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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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不要打我了……求求你別打我了……”她從小到大都未曾挨過打, 莫說這麽重的鞭打,就是被打一下手心都不曾,承受能力自然也弱了些, 只是一鞭就受不住了, 更何況這許多鞭, 我想這一晚,定能讓她銘記在心。

我的身子很長時間進入了癱軟的狀態, 我的手抖似篩糠, 那種錐心的痛由內心深處綿延至四肢百骸, 我所承受的痛定不比她少,因為我從不曾這樣對待過她。

她一共抽了啞女八十九鞭,我原想盡數還給她,可我看到她疼的在地上打滾, 手上便再沒有什麽力氣了。

她為什麽就沒有一點憐憫之心, 為什麽能對一個和她沒有任何過節的人下這樣的毒手?

此刻,我多麽希望她不是楚思, 因為我的楚思絕不會是這樣的, 如此的歹毒, 簡直毒如蛇蠍。

我扶起她的臉, 表情冷冰冰的,卻還是下意識避開她的傷處:“往後, 還打不打人了?”

她一個勁地搖頭,涕淚橫流道:“不……不打……不打……你別打我了……”

她仿佛真的被我打怕了, 身上抖得比我還厲害, 為了讓她深刻地記住這頓打, 我警告她:“你若再這樣無故害人,我就……就……”我咬牙道, “將你打死。”

我說出這話時,竟意外地松了口氣,當我知道她做出那樣的事,恨不能就這樣抱著她,跟她一塊死去,也好過這樣一世一世地糾纏,一世一世地痛苦下去,我許是病了……

她“哇”一聲哭出來,眼裏充滿了對我的懼怕之色,掙紮著想要逃離我,我卻不讓她離開,用力將她按在懷中。

我將她帶回了府裏,照顧了她兩日,見她的傷口已無感染的風險,就去浣衣坊了。接下來一段時日,我再不去堂屋那邊,專心留在浣衣坊照顧啞女。

聽浣衣坊的女工說,啞女自從醒來後,一直不讓她們幫忙上藥,傷口過了好幾日都沒有好轉,我問為什麽,女工嘆氣說:“可能娃害羞吧,真是……我們都是看著她長大的,小時候穿開襠褲都見過,也不曉得有什麽可害羞的,有什麽是比命還重要的……”

我把藥接手了,進入屋內,見啞女趴在床上一動不動,蹙起眉。我先是探了一下她的脈搏,見她無事,方輕聲道:“你的傷需要換藥,否則容易感染,我盡量避開不看,行嗎?”

她聽到我的聲音,身子很明顯地抖了一下,既沒有回答我,也沒有表現出拒絕的意思,我只當她是默許了,便讓人準備一盆熱水和幹凈的毛巾來,將門掩上,才小心地替她將褲子褪去。

解開繃帶後,我怔了一下,她這傷比我幾日前見的好不了多少,有部分甚至開始流血化膿,若再拖下去,可能會危及性命。

我不知怎的有些生氣,斥她道:“你怎麽這麽倔,前幾日為何不換藥?”

她自然是不能回我的,只把頭歪到裏側,並不看我。

我變得啰嗦起來,上藥消毒的過程我同她說了傷口感染的危險性,以及處理完傷口的註意事項等等,見她毫無反應,還反覆地提醒了幾回,如此,我從進來到現在,一張嘴就沒停過。

說著說著,我倏然聽到一陣低低的抽泣聲,瞬時靜默下來。

抽泣聲起了個頭,仿佛就歇不下來似的,從一開始低低地抽泣,到後面一噎一噎地抽泣,最後無法抑制地哭出聲來。她似乎在用這種方式來表達自己受到的委屈,且是天大的委屈。

我這才想到,這是一個剛剛喪母的孩子,她甚至無法下地去祭拜她的母親,她該是委屈的。日後她在這座宅子裏又該如何自處呢,賈府的人定不會善待她,她才十一歲,出了賈府,更加難以存活下去。

我從腰間取出手絹,想要替她拭淚,她又往裏側了側,好似不想讓我看到她的臉。我想到她臉上猙獰的傷疤,抿了抿唇,只是將手絹遞給了她。

我將屋裏稍作收拾了一下,端起裝著血水的盆,道:“我先回去了,明日再來看你。”

她哆嗦了一下,仿佛要側過來,卻只是略微動了一下,便又躺回去。

我推門出去了,將盆放在外面的臺階上,又返回來,問她:“想讓我留下陪你嗎?”

她腦袋動了動,仍是同剛才一樣,略微傾了一下,我不曉得她這是允了還是不允,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先回我院裏去。

我今晚沒去看小七,因著我的氣還沒消,不大願意見到她,第二日我也沒有去她哪裏,第三日第四日,連著好幾日都沒有去,這段時日我留在浣衣坊全心全意照顧啞女。

那晚我同她說第二日還會來,她竟給自己戴上了一個黑色的面紗,似乎很不願意在我面前露出她的臉。

我心裏有些異樣,表面卻若無其事,有時還會透過那層面紗,偷偷窺一窺她的臉。她不讓我瞧,我偏要瞧。

她十分敏感,察覺到我的註意力在她身上停留一會,就側過身,用背對著我。

我有些尷尬,放下筷子,心說不看就不看嘛,其實我也不是很想看。她見我放下筷子,立馬拿了一雙新的遞給我,我失笑道:“幹嘛,我筷子又沒丟。”

她沖我比劃了兩下,意思是讓我快點用飯,她還有衣裳要洗。

我皺眉道:“你傷還沒好呢。”

她又沖我比劃,我看不懂,但我大概能夠明白,她母親在這裏做工,如今她母親不在了,活自然就落到她身上,倘若事情沒做好,拿不到工錢不說,說不定還會被逐出賈府。

“你只管養傷,衣裳我來洗。”

她一個勁沖我搖頭。

“不是白給你洗,等你傷好了,就來我院子裏,替我洗衣裳罷。”

她看起來很不情願。

我氣道:“我的衣裳可比你平日洗的那些幹凈多了。”

她依然不情願。

我放下筷子:“我不吃了。”

她不緊不慢地從筷筒裏拿出一雙新的筷子。

我:“……”

夜裏我給她上藥,她還是扭扭捏捏的把臉朝向裏側,不願看我,我打趣她:“小丫頭片子,牙都沒換齊,有什麽好害羞的?”

她聞言把臉藏到了枕頭裏。

我笑起來,心裏一時之間晦澀難安,我已經有好幾日都沒見過小七,倒真是有些想她。

我將啞女這邊都安排妥當,準備離開時,又問她:“想不想我留下陪你?”

她這回的反應比先前要大一點,但還是沒有應允我,只是一瞬不瞬地望著我。我從她的眼神裏看到了答案,她想我留下。

我卻笑了笑,道:“那你好好歇著,我明日來看你。”

她皺了一下眉,似要下床追出來,一只腳落了地,又停住看我。

我上回這麽問是真心想留下來陪她,可是今夜我迫切想要過去看看小七,順嘴問了那麽一句而已。

我回到了小七的院子,還未走近就聽見裏面傳來砸東西的聲音,無奈地嘆口氣。

“蠢東西,連上藥都不會,疼死我了!”

我才進來,就見小七抓起茶杯狠狠地往一個婢女頭上丟去,我瞇起眼睛,迅速上前接住杯子,不悅道:“你又在發什麽脾氣?”

竟然這麽快就將那晚答應我的給忘了。

她現在對我是又恨又怕,看我十分不順眼,又奈何不了我,還怕我再對她做什麽,一點子情緒全都寫在了臉上。

“是她們沒用,上個藥笨手笨腳的,弄得我疼死了。”

我道:“我來罷。”

婢女看了看小七,見小七沒有反對,把藥遞給了我。我又對婢女說:“你們倆先出去。”

小七對我使喚她的婢女這件事感到很不舒服,剛要開口,我輕飄飄地望她一眼,她瞬間就蔫下來,沖婢女擺擺手:“出去。”

婢女如蒙大赦,連忙告退。

上藥的過程中,小七出奇的安靜,我意外她竟怕我怕成了這樣,連疼都不敢出聲了嗎?這並不是我想要的結果。於是我稍稍用了點勁,小七“哎呦”一聲,轉過來打我,“你怎麽也跟她們一樣沒用?”

我嚴肅地沖她道:“小時候你爹沒告訴過你,對長輩要有禮貌嗎?”

她恨恨地轉回去,趴在床上生悶氣。

我上完藥,拍了她一下,“莫一直趴著,該長不大了。”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十歲開始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老是趴著可不成。小七坐起來,當著我的面毫不避諱地開始穿衣服。

我不經意看到兩顆像葡萄幹一樣的小豆子,若是只看那處,似乎和男娃娃也沒有什麽分別,的確沒什麽好避諱的。

她穿好衣裳,問我:“你這兩日都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那些下人笨手笨腳的,根本不會上藥?”

“想我了?”我勾唇,斜乜她,“還是幾日不挨打,皮癢了?”

她連忙躲遠了,顫巍巍道:“我警告你……你你不許再打我,我這幾日都沒有打人,你要是再敢打我我就讓我爹去報官,把你也抓起來!”

她這段時日的確安分了許多,倒是沒有再搞出什麽讓我頭疼的事情來。我站起來,準備回我自個的院子,她忙問:“你去哪?”

我說:“回去。”

她說:“你不許走,你得在外面替我守夜,不然我睡不著。”

我瞇起眼睛,道:“你將我當成你的丫鬟了?”

她道:“反正我不管,你武功高,就得給我守夜。”她從小到大被溺愛慣了,也霸道慣了,理所當然覺得所有人都得聽她的,順著她才行。

我冷冷地道:“這會知道怕了?”

她心虛道:“我不怕……我為何要怕……又不是我打死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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