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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世上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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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世上只有一個

郁楓垂下眼,她能感受到那把刀嵌進皮肉的感覺,很疼,像割在她的脖頸間。她顫聲問道:“你叫什麽名字……你的真名。”

“金小樹。我沒騙你,我就叫金小樹。”她臉色愈發慘白, 快沒力氣支撐,但還是細細地講道,“烏桓人也有以金為姓的。不過它的意思不同,在烏桓語裏,金是聰慧的意思,「母親」賜給我的。小樹是我自己所取,姐姐,你記住了,世上只有一個金小樹。”

聚集的人越來越多,他們都看著跪在中央的金小樹,和單膝跪地的郁楓。郁楓很高,就算跪下身子,金小樹也需要擡頭看她。

她聽見郁楓用極小的氣聲說道:“下輩子投胎到我肚子裏,我做你母親。”

郁楓閉上眼,手起刀落,結束了金小樹的生命。從頸部流出的血在黃沙地上迅速蔓延開來,浸潤了這片幹涸的土地。

在眾目睽睽之下,金小樹確實沒受太多痛苦地死去了。郁楓直楞楞地站在那裏,眼看著金小樹的屍體被擡走。此時此刻,空中才透出一絲朝陽,黑暗褪去,漫長的夜迎來了終點。

郁楓擡眼凝視著柔和的陽光,看它一點點地從平原上升起,照在了每個圍觀人的臉上。

他們的臉上有錯愕,有悲傷,有憤怒,有不解。金小樹的死所帶來的,是他們的死局。郁楓也完全不知道,當時救下金小樹的念頭,會造就如今的局面。

郁楓雙膝跪地,面對著眾人俯下身將頭磕在地上,隨後起身大吼。

“金小樹!乃!烏桓奸細!現已正法!我郁楓引狼入室!陷李家軍於兩難之地!自罰謝罪!”

說罷舉起殺死金小樹的那把短刃,直直地砍下了左手小指的兩節!鉆心的疼痛襲來,郁楓手中滿是血的刀在慘叫聲中落地,她顫抖著手,扼住失了小指的左手手腕。

也不知是否是太疼的緣故,她竟流下了眼淚。

眾人震驚之餘,忙將她從地上扶起。他們聽聞了金小樹的事與如今的困境,深感此時並不是追究過錯的時候,如今他們腹背受敵,如何撤出瓚城,又有多少人能撤出瓚城,不容樂觀。

他們手忙腳亂地將郁楓擡進她的帳內,伍祐忙找來傷藥,卻哆哆嗦嗦地將藥灑了大半瓶。李自牧見狀忙扯過紗布,迅速為她包紮好傷口止血。

“郁楓……你……”李自牧不知如何寬慰,“錯不在你,何必如此。”

郁楓當機立斷:“不必管我,將軍且說我們該如何做才能挽回。”

眾人這才冷靜下來,如今竹曦還睡在李自牧帳裏未醒來,金小樹給他下的迷藥倒是不深,或許過會兒便會轉醒。只是如今醒著的人才是最受折磨的。

伍祐還未從瞬息萬變的事態中抽身出來。他忐忑起來:“如今城外全是烏桓騎兵,我們被包圍了,城中糧草不過半月的量,我們必須突出重圍。可……如今該如何……”

李自牧直言:“城中人馬不過百人,要分散,目標變大,他們反而不易進攻。我們去調援兵,讓其餘人死守城門,撐過十日。”

如今還有一個問題。

調援兵,要虎符。這虎符,該由誰帶出城?

他們只有幾人,城內不過百人,而烏桓人有千人之餘,風險要分散開,勝算才大。

烏桓人認識李自牧,他又是將軍,故而虎符必不能放在他身上。但若虎符丟了,便無法調遣邊境軍,沒有援軍,必死無疑。

“把虎符給我。”吳解從地上拾起根樹枝,在地圖上比劃,“我們六人,分成四隊,從東南西北四門同時突圍。將軍一隊,我一隊,陳信和郁楓一隊,竹曦和伍祐一隊。我們都帶著同樣的包裹,把真的包在我的包裹裏,我一定拼死帶出城門。”

把虎符給吳解,無疑是把他往火坑裏推。烏桓人也不是傻子,最壞的結果便是四隊人一隊也沖不出去,身上有虎符的,他們更會窮追不舍。

“不行,其他都可以商量,虎符還是我帶。”李自牧即刻否決了吳解的提議,“老吳你的安危為重,我不能讓你成為眾矢之的。”

吳解會死,李自牧是知道的。然而對方顯然覺得他過於幼稚,如今並不是你爭我搶的時候。

吳解瞪了眼李自牧,深吸一口氣繼續道:“四隊,沖出瓚城往茶州方向。三日後,在茶州匯合,拿到虎符調援兵。”

眾人一齊點頭,這恐怕是唯一的解決辦法了。唯獨李自牧沈默不語。

吳解見他一再阻攔,便打算將他拉到自己帳裏細說:“虎符,我與將軍單獨說。”

郁楓留在她的帳裏休息,其餘人便在她身邊陪著,免得她又做出自殘的事來。

另一邊,吳解見李自牧油鹽不進的樣子,有些著急了:“烏桓人狡詐,難道你想背著虎符招搖?若是我們四人一齊迷惑他們,說不準就能分散他們的兵力,這點道理,你不會不懂。”

李自牧焉能不知其中的利害關系,只是能讓吳解跟來西北已屬無奈之舉,如今更是闖死局,怎可讓他去。

“不行……就是不行。”李自牧不松口,“老吳,不行……我不能讓你去死。”

吳解一拳打在李自牧胸口,想奪過虎符:“什麽是大局!李二!你父親沒教過你嗎!虎符一旦落入敵手,我們拿什麽來支援瓚城,瓚城的百姓呢!你都不管不顧了嗎!”

李自牧受了一拳,手仍緊緊地攥著虎符不松開。

“放我這裏!”他頭一回朝吳解這樣吼道,“我說了不行!我是將軍!吳解,要聽我的!”

“狗屁將軍!”吳解聽得刺耳,李自牧是小輩,小輩從來沒有如此直呼自己大名的道理,“我吳解天不怕,地不怕,怕你這將軍!我是你老子那輩的,不歸你管!”

吳解氣得直捶胸口,稍微緩過神後,才放軟了語氣:“聽話,李二小子,吳叔的話什麽時候聽了有錯過呢?吳叔一定能全須全尾地把虎符送到,我什麽時候食言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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