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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一切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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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一切的起點

陳信想見,李自牧卻不讓。一方面竹曦那邊的情況他還沒徹底摸清,怎麽可能再會讓陳信這個炸藥桶去點一把火。

另一方面,陳信向來對花街柳巷的事有偏見,這時候見竹曦恐怕也看不慣他一個小倌。

李自牧笑道:“人家現在還不知道我是誰,長什麽樣。”

原來還是八字沒一撇的關系,陳信努嘴,將軍正討人歡心,那自己確實沒必要去湊這個熱鬧。

既然陳信來了沐州,李自牧也沒有必要在懷安王府繼續住下去。他讓陳信在附近租間空閑的院子,自己也好行動自如些。

陳信掂量掂量手裏的餘錢,樂呵道:“將軍放心,這事準給您辦妥。”

沐州是塊富庶寶地,來往商販又多。這商人都在各地跑來跑去賺錢,難免要租上一兩個月歇腳,自然可供租賃的院子也很多。

這事交給陳信辦,李自牧很放心。陳信也不負所托,隔天就找好了院子。離官道很近,軍中往來消息也便利。

既然安頓好住處,李自牧又要著手去辦竹曦的事。

上一次他披頭散發的像個鬼,這一回應該更莊重些。最好是頭發梳得嚴絲合縫,用冠束起,再配上件玄色束袖短衫,看上去貴氣又幹練。

但如此一看,像是去樓裏查驗的官員,不像是去玩樂的公子哥。

李自牧思慮片刻,還是決定把束起的頭發放下,紮成個略微有點隨意的高馬尾,活脫脫添了幾分少年氣。

夜色漸暗,李自牧才著急,想著不能再拖沓下去,便連捧帶拎地拿了一大堆東西去了二十六巷。

這裏白天和晚上簡直是兩個樣子。

白天的二十六巷安靜而又清冷,但太陽一落山,浮香樓的燈光亮起,寶馬雕車,華燈初上,正是最繁華的時候。這裏充斥著各種各樣的欲望,恣肆馳騁。

浮香樓裏熱鬧非凡,美酒與歡呼絡繹不絕,紙醉金迷的世界,仿佛與凡塵俗世隔絕開來。

李自牧撥開人群,朝裏邊瞧。來來往往的人中並沒有竹曦的身影。前邊還有客人人在與櫃臺後的人大聲嚷嚷。

“見一面二十兩銀子?”前一個客人難以接受,“瘋了吧!”

櫃臺裏的是一個戴著琉璃鏡的青年,敲著算盤露出招牌似的笑容。

其人姓秦名二白,是秦樓主的便宜親戚,托了秦二爺的福,在樓裏找了個算賬的活,也算他的半個心腹。

“客人,蘭君是咱們這裏的頭牌,您多花點兒,小的保準他值這個價不是麽?”

前一個人像是沒帶夠這麽多錢,擺手走了。李自牧將東西擱在櫃臺上,伸手往自己的衣兜裏掏錢。

二十兩,現在小倌的價格都這麽高了嗎?也不知自己帶沒帶夠,能不能見到竹曦。

摸索了幾下,確實還有些餘錢。李自牧將銀子攥在手裏,準備立刻付了去見竹曦。

秦二白又轉頭笑瞇瞇地看向李自牧:“客官要見誰?樓裏有熟人嗎?沒有小的可以給您介紹介紹……”

“阿竹,”李自牧立刻答道,“他在嗎?”

秦二白楞了楞,好像才想起有這號人,“哦……他啊,他……現在恐怕不能見客。”

李自牧著急問:“他怎麽了?”

“他今日做錯事,在受罰。恐怕樣子不太好看。”

受罰?若是今日他早些來,說不定就能救竹曦的。現下也只能彌補一二,若是有人執意要竹曦作陪,樓裏也不會晾著客人不管。

李自牧湊上前,快速問:“那如果他要見客,還用繼續受罰嗎?”

“倒是不用,”秦二白補充道,“要是他的樣子您不介意的話。”

李自牧求之不得,緊繃的表情也略微放松:“好,那我見他,讓他來我這。”

他的話落在秦二白耳朵裏,總覺得奇怪。別說阿竹在樓裏就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倌,不值得如此替他著想;再說誰來浮香樓是為了睡一個滿身是傷的小倌,不覺得隔應嗎?

李自牧攤開手,將那二十兩銀子給秦二白。秦二白有些吃驚:“一兩就夠了……”

李自牧難以置信地接過秦二白退回來的銀子,眼裏發酸。別人值二十兩,竹曦就值一兩,天差地別。

他沒見過蘭君,不知道為何他會值這個價,但一兩……可以買走一個人的尊嚴,這也太過於可悲。

上一世李自牧並沒有多在意這些。左不過竹曦來找他時,自己多給他兩張銀票。至於他怎麽花,到底花在哪,李自牧一概不知。

“那客官您就在那間屋子等吧,酒菜一會兒就會送上來。”

“好……”

李自牧走進並環顧屋子,軟墊被褥一應俱全,燭火透著明滅的暖光,屋子算不上亮堂,有些昏暗旖旎。

不多時,酒菜就被送來。秦二白賠笑著讓李自牧邊吃邊等,但李自牧根本沒有胃口吃這些,等到飯菜涼了,竹曦還是沒有來。

李自牧疑心是不是竹曦知道他是誰,幹了什麽事,才不願意見他:“他怎麽還沒來?”

秦二白見李自牧眉間有慍色,立刻道:“馬上,馬上!這小子不上道,難得有客人點他還如此怠慢,小的馬上就去叫他。”

李自牧暗叫不好,說不定竹曦又會挨上一頓罵。說不定今日是他受了罰身體不好,若是再拖著病體來見他,他倒成了惡人。

李自牧退而求其次,只要他人沒事,不見也不要緊。

秦二白轉身推門出去叫人,身後又傳來聲音:“讓他別急,若是實在不適,也不是非見不可,這些東西轉交給他也是一樣的。”

二人說話之際,門被打開。竹曦捧著一壺溫酒姍姍來遲,手拿得不穩當,像是下一秒就要潑了。

秦二白背對著李自牧瞪了竹曦一眼,埋怨他來得這麽遲。不過人既然來了,他也好回話:“客人他來了,小的就不耽誤您了……”

他輕輕地帶上了房門,留下李自牧與竹曦在這個偌大的房間內。

竹曦今日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紗衣,白皙的皮膚隱隱約約地透過紗衣顯露出來,就好像蒙紗的明珠。金栗色的頭發披散在肩頭,以及那張清秀的臉,模樣是好看的。

他靜靜地垂著眼,面上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

月白色?這是上一世竹曦死前的心結,若是他真的與李自牧一樣有上一世的記憶,他不會再穿。這是否說明竹曦仍然是當初的那個竹曦。

李自牧存著這份僥幸,耗了這麽久總算見到竹曦,他發誓不能再嚇跑竹曦。

他努力上揚嘴角,讓自己更和善些:“竹……阿竹。”

竹曦猛地一擡頭,神情由原來的平靜轉向驚喜:“李……李自牧將軍,打贏西北十三戰的李小將軍,是您嗎?”

李自牧頓了頓,今天這場見面,不論是何種情況他都一一料想過。

竹曦可能是生氣的,難過的,恨的,怕的……但唯獨現在這種情況,他不曾想過。

看來竹曦並不知道上一世他會與李自牧有多麽深的糾纏,與刻骨銘心的恨。如今的他也並沒有認出前幾日那個披頭散發的瘋子就是李自牧。

一切真的回到了他們相遇的起點,上天真的給他開了個很大的玩笑。那他還應該走上一世的路嗎?這一切還有另一種結局嗎?

看著眼裏冒金星,滿懷期待的竹曦,李自牧反而有些不知所措:“是……我是……”

“請您等一下!”竹曦放下手中的酒壺,轉身很快地跑走,消失在長廊的另一端。

李自牧呆楞在原地,竹曦去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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