蠻文,但有人覺得你懂,並且仿照你的字跡嫁禍你,你能想到這個人是誰嗎?”

郁楓心中閃現出一個人的名字,只是她不敢相信,身子抖得愈發厲害:“我……我不知道。”

“你的帳營除了你和金小樹,還有誰進來過!再想想,這個人你一定認識!”

郁楓紅著眼,將刀摔在了地上:“能進我帳營的,除了我,就只有金小樹。”

李自牧一楞:“金……小樹。”

是了,金小樹。因為是個孩子,所以沒人懷疑過她,也包括李自牧自己。他猛然想起救下金小樹的那一天,郁楓曾經說過一句如今看來至關重要的話。

“那天你勸我留下金小樹,你說過什麽?”

郁楓慘白著臉,說出了李自牧想要的答案:“我說的是……「若換作李蘭庭將軍,她會準許的」……”

若換做阿姐,她會準許的。所以說上一世,阿姐面對著金小樹的時候,也選擇了將她留下。只是人心不古,這個孩子另有所圖。

她與郁楓相處時間不長,見她桌上有蠻文,便誤以為她會蠻語,故而嫁禍於她。那日在城外遇到的烏桓人找的,也是她罷了。

這難道就是死局的解因嗎?真的就是因為一個無足輕重的孩子,而造成的死局嗎?

李自牧立刻意識到,既然金小樹不簡單,便不能讓她與竹曦單獨相處下去,如果竹曦也是她的目標呢?

“走!竹曦還在金小樹身邊!”李自牧大喝一聲,沖向自己的營帳。郁楓也跟著他想去尋金小樹問個明白。

李自牧沖進營帳,卻見竹曦坐著趴在床頭,床上的金小樹不見了蹤影。他急忙將竹曦攬在懷裏,試探他的呼吸。

還好,只是昏睡了過去。他將竹曦扶到床上,轉頭對郁楓下令:“封鎖軍營,把金小樹找回來!”

吳解找到金小樹的時候,她只是在不遠處獨自踱步。見有這麽多人來找她,她害怕地蹲在地上,身子抖得愈發厲害。

她不解道:“我只是睡不著……你們要抓我回去睡覺嗎?”

吳解嘆了口氣,勸道:“先回去吧,孩子。”

金小樹乖覺地跟在吳解的身後,回了營帳。營帳裏只有郁楓和李自牧,他們像兩座大山,壓得金小樹喘不過氣。

李自牧仍就蹲下身子,將金小樹的眼淚擦幹凈:“你為什麽要撒謊?”

“不不!我沒有撒謊!”金小樹錯愕地搖頭,“你們一定是弄錯了!”

“郁楓待你不錯,你為何要嫁禍於她?”

金小樹喘著氣沈默了。她不敢看郁楓,因為她真的對自己很好,就視自己如親妹妹一般。

“我只是不明白,你為何要站出來嫁禍郁楓。若你什麽都不做,我照樣會先一步懷疑她。你什麽都不做,才是最保險的。”

除非金小樹的目的不在嫁禍。

金小樹也不想辯解了,她又回到了面無表情死氣沈沈的狀態,淡淡道:“我的任務完成了,已成定局的事,你們自己想吧。”

見她如此無所謂的態度,李自牧重又思考起她的目的。她無意於嫁禍,她的目的卻已經達到了。

除非,她本來便是想踏進這個她無法踏入的營帳。李自牧的營帳,金小樹從未被允許進來過。而方才,她迷暈了竹曦,獨自在帳裏停留了一段時間。

李自牧猛地站起身,檢查自己的案桌。

她的目的是這營帳中的某個東西。

果不其然,帶鎖的盒子被撬了開來,裏面的布防圖不翼而飛。

布防圖,記載了所有兵力,糧草,武器的東西,被金小樹拿走了,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為此,她不惜鋌而走險,若不成,她起碼能拿到了布防圖,若成了,她也能讓郁楓背負內鬼的罪名,自己則繼續藏匿其中,等著烏桓人攻下瓚城。

這才是真正無解的死局!

李自牧揪起金小樹的衣領,怒道:“圖在哪裏!你把它帶哪去了!”

金小樹沈默地閉上了眼,就如同郁楓第一次見她時的樣子,封閉了自己的五感,沈默得像一尊石雕。

李自牧自知方才金小樹跑出去是為了送圖紙。那圖此時此刻多半已經落到了烏桓人手中,他再這麽問也無濟於事。

他推開金小樹,此人,他不得不殺:“郁楓,帶她下去,梟首示眾。”

當初是郁楓執意要救,如今救下的人成了企圖殺害所有人的兇手,她應當為此擔負責任。

寒風蕭瑟,營中空地上的黃沙被風席卷而起,郁楓握著短刃,抵上了金小樹纖弱的脖頸。

她難以置信,面前瘦弱的女孩,竟然是個視人命如草芥的惡人:“小樹,那個男嬰,是你的親弟弟嗎?”

對著郁楓,金小樹不再沈默不語,她久違地露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

“不……他只是我隨手抱來的臨死的可憐人。我從來也沒說過……他是我弟弟,都是你們想象出來的憐憫心罷了。”

郁楓紅著眼睛,仔細地回想著金小樹說過的每一句話。確實,這個聰明的女孩,一次都沒有親口承認過男嬰的身份。

然而初見之時,一個抱著嬰兒的女孩,誰會懷疑他們之間的關系呢?一個死了弟弟的姐姐,又有什麽值得被懷疑的呢?

金小樹用手握住短刃,將它靠近自己的脖頸:“郁姐姐,殺了我,我是烏桓人。”

郁楓始終不明白:“可……可你身上明明流的是昭人的血……為什麽……你是烏桓人。”

“他們棄我,因為是個女孩兒。烏桓女王養育了我,或許她是出於有趣,或許她是想利用,但我不能背棄她,她是我的「母親」。”

利刃劃破了金小樹的手掌,鮮血順著她纖弱的手臂淌下來,滴在黃沙之中。

“你和竹曦,倒是像投錯了胎。一個身上流著烏桓人的血脈卻把他們當仇敵,一個與烏桓毫無關系的人反而忠於烏桓。”郁楓皺緊眉頭,眼裏是無解的困惑。

“人心都是肉長的,姐姐怎知他沒有改變?血脈裏的東西是變不了的,烏桓人的骨子裏是渴求自由的,你們約束不了他。”金小樹釋然一笑,將短刃嵌入血肉。

“郁楓,殺了我吧。我怕疼,動作利落些。”

郁楓早已淚流滿面,她殺了那麽多烏桓人,可唯獨不想殺金小樹。為什麽真相是這樣的,為什麽金小樹要汙蔑自己,為什麽自己下不去手。

她從不殺婦孺孩子的,金小樹不過才十歲。若是不生在這戰場之上,她該是多麽聰明,多麽伶俐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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