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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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任風約聽到江淡月的聲音, 連忙將鳥車調到自動飛行模式。

他快步走到車廂裏的軟榻前,一只膝蓋抵在地板上,擔憂道:“你醒了, 感覺怎麽樣。”

被擠到一邊去的何舒:“……”

這話不應該是醫師問嗎?

“好多了,扶我起來。”江淡月向任風約伸出胳膊。

“他說你……不太好, 你還是躺下吧。藥宗很快就到了。”任風約沒敢把何舒的原話說出來, 他怕江淡月害怕。

他自己更害怕。

“沒事的,老毛病了。”江淡月溫柔笑著,輕輕拍了拍任風約結實的手臂,安撫他。

“放心吧, 何醫聖的醫術很高超的。”

任風約看向企圖縮進車廂壁的何舒。

何舒突然被點名, 裝作欣賞車廂內花裏胡哨的裝飾, 感慨道:“畫的真不錯啊,能值不少錢。”

任風約眼角微微發紅, “我知道你的開價很高。你不用擔心, 她的醫療費, 我都包了。”

“真的?那我可就不保留了。”何舒眼底突然亮起一道光——銅臭的光芒。

“不必。”江淡月果斷拒絕何舒。

魔殿沒有鳥族揮霍的傳統, 要是讓何舒這個吝嗇鬼狠狠宰一頓,任風約回去又沒法交代了。

她可不想,還沒見過魔主,就花光了魔主的錢。

江淡月眼皮略微動了一下,示意任風約說:“我的乾坤袋裏有藥, 你幫我拿出來。”

她的乾坤袋在任風約大手裏小小一只,像一只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小白兔。

任風約沒找到江淡月說的藥瓶,把乾坤袋的東西全都倒了出來——三箱符紙, 一筐朱砂,一捆桃木劍, 一頂竹編帽子,三盒小酥糖,一個香酥小肉餅空盒等等,還有半瓶裝血的瓶子。

任風約鼻頭微動,奇怪道:“這個味道,怎麽有點熟悉。”

“是嗎,你要打開聞一下嗎。”江淡月指著那只血瓶。

何舒心跟著揪了一把,上前想要把血瓶奪下來,被江淡月眼神止住了。

任風約打開瓶蓋,聞了聞,說:“這是……我的血嗎?”

他更納悶了,可他的嗅覺從不會欺騙他,“你……什麽時候取的?”

江淡月輕輕撫摸任風約的臉,“那晚柴房的事,你都不記得了嗎?”

任風約眼眸閃過一絲慌亂,臉頰染上紅暈。

那晚在柴房,任風約中了媚香。或許是因為心底的欲|望被激發,他迷迷糊糊想起了一些事情。

那個她叫江清清。

任風約努力回想她的模樣,可怎麽也看不清。當柴房門被打開,他記憶中的人瞬間有了模樣。

醒來後,任風約感覺“江清清”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但他卻不記得任何有關她的事。

他只知道,關叔關註江淡月,是因為一個叫江清清的女人。

江清清與他當初被綁架有關。

經過柴房一晚,任風約突然意識到,他心裏似乎藏著一個初戀,一個無論如何忘不掉的人。

這個人就是江清清。

那他一直以來對江淡月的好感是什麽。

江淡月說:“那晚,你說我是江清清,要我取走你的血。我身體虛弱,確實需要你的血,就答應了你。”

“這些你都忘記了嗎?”

“沒有沒有。”任風約連忙道。

他其實已經忘記了,因為他的腦子裏,全是江清清身影與江淡月重合時的樣子。

江淡月笑了笑。

那晚,關仕速度非常快。任風約黏在江淡月身上不肯走,關仕就打暈了他。

除了被親了幾口,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江淡月看出任風約的迷茫,說:“我認識江清清。”

“她母親病死了,沒錢下葬,找我借了錢。她說她之前被一群黑衣人抓走,丟給一個半妖。但是那個半妖很善良,承諾要救她出去。她不忍心看他受毒素折磨,幫他解了毒。”

破碎的記憶湧上來,任風約瞳孔發散。

江淡月:“她不相信那個半妖真的能救她,靠自己的努力逃了出去。後來她遇到我,知道我需要半妖血治病,她就告訴我,你的相貌體征。”

“她說。”江淡月頓了頓。

“你是她見過血最為純正的半妖。”

何舒在後面幸災樂禍。

真不愧是江淡月,差點把他也忽悠住了。但凡真正了解江淡月的人,就不可能相信這段話。

江淡月欠他的錢都還不上,怎麽會借錢給別人。

當然,何舒並不知道,當一個人欠的實在是太多了,就不在乎自己能不能真的還上了。

除了真心想幫他忙。

任風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她什麽意思。”

江淡月木然的眼神劃過任風約的臉龐,“你的消息,她賣了我十塊藍靈石,剛好夠買一個便宜的棺材板。我見你第一面就知道,你就是我要找的那個半妖。”

江淡月:“她是個騙子,我也是。”

“你騙我什麽了,我們是朋友啊。”任風約眼中閃爍晶瑩的淚光。

江淡月附在任風約耳邊,想了好久,終究是什麽都沒說。

她以額頭相抵,輕輕在任風約的嘴唇上吻了一下。

“淡月……”熟悉的困頓感襲來,任風約竭力抵抗眼皮的困意,還是沒能擋住,暈了過去。

江淡月毫不留情把壓在她身上的任風約推下去,“應該夠他消化一陣子了。”

何舒苦笑兩聲,“你這是何必呢。他一直癡迷於江清清,若你想利用他,只需要用江清清牽制他就可以了。現在這樣,你苦苦隱瞞,他又稀裏糊塗,你們都會很痛苦。”

他目睹江淡月欺騙感情的全過程,心中有一絲慶幸,被騙的不是他自己。可他心底那濃濃的酸澀,還是無法瞞住自己。

他還不如那個傻小子呢。

“我不會痛苦,他也不會。”江淡月的語調始終平和,聽不出什麽情緒,眼神也一如既往的冰冷。

江淡月:“他身為鬼域尊貴的少主,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太子爺,在戒備最為森嚴的魔殿被綁架。如此挫敗的經歷,他潛意識裏會找一個勝利品來掩蓋這段經歷。可這個勝利品,無時無刻都在提醒著他曾經的恥辱。他不需要真正的江清清。”

“而我,恰好是一個不錯的代替品。”

何舒一時無言以對,他嘆了口氣,說:“你猜測這麽多,為何不問問他呢。”

“他會說實話嗎?”江淡月漠然反駁,“或者說,他會剖開他純真的表面,直視他內心最真實最醜惡的欲|望嗎?”

何舒楞住了,想想鬼域對太子爺的風評,想想江淡月攝人心魂的本事,想想這個尖銳的問題,猶豫片刻,說:“或許會。”

江淡月把任風約滾到一邊,擺了個板正的姿勢,說:“你把他帶回去。”

“你不見了,關仕要是問起來怎麽辦。”何舒說。

“他不會問你的。”江淡月語氣堅定。

“餵,你怎麽知道的——”何舒的尾音被雲彩吞噬,江淡月縱身一躍,消失在萬丈高空。

何舒望著模糊的地面發呆,他無奈搖了搖頭。

“這女人。”

——

鳥車飛出合歡宮地界,江淡月緩沖降落,打算找個城鎮買一輛馬車。

飛行之類的術法非常消耗精力,江淡月的身體承受不住。

或者找個冤大頭。

“你不是性命垂危了嗎。何醫聖竟然幫你撒謊。”關仕從樹林中走出。他瞥了眼飛遠的鳥車,看向江淡月的眼神幾乎要冒出刀子。

江淡月從灌木叢裏拔|出腳,帶上她憔悴但甜美的笑容,熱情向關仕打招呼,“關戰將,好巧啊,怎麽就你一個人啊。”

“何醫聖哪敢撒謊,關戰將不是早就試過我的玄脈了嗎,稍微受點刺激都不行。我這條命,全靠最後一口氣吊著。氣還沒斷,我哪敢真一命嗚呼。”

關仕目光冰冷,“魔殿都已經查清楚了,你是江亦通的徒弟。不要再拿出你那套說辭,百香樓裏沒有你的任何信息。”

江淡月笑臉盈盈,“當然沒有啦,像我這樣的奇才,怎麽會屈居於一個小小的百香樓裏呢。”

“不過,關戰將,比起調查我的身份,不如先管管你們魔殿內部的一地雞毛。這次選美大賽,各種事故頻發,你們魔殿都說要查明真相,可這比賽都結束了,我還沒見到真相是什麽樣子。”

關仕:“只要你在的地方,就沒有安寧。他們的目的,你不清楚嗎。”

江淡月小手拍拍自己的胸脯,安慰自己道:“幸好我命硬啊,不然要是真的發生了命案,魔殿都不肯為我找出兇手。”

“你靠近阿約的目的是什麽。”關仕冷冷道。

江淡月滿臉無所謂,“為了比賽拉票呀。魔殿少主這個身份,很好用的。當然,關戰將您的身份也很好用,可惜,你太冷漠了。”

江淡月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可憐巴巴的樣子好像真的很委屈。

“你!”關仕呵斥道。

江淡月眼眸微閃,說:“戰將,有人要對任風約不利,我勸你們的重點不要跑偏了,火蓮才是你們首要對付的。”

“火蓮是魔殿內部的稱呼,你怎麽知道。”關仕神色一凜,“和我回魔殿!”

玄氣翻湧,關仕一聲暴呵,五指成爪向江淡月襲來!

江淡月轉手從乾坤袋裏甩出一只竹編帽子。帽子內壁的符文已經黯淡下去,她細嫩的小手撐在帽子裏,穩穩兜住了關仕的爪子。

關仕的手指穿破帽子,可也不能再上前一分。

江淡月嗤笑道:“餵,是你們說話不避人,我們只是恰好長了兩只耳朵而已。我只想拿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對你們魔殿不感興趣。任風約只是一個意外,日後我會遠離他,也希望你們不要煩我。”

關仕的玄氣驟然暴漲幾倍,周圍的樹被氣浪卷倒,他撕爛帽子,逼江淡月與他直視。

關仕:“你怎麽不感興趣,你難道不想為你師父報仇嗎。”

“我師父,是你們殺的?”江淡月眸子一黯。

塵土飛揚,關仕沒有看清江淡月的動作,眼前就變成了昏暗的天空。林間彌漫著駭人的威壓,樹木被嚇得抖落葉子,休眠裝死。

關仕不可思議轉了轉眼珠。

這都是從這個嬌小的女子身上發出的。

江淡月低頭看著地上的他,語氣依然平靜,帶著絲絲的冷意,說:“殺了你,魔主就會下達我的通緝令。我又不是傻子,閑著沒事給自己添麻煩。”

話音未落,江淡月劇烈咳嗽,嘔出一口鮮血。她連忙掏出手帕接住血液,嘴裏嘟囔著,“今天換的新裙子。”

她緩過氣,清了清嗓子,說:“關戰將,你看到了,我現在可就剩半條命了,你要是殺了我,是勝之不武。”

關仕腦袋嗡嗡響,艱難從人坑裏爬出來,問道:“你現在的境界是什麽。”

隱居的高修為者會有壓制自己的表象修為的習慣。壓制後,修為會隨心緒的緊張或放松產生撥動,所表現出的修為是不穩定的。這種不穩定在更高修為者眼中極為明顯。

江淡月的修為看起來不過元嬰,非常穩定,還受了傷,不像是偽裝。

可是她為什麽這麽強!

關仕身為鬼域最戰將,僅次於魔主之下。他的境界,可是第八階混元境,怎麽會如此輕易被她制服!

“拜托,我都這個樣子了,什麽境界還重要嗎。”江淡月張開血淋淋的手帕給關仕看,“有沒有點同理心啊。”

江淡月將自己的血咽下去,十分溫柔體貼、尊敬師長把關仕扶起來,指了指他的胸口說:“戰將平時註意補鈣啊,肋骨好像碎了兩根。”

“何舒上個月新開發了一個針對中老年骨質疏松的調理補品,價格非常親貴族,戰將可以多留意些。”

關仕:“…………”

江淡月熱心幫助關仕整理衣服,明目張膽封死了他的幾處穴位。

江淡月:“實不相瞞,我確實是百香樓的編外人員。戰將若不相信,可以帶我去百香樓當面對質。百香樓是做信息買賣行業,選美大賽有火蓮的蹤跡,現在她們肯定收集了一部分消息,說不定比你們魔殿知道的還多。”

江淡月一拍手,“哦對了,百香樓的消息有點貴,我建議是讓雀尋恩出面,你們可以省一筆。”

“你賣朋友倒是快。”關仕熟稔拿出傳音石,吩咐魔殿侍衛。

江淡月沒有將他的玄海封死,只是不輕不癢點在幾個八竿子打不著的穴位上。關仕嘗試強行疏通,竟然引起了玄氣逆流!

引得他一聲悶吭,胸口斷裂的肋骨也跟著抽了抽。

“戰將,我有句話必須和你說。”江淡月語重心長道,“任風約都這麽大了,身邊總是有個男媽媽,不好找媳婦。”

關仕沈默良久,咬牙發出一聲感慨。

“你真不愧是他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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