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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不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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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不是你的錯

上一世,竹曦最終死在了那個小院裏,是因為他逃不走,他的腿無力再支撐他走完最後一程。但是現在,竹曦的腿未瘸,一切都好。

竹曦也並沒有食言,他確實很快就回來了,懷裏揣著那本熟悉的小冊書。

“能在這本冊子上隨便寫點什麽嗎?”竹曦雙手遞來,“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留個紀念!”

李自牧接過小冊子,這就是前世竹曦包裹裏留下的小冊子,只不過這時候的東西還很新,沒有千萬遍被翻看的痕跡。

上一次這本書冊被捧在手裏,還是作為他的遺物。現在書是好的,人也是好的,李自牧鼻子一酸,心中溝壑難平。

前世的他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人都是會偽裝的,他見慣了阿諛奉承的人,自然也理所當然地覺得竹曦也是其中的一員。

可是事實並不是這樣。

竹曦看李自牧沒有反應,以為此舉冒犯到了他,急忙再解釋:“我……我聽人說將軍寫的武書很有用,我聽人說再自己畫的,平時也學著練。將軍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是不是變強就不會再受人欺負……”

像前世一樣,李自牧舉起筆,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只不過這一次,他寫得更鄭重,因為這是一份還沒有兌現的承諾。

而現在承諾的內容,只有李自牧一人知道。

原來竹曦想學武,是想變強。強到可以保護自己,而李自牧就是他心目中的樣子,戰無不勝的強者。

十七歲的竹曦就是個小少年的模樣,身形單薄,和李自牧站在一起,也差了足足大半個腦袋。他很單純,什麽事都寫在臉上。

竹曦得了這個,像得了塊稀世的珍寶,抹平書角整整齊齊地放在一邊。

春夜的晚風還透著些許涼意,竹曦穿得少,打了個冷顫。李自牧才想起自己買的那一大堆有用無用的衣衫。

他在成堆的包裹裏翻找,打算給竹曦胡亂披上兩件。

可是指尖觸碰到對方身體的時候,竹曦突然吃痛地發抖。竹曦白日受了罰,抽他的鞭子也是花樓特有的。

痕跡淺,但疼痛感卻只多不少。因為身子得給客人看,這是價值。方才李自牧無意碰到他的傷口,那消減下的疼痛又突然抓心撓肺地重領占地。

李自牧的動作僵在原處,竹曦身上滿是細細的紅痕,用鞭子的人下手並不輕。只不過隱在紗衣裏,遠看根本看不清。

“他們為什麽打你?”

竹曦搖頭,受罰的事他不想多說。但嘴角卻肉眼可見地耷拉下來。方才那股欣喜勁兒也漸漸平息。

氛圍又漸漸冷下來,竹曦不說話,李自牧也難起頭。大概這也是竹曦不怎麽受歡迎的原因,畢竟哪個客人來這裏是緩和氣場的。

李自牧看向他沒動筷的菜,又看看挨餓的竹曦,將菜盤推到對方面前:“一天沒吃飯肯定餓,這些菜都給你。”

竹曦悄悄咽了口口水,他不是不想吃,而是不能吃:“這不合樓裏的規矩。”

菜是給客人吃的,他只能在旁邊添添酒。

李自牧素知竹曦是個倔的,不繞著講話怕是不行:“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你這麽守規矩,怎麽會被罰?”

竹曦一想也有些道理,自己被罰,就說明不合樓裏的規矩。既然已經這麽不合規矩了,不妨再添上一條。

李自牧嘆了口氣,做出可惜的表情:“我吃不下,你若不吃,那明日就得一齊倒了。”

“別……”竹曦像是下定多大的決心,拿起筷子,“倒了浪費,都是好菜,平日裏想吃也吃不到。”

辦法奏效,竹曦能吃就已經很不錯。雖然菜也冷,但這不妨礙他吃得很香。

他難得吃頓飽飯,更別說吃頓好的。加上今日受罰滴水未進,現在還被強行拉來服侍客人。若是沒遇見給他飯吃的李自牧,而是別的什麽人,竹曦今日非得褪層皮。

竹曦吃了一半,想起方才自己端來的酒還未給李自牧斟,覺得是自己失職,連忙放下碗筷:“將軍,酒都要涼了,阿竹給您倒。”

“我不喝。”李自牧將酒壺推遠,“酒別喝了,多吃些菜。”

自從竹曦去世,李自牧喝得已然夠多,每日魂不守舍。他也知道竹曦酒量很差,幾乎是一杯倒的程度,偏偏又是個愛嘗酒的,每次都搶著喝。

但是餓著肚子喝酒並不好。

竹曦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在李自牧的監督下將菜吃得七七八八,身子也慢慢暖和起來。

看來這個將軍,是個名副其實的好人。給他東西充饑,送他衣服穿,還給他簽押。

迄今為止,沒有人會如此對他,除了眼前這個李將軍。竹曦對這種善意太陌生,以至於觸及到一點兒溫暖,就以為這是最熾熱的溫度。

夜已然深,李自牧卻越來越坐立難安。雖然上一世,他們癡纏不休,曾無數次翻雲覆雨,但此時此刻的他並不想這樣。

他要好好守著竹曦,而不是再次將他拉入深淵。

思及此處,他將竹曦扶上床,用錦被蓋住他的身子,自己則合衣而坐。竹曦對這種行為感到很奇怪,對方是來逛青樓的,好歹也花了錢,連床也不沾?

“將軍……不睡下嗎?”竹曦以為李自牧是嫌他臟,不願意碰,“我……我是沐浴完來的!”

李自牧的初衷並不是讓竹曦抱有這樣的想法。但是也難怪他會這麽想,他從來就認為自己是從泥潭裏爬出來的,身上沾滿泥濘,一輩子洗不掉。

他嘆了一口氣,熄滅了燭火,在竹曦身邊躺下:“不是你的錯,你先睡吧。”

又是一片寂靜,李自牧以為竹曦把他的話聽進去,便合上眼小睡。這幾日來回奔波本來就消耗不少精力,正好浮香樓的床又軟又暖和,能睡個好覺。

迷迷糊糊間,李自牧又感覺竹曦睡得不安分,一雙手總是在他身下試探。

“你幹什麽……!”

李自牧瞬間驚醒,錯愕地扣住竹曦的手腕,可是竹曦腕上也有傷,他吃痛地悶哼一聲。

“怎麽了?我又做錯事了?”竹曦小聲辯解,“這張床上,我們就應該這樣……”

竹曦不懂,是因為這就是他所認識的世界,他必須如此生活,才能有機會活下去。他習以為常,因為浮香樓裏的小倌,都這麽幹,他也必須這樣。

李自牧虛握住竹曦的手腕,低頭看他的眼睛。黑暗之中,這雙眸子是雪亮的,不含任何雜質的。

他根本就不懂,他覺得這種事就好像人餓了要吃飯一樣尋常。

李自牧的手都在顫抖,他都打算好好對待竹曦了,為何會這樣?竹曦都經歷了什麽?

“阿竹你聽我說……你心裏想這樣嗎?”

竹曦皺眉急促地呼吸著,思慮良久後,他才開口:“我不想,真的很痛,可是不能不做。”

“什麽叫不能不做,誰讓你這麽做了?”

竹曦被調動起情緒,他覺得自己沒有做錯什麽。方才不願意多說的話,現在他一股腦全說出來。

“有客人……我實在忍受不了,就說了聲太疼,他打了我兩巴掌,說我破壞氣氛害他沒興致,還告訴了樓主……”

李自牧心如刀絞,他才十七歲啊!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就應該像十七歲時的自己一樣,應該好好地上學堂,而不是在這裏對男人搖尾乞憐。

“所以你今日被罰?”

竹曦幾乎是乞求的語氣:“將軍,我不喊疼,您若有不滿意的地方直接和阿竹講,千萬別告訴樓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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