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QwQ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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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一位美麗的女性。在下不想為難你,違背自己的原則。所以只好在你的同伴身上多下功夫。”

“原則?可真是會說漂亮話。”娜塔莎不屑地擡眼一瞥:“渣滓。不如來試試吧,到底是誰的骨頭更硬。”“你有一千種方式嘴硬,在下就有一千零一種方式來撬開你的嘴。真的要鬧到那樣狼狽的地步嗎?”本田菊低下身湊近娜塔莎,後者嫌惡地往旁傾:“我說了,來試試看,到底誰嘴硬。”

本田菊直起身子:“伊萬?布拉金斯基。你的親生哥哥。”娜塔莎的神色在一瞬間緊繃了起來,本田菊繼續道:“如今你落到這般田地,他作為你的上級,你的同志,你的親人,有過什麽反應嗎?你很好奇吧?”“好奇?我嗎?”娜塔莎很快將那一絲個人情緒掩去,“渣滓,你有什麽資格在我面前談論哥哥的事?”“說不定他正想方設法地要營救你們。畢竟只有找到了你們,才能知道那批軍/火的下落。你覺得呢?”“那我就等著他來營救我吧。”娜塔莎微揚嘴角。本田菊踱回了自己的位子上:“但…恐怕,你是見不到他了。”

本田菊忽然抽出了腰間的太刀。那一瞬,娜塔莎的耳畔和腦海裏都響徹著一種微弱又淩厲的聲響。——鋒利的刀刃劃破空氣的響聲。

刀尖穿過她的長發時,削下幾縷淡金色發絲。那一刻,她離死亡竟是如此之近。娜塔莎過了一會兒才緩過神,肩頭一陣刺痛使她抓緊了刑椅的扶手。本田菊把刀刃抵在娜塔莎的肩上,見娜塔莎忍痛默不作聲,他進而加大力道,將刀刃緩緩地切入她的皮膚:“怎麽樣?我的問題,你是不肯回答嗎?那樣的話,我就可以陪你在這裏慢慢地耗。”本田菊把太刀一鼓作氣地收回,娜塔莎肩膀上那道傷口立馬汩汩流血,暗紅色的血和她深色的上衣混在一起,交織出一片綺麗。

“你這個法/西/斯渣滓……”娜塔莎咬牙切齒地擡眼。本田菊把太刀背過來,在娜塔莎肩頭的布料上用力地蹭了幾下,將上面的血跡擦凈:“其一,供述伊萬?布拉金斯基的間諜身份。其二,交代那批軍火的下落。其三,交代東/北的據點。這對於你來說都很簡單吧?難道還要繼續嗎?”太刀的刀尖若有若無地在娜塔莎雪白的脖頸間打著轉。

肩膀處一抽一抽的劇痛令娜塔莎頭暈目眩,血順著她的指尖滴落在地板上。本田菊的聲音正變得模糊:“還沒決定開口嗎?娜塔莎小姐。”

“噌”。刀刃又一次從她耳邊劃過,她的右頰被切開了一道細細的傷口。這副狼狽的模樣,真不希望哥哥看到。她心想著,又覺察到另一只上臂的疼痛。

血液滴落在地板上發出沈悶的聲響,一時間,整個世界都變為一片死寂。就在此時,她無比思念著伊萬。她眼前浮現出了難以置信的幻覺:

她看到了西/伯/利/亞的茫茫雪原,看到了紅場聚集的游行隊伍,看到了那個男人,伊萬?布拉金斯基,他頂著風雪卻不彎一下脊梁,走在自己面前擋住了迎面呼嘯來的凜冽寒風。

“哥哥,請等等我!”她撒嬌般的在後頭嚷道。他應聲回頭,朝著她,朝著他的家人,慢慢地伸出了寬大的、可靠的手……

“呵。”娜塔莎一甩頭,淡金色的長發在半空中劃了一個漂亮的弧度。她的紫色瞳孔又煥發出熠熠的光彩:“見鬼去吧。法/西/斯雜種。”

“您深思熟慮後的結果,就是這個嗎?”本田菊無趣地望向天花板,慢慢地擡高了刀刃,“那麽我就成全你吧。真遺憾。”

凝視著那逼近的、閃著寒光的刀刃,娜塔莎的心情意外的平靜。我是為了哥哥而死的。她這麽想著,心裏反倒有幾分驕傲。但預想中的疼痛卻沒有降臨,本田菊的刀鋒在半空中轉了向,狠狠地刺入了她的肩窩。一口鮮血從娜塔莎的喉嚨中隨之噴湧而出,她猛烈地咳嗽了起來。

“我改變主意了,”本田菊微揚嘴角,輕聲囈語著,狂氣懾人,“伊萬?布拉金斯基。讓我見識一下吧,他的勇氣。”

「3」

金燦燦的鐵鍋蛋與紅油油還冒著氣泡的火鍋湯底在聚焦不力的瞳孔中暈成一片,油酥燒餅的撲鼻香氣與包間裏你來我往的談笑交雜,這樣一次覆雜的、世故的飯局,王耀是此生第一次經歷。

“耀哥兒一晃眼也到了獨當一面的年紀了。”騰騰水汽在眼前翻湧,透過那層水霧,海爺臉上的褶子似乎比記憶中更深了。王耀把杯蓋撩起,在茶水上輕拂了幾下:“我哪敢擔下‘獨當一面’這樣的詞。家父走的突然,我才剛回國,對這邊的種種一概不知。不瞞您說,我早已焦頭爛額了。”一旁的瓊斯行長打了個“停”的手勢,眼神似是在傳遞著制止的訊息。王亥將軍渾厚的聲音回蕩在包間裏:“叫他們多上些葷菜!”說罷他轉過頭沖王耀笑,“我記得你以前最愛吃的就是醬牛肉了,有什麽事等開開心心地吃完這餐再說吧。”“別在飯桌上談這些不愉快的,糟蹋了一桌子山珍海味。”瓊斯行長風趣地沖王耀擠了擠眉。

王耀朝兩旁的王嘉龍與王濠鏡聳聳肩。執起筷子,那一盤盤光澤飽滿、香氣四溢的菜肴在他的眼前構成了一個陌生的世界。那一瞬,他的笑容僵在嘴角,只因腦海裏偶然閃過舊時的模糊畫面——

“耀君,你覺得味道如何?”

“嗯!這面筋道!本田你真是太厲害了,怎麽找到這麽偏僻又好吃的地方的!”

“你喜歡就好。”他的淺笑凝在嘴角,恰到好處的弧度,淺嘗輒止的愛慕與溫柔。

——本田,我還是……

“耀哥兒……”王耀如夢初醒地回過神,王亥將軍一邊斟茶一邊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你在日/本留學,可有什麽收獲嗎?跟我們這些好久都沒出國的老古董談談吧。”“我在外留學的這一年,到頭來還因為父親的原因而被迫終止。要說收獲…我到現在還沒理清在日/本這一年都發生了什麽呢……”王亥將軍關切的目光令王耀感到一陣心虛。

他是王京的父親。王京的事…他知道了嗎?

王耀責怪自己此刻才忽然記起這一點。或許是事情太多,他的大腦忽地在緊要關頭打了下結,當著那麽多外人的面,他竟開口莫名地來了句:“京哥的事,我很遺憾。”說完後,王耀耳根一熱,手心跟著滲出了汗,連咬舌自盡的心都有了。王亥將軍依然維持著寬厚的笑容,但他的嘴角在王耀提及王京時還是往下沈了幾分,他刻意地咳嗽了兩下:“得了。趕快吃吧。”海爺提起筷子嘗了塊醬牛肉:“這滋味果然地道,醬料上乘,你們快嘗嘗。”“嗯!好吃!”瓊斯行長連忙起身,探到對桌夾了一塊,邊嚼邊做出誇張的反應。王耀應和著點頭微笑。一頓飯下來、他覺得自己使用過度的笑神經在隱隱作痛,臉部肌肉僵硬不堪。

“這茶的味道很濃嘛。”飯後上茶,王濠鏡呡了口,不禁微蹙著眉咂咂嘴。

“普洱嘛,雲/南原產的。自然濃了。”海爺喝茶從不講究太多,直接用杯蓋撂開漂浮其上的茶葉後如喝酒般一口送入肚子。

王耀笑著瞇起眼睛:“海爺你喝茶的架勢跟拼酒似的。”“拼酒?就他?喝上兩盅就神智不清了。不比你父親,那才叫真的海量,千杯不倒啊。”王亥將軍拍了拍海爺的肩膀,笑著笑著,神色就叫人猜不透了。王耀添茶的動作隨之僵住。

“真遺憾,不敢相信他就這樣……”瓊斯行長咕噥了句,往椅背上重重地靠去。包間陷入了一片沈默,誰也沒先開口。王耀藏在桌子底下的那只手重覆著攥拳又放開的動作。

“耀哥兒,我們就進入正題吧。”海爺將雙手交叉著抵在下顎上:“龍兄走了。他委托給瓊斯行長的遺囑現在就在你們手裏,上面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他要你來接手所有的一切。”“這我清楚。”王耀對上他懷疑的目光。“你知道?那來講講,對於你父親、你家幹的事,你到底清楚多少?”王亥將軍把椅子往前邊拉了拉。王耀有種手足無措的感覺,他抿緊了嘴唇:“關於工廠的情況,我都讓濠鏡給我基本說明了一下,我昨日才到北/平,還什麽也……”

“耀哥兒你也知道,我們指得並不僅是面子上的生意,而是那些見不得光的…裏子。”

“晚輩孤陋寡聞,還望海爺指教。”王耀捏緊了茶杯。海爺邊搖著頭邊漫不經心地說道:“龍兄對你們這些子女真可謂疼愛有加,他是怎麽個人物,這整個北/平/城都清清楚楚的,偏偏你們還不如平常老百姓了解他。”

“我的身份就不隱瞞了,本就是習武人家轉行混黑道,聽上去也怪不光彩的。王亥將軍你們也明白,我們北/平的安危,就指著他的槍桿子了。而你父親……黑白通吃,無所不用其極,甭說我們,就是國/民/政/府也得忌憚他三分……”

“這……”王耀還是沒參透海爺話裏的意思,“我的父親雖說家財萬貫,但到底是生意人……”“那你可太小看你父親了!耀哥!夥同俄/國/人走私藥品軍火,借助瓊斯行長的手段操控博彩、洗錢。憑著和將軍及我的合作壟斷天/津碼頭的地租,就連這塊大柵欄,也跟他脫不了幹系。”

海爺的話語猶如重磅炸彈,王耀一時間頓住了,思考了一會兒才漸漸地反應過來。

“……怎麽樣,耀哥?聽了這些,你的感想是什麽?”王耀被眼前這些“老江湖”的犀利目光拷問著,如履薄冰。他咽了咽口水,慢吞吞道:“我…從未想到。”“我們問的是你的看法,耀。”瓊斯行長沖王耀擠擠眉,又轉向面面相覷的王嘉龍和王濠鏡:“還有你們,又是怎麽看的?”

“父親跟你們這些大人物交情甚深,我早該猜到。”王耀在王濠鏡想出聲前搶先一步說道。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地保持鎮定自若的神情:“只是父親之前並未和我們講過細節,在我腦海中,這些事也是十分模糊的印象。”“哈哈哈哈。這就是最令我費解的地方。”海爺拍著腿笑開了,爽朗的笑聲中,王耀聽出了一絲威脅的意味:“耀哥兒,你拿什麽去接手這些東西,一個涉世未深的學生哥要玩黑白通吃了,這不笑話嗎?”“這些事情晚輩可以慢慢地學。”

“慢慢的學?誰會給你機會?”

“什麽意思?您這話說的。”王嘉龍不住插道。王濠鏡大力地拉了一下他的袖口,用眼神示意他保持沈默。

“誰會給你這個機會?你家裏那些千裏迢迢趕來的親戚?還是我們這些老相識?”海爺的口氣變得咄咄逼人起來。

王耀一時不知如何作答。誰會給他機會?誰都沒有。他忽然憶起不久前自己是怎樣灰頭土臉的離開日/本。那些小人令人憤懣、厭惡的卑鄙嘴臉,令他感到荒唐又不屑。而今聽了海爺的一席話,他迷茫且大失所望。

即使是校園間司空見慣的、幼稚可笑的矛盾沖突他都嗤之以鼻、厭惡透頂,更何況海爺口中所說的那些在他看來簡直是天理難容的勾心鬥角?他有些不敢置信,他仿佛從未了解過那個威嚴高大的父親背後所維系著的一切。他懷著獨當一面的覺悟踏回這片故土,但一切都變得和記憶中不一樣了,他的整個世界都扭曲了。

“耀哥兒,別一直低著頭了。今兒個約你出來就是想聽聽你的意思,看看你的決意。你倒是吱個聲啊!有什麽感想,盡管說……”王亥將軍半壺茶下肚,見室內靜成一片,有些不耐煩。

他以為…他以為無論如何都要按父親的意思擔下重任,撐起這個家。可那其中的意義,原來他還是不懂。

“將軍。”瓊斯行長擺擺手,示意王亥將軍不要著急,他關切地看向王耀:“我說說我的看法吧。龍他是個十分溺愛子女的人,這些年來大家都勸他趁早想好接班人的問題,可他還是由著你們的性子,不想把你們卷到這樣覆雜與不光彩的事情裏。但如今事態不一樣了……他遺囑裏的決定,我們這些舊相識都覺得不對勁。我們想認真地勸你,不要勉強,畢竟……攬下你父親所有的產業,對你來說太難了……”

是啊。這對他來說太難了。他從來就裝滿了詩詞歌賦、公式定律的頭腦,又要怎麽一下子裝下這大醬缸一樣的世間百態呢。

然而……

“然而我想問您,”王耀終於鼓起勇氣擡起了頭,“若我放棄了。不插手這一切,那麽那些家業該如何處置?這會對我和我的家人造成什麽影響?”

海爺摸著下巴沈思:

“這些事業本就是環環相扣的,要是斷,還真就麻煩。龍兄可是給你們留了個龐大的攤子。不過……耀哥兒,帶著夠你們花上好幾十年的錢,遠走高飛,離開北/平,離開中/國吧。”

(4)

王耀隨意地撩了撩發絲上的冰晶,寒冷徹骨的觸感從指梢直達天靈蓋,他交握著凍得通紅的雙手,哈出一口白氣。

辦公樓內的秘書迎上前來,小心翼翼地說道:“您可總算來了,老板。有位客人已經在您的辦公室那等了一上午了。”“客人?”王耀蹙起了眉頭,“我不記得有預定。”“是這樣的…這位客人說是要見您,我們也勸他先預定,可他不聽…就在您的辦公室前廳那兒不走了。”“什麽客人?連點規矩都不懂,你也是,這種事情把請願警叫來不就好了,難道阿貓阿狗我也要見嗎?”王耀不耐煩地抖了抖黑色鬥篷上的雪,邊責備一臉訕笑的秘書邊往辦公室走。

“可是,那位客人他……”秘書還想說什麽,王耀卻打了個“停”的手勢:“下不為例。”他推開虛掩著的拱門,轉過身去關上那扇厚重的門時,身後響起的聲音令他一瞬間恍惚:

“王耀。”

王耀猛地回頭,眼前身姿筆挺的背影順著他的目光優雅地回轉,擺鐘正巧在此刻悠長的敲響。他一身軍服颯爽,笑靨斐然,黑亮的瞳孔折射出一縷歲月的流光。就在那一秒,王耀屏住了呼吸,時光凝結。

“王耀,我回來找你了。”他悠然地踱步向前,軍靴碰撞在木地板上發出悅耳動聽的聲響。

逆著窗外透進來的白光,他的臉龐比記憶中的更為堅忍成熟,他低沈著嗓音,輕撫王耀的雙肩,慢慢地、悄無聲息地壓縮了橫在二人之間無聲的空氣。

“你看,我還是來見你了。”

王耀的雙唇在五味陳雜的空氣中顫抖著,他終於忍不住一個箭步向前——

身軀碰撞的悶響鏗鏘地激蕩著周遭的氣流。

“這五年沒有一點你的消息……你到哪裏去了!王京!”王耀別過頭,那溫熱的身軀和堅實的心跳都分明地被傳遞至他的五感。王京默不作聲地抽出手臂,在他背上輕輕地拍了拍,他們四目相對地沈默了一陣。

王京嘆了口氣,走到窗邊,擋簾一拉,漫天蕭瑟的雪赫然呈現在眼前。王京伸手示意王耀走近,順著他抵在玻璃上的指尖,王耀在那一點看到了一抹紅色,於漫天白雪中刺痛雙眼。

在巨大的帽檐所投下的陰翳之中,王京的黑色雙眸閃過淩厲的冷光,他壓抑著潛在的憤怒,咬牙切齒道:“我受命作為南/京方面的特派,前來布署華/北方面的…防衛事宜。”

“你……”王耀想不到他居然成了軍官,在中/央/政/府工作,但相比之下,更重要的是——

“本田菊是嗎?”王京勾起嘴角,冷笑浮現在他臉上。這般狠戾的神色,令王耀很難想象他是那個記憶中的玩伴。

“這下可真是有趣,你說是吧?”

「4」

“什麽?”沒等王耀詫異,王嘉龍又忍不住出了聲。

“這事兒之前我們哥仨聚的時候就談過了,”海爺與王亥將軍、瓊斯行長互望了一眼,繼續道,“龍兄說,他任由你們這些兒子都在外頭亂晃也不教你們其中的任何一人關於打理家業的事,其實就是希望你們遠離這些是非。現在這兒的日子不太平,看東/北鬼子們整得那事兒……指不定那天就動土動到太歲頭上來。如今鬼子可是一天比一天多,這沒用的中/央/政/府成天就知道跟共/黨在那瞎折騰……國內海外雙重的遭罪,縱是龍兄實業那麽大,也怕是扛不住啊……也不知道這提心吊膽的日子何時是個頭……所以不如時機一到,趁早收手,走得遠遠的,拿著財產好好讀書,過安生日子吧!”

“這……”王濠鏡與王嘉龍會意地對視,又一同把目光投向正屏氣凝神的王耀。這對他們本就無興趣參與這等破事的人來說再好不過了,他們在此之前本就打算在國外長期定居。但,關鍵還是得看他們大哥的想法。

王耀聽了這一席話,心亂如麻。他坐在椅子上,渾身僵直,呼吸似乎有些困難。

結果…難道他們就要這樣離開故土去追尋所謂的“美好生活”了?這的確是個十分正確的提議。這樣一來,他的兄弟、妹妹,還有他,都會過的更好。就讓那些亂七八糟的事留給稀罕它的人去解決吧,帶著足夠的財產拋開這片兵荒馬亂的土地一走了之,豈不逍遙自在?

就在那一刻,他想起了本田菊。

這只是他與本田菊分別的第十天,他卻為何度秒如年?

本田菊曾孤高到話都不屑於與人說。然而他遇到了自己,然而他們彼此相愛……後來他為了自己暴怒、捅人、流淚、挨打還下了跪。再後來,他終究遵從著家族既定的軌道,要融入屬於他的社/會,放開了這段荒謬的情愛。他的堅持,往後還會不會堅持呢?這真是諷刺又無奈。

王耀想通了什麽。

他坐直了身子,笑得年少輕狂、意氣風發:“笑話!今兒個我就挑明了說。我回北/平才不是為了繼承所謂的家業,而是為了我自己的事業。”

鬥室裏,冰冷的空氣被王耀鏗鏘的口氣所激蕩。他暗金色的瞳孔如他心中的烈焰在熊熊燃燒,他的熱忱與鋼鐵氣魄如冬日裏的梅花在冰天雪地間綻放:

“我王耀,要做就要做個風流人物。哪有落荒而逃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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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又想起京哥的事情了,眼看著人物關系越搞越亂,我以後得倍加小心w

十四、遺忘的心理機制

(1)

“按照本田大尉所說的,憲兵部已經發了布告。真的能引出他們的同黨嗎?”

“這樣明顯的挑釁,不回應的話實在不符合他們的個性。”本田菊執起酒碗, “而且,就算未能將他們引出,究其結果來說也可以殺雞儆猴,沒有任何損失。”

“早就聽聞總囘理大臣閣下的兒子才幹過人,今日一見,果真是深謀遠慮、儀表堂堂。”大島司令與本田菊碰了碰酒碗,又轉頭去奉承本田蘭:“您的弟弟如此年輕便任職於特高課,而總裁您也掌管滿/洲鐵路。本田林銃閣下更是深得陛下賞識,聲名赫赫,為帝國效犬馬之勞、鞠躬盡瘁。本田家果然是名門望族,代代豪傑輩出。”“哪裏的事,在大島司令前我們都還是晚輩,應仰賴司令才是……”本田蘭勉強地揚起嘴角,整個表情看上去十分滑稽。

本田菊將碗中的酒一飲而盡,馥郁酒香刺囘激著他的味蕾,他咂了咂嘴後漫不經心地開口道:“大島司令非常的忙碌吧,處理著滿/洲/國的防務。” “那是自然。昨日未能及時的接待本田大尉也確實是公事在身……”“哦?忙到華/北方面連發的電報都回不了嗎?”本田菊挑起了眉頭,“在下五次三番地發電,想與您商討調兵的事宜,但是卻怎麽都找不到機會。這次…單刀直入的說:在下替田代中將來到這裏,一定要商定調兵的事。”

熱烈融洽的氣氛被這句話驟然打破,室內陷入了尷尬而詭異的沈默之中。本田蘭蹙起眉頭欲言又止,大島司令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僵硬地放下酒碗,在場的其他軍官也紛紛停住了動作。

“調兵?這件事情該由總司令下令吧?”

“總司令部早在去年不就下達了進軍華/北的命令嗎?”本田菊用手肘撐著桌面,向前探身, “請大島司令能夠理解,這是計劃中不可缺少的一環。我們要確保萬無一失。”“華/北剛從蒙/古調兵部署,現在又來到關東軍的地盤上指手劃腳了。”一位軍官抱怨道。本田菊輕蔑地望向他:“指手劃腳?今年的年度計劃難道諸君都要拋之腦後嗎?如果都是這種態度,那麽總司令部制定的計劃也毫無意義嗎?”“我們關/東/軍可是精銳中的精銳,一兵一卒都十分的珍貴。本田大尉如果真的能保證調遣的軍隊派上足夠的用場,而不是被白白浪費的話……”“作為軍人不以遵從命令為要義,反而在內部計較著這些無謂的得失。自詡為精銳部隊,面對派遣卻推三阻四,怎麽也擔不起這個名號吧。”本田菊毫不客氣地打斷了這通不懷好意的牢騷,卻未曾想一石激起千層浪,室內的氣氛瞬時間弩張劍拔:

“剛才他說了什麽?明明只是個大尉!特務機關就可以目中無人嗎? !”“你什麽意思?侮辱我們嗎?”“乳臭未幹的小鬼跑到我們軍隊內部來撒野!真讓人火大!”有些軍官面露兇光,甚至已經準備拔刀出鞘。“真虧你在大島司令面前如此傲慢,不把我們軍人放在眼裏吧?”大島的副官也忍不住加入了與本田菊對抗的行列。一時間,在場的軍官臉七嘴八舌,大島司令與本田蘭臉色陰沈,本田菊一時間成了眾矢之的。神奈川剛想張口反駁,本田菊便發話了: “在各位說這種話之前,最好搞清楚,我隸屬於日/本的特高課總部,不聽命於任何軍部,只接受總司令部的命令。現在,我也只是在忠實地執行著總司令部的意思。”

“請不要忘記,從權限上來說,我代表的是總司令,更代表了天皇陛下的旨意。質疑我時還請慎重考慮!”本田菊的目光如利箭般掃過,話中滿是殺機,“你們不願為年度計劃而效力,那就是在違反天皇陛下的意旨,這種罪該萬死的行徑真理應剖囘腹謝罪。”

見情況不妙,大島司令立馬一臉訕笑地打圓場:“各位都不要再爭論了,遵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不是嗎?本田大尉專門為此事而來,我們應該展現出應有的尊敬才是。那麽…本田大尉有關於調兵的具體想法嗎?”

本田菊提醒自己要學會忍耐,勿怒勿躁:“大島司令,不如我明早以書面形式提交調兵部署,您只需按照文書執行便可。到時候,我要看到關/東/軍一部準時在指定位置整合。”

“我明白了。今晚難得設這麽盛大的晚宴,本田君就放輕松些,好好享受。”大島司令臃腫的臉堆砌出的假笑,令本田菊胸中一陣翻江倒海,他做了個十足的深呼吸:“不必了。在下尚有要務在身,還請大家盡興就是。”說完,本田菊迅速地起身,像是逃離一座陰暗的地溝一樣跨出餐室。

經過隔壁房門時,門兀然打開了——

“大尉!”

“……櫻?你怎麽會在這裏?”櫻從房內探出頭,他們相互凝視了一陣,最終她搖了搖頭,又退回了房內。

「1」

本田菊一走出火車站便看到了接送的車子,他百無聊賴地走過去。

“你回來了,菊。”拉開車門,本田菊才發現他的母親坐在後座。他躊躇了幾秒才上車。汽車隨著發動機的轟鳴開始顛簸行進,本田菊緊貼車窗,和母親保持足夠的間隔。

“為何沒能和蘭一同趕回來?學年末考試十天前就結束了吧?”母親低垂著眼角,臉上是掩不住的疲憊與衰弱。本田菊目不轉睛地望著窗外一成不變的家鄉風景,現代與傳統的交融,科技與古老的雜燴,給人難以言喻的怪異感。當母親準備第二次發問時,本田菊不緊不慢地開口了:“我在學年末考試中受了傷,在醫院裏修養了幾日,耽誤了行程。”為了證明此話的真實性,本田菊揚起手,上面是一圈圈緊纏的繃帶。母親明顯還抱有疑惑,卻不再作聲了。他們二人在沈默中度過了接下來的一段路程。直到車子拐入家宅偏門的那條巷子,母親才恍然想起什麽:“菊,回去後梳洗一番。今晚我們要款待貴客。”“貴客?”“嗯。你父親說,事關重大。”“什麽貴客?”“大河原財團的理事長和他的養女。”

大河原是制造軍械的財閥,深得天皇的器重。按理來說,各個財閥之間總會有些沾親帶故和利益勾結,這次絕非是一頓簡單的晚餐。

“養女又是怎麽回事?”

“據說是滿/清的公主……也就是,馬上就要成立的滿/洲/國的公主。”

——在回到家中,準備梳洗時,本田菊問起熟識的女仆,她如是回答道。

這樣一來,本田菊大概能猜出雙方的意圖了。滿/洲/國的建立和籌備都由父親一手操持,而今正好又有滿/洲/國的公主送上門。日/本的名門望族與滿/清皇族聯姻,不僅可以穩固與大河原之間的利益關系,和流囘亡日/本的滿/清皇族沾親帶故,更是具有象征意義。

這麽說來,是家中的哪位要娶那位公主呢?

——反正不會是我。本田菊無趣地想道。

——太差勁了。通過女人來達成某種政治目的做法。但本田菊又忍不住對那位公主抱有幾分興趣,畢竟…她可是在中/國、在北/平,在王耀的故鄉生活過的人。

晚宴在七點準時開始,本田菊故意拖到開筵之際才匆匆入座。他身著華貴的黑底金菊紋和服,外頭披著純白羽織,容光煥發、一絲不茍。“喲,難得菊會有這麽慎重的時刻,難道真的對來客這麽感興趣?”本田蘭打量著坐到自己旁邊席位上一言不發的本田菊,後者並沒有理會他的調侃。

不一會兒,今晚的貴客終於被迎入餐室。

暖黃色的燈光映襯下,跟在大河原蹣跚的身軀之後,走進餐室的年輕女子竟是未料到的美人。柔和的光與影更托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一張秀氣的臉因利落、整齊的短發,平添了幾分英氣。她在行進過程中,兩條纖長白囘皙的手臂擺動著,耳間釘著的珍珠吊墜隨之抖動,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身旁的本田蘭早已被驚艷得倒抽了一口涼氣。本田菊微微低頭,斂住自己打量的目光。之後的一整場晚宴下來,本田蘭不停的對那位名為“櫻”的公主搭訕、獻殷勤,父親和大河原則惺惺作態地談笑著關於政經方面的事。本田菊始終沈默著,在大河原稱讚本田蘭年輕有為並順帶稱讚了他時,他也只是低身答謝。只是在這過程中,本田菊總覺得斜對桌的櫻若有若無地瞟向他。然而永無止境的虛偽對話叫人心煩意亂,本田菊終於忍不住以身體原因退出這場無聊的飯局。離席之際,他確乎感覺到櫻的目光追隨著他。

走出餐室,他活動了一下酸痛的四肢。要是待的時間再長一些,說不定他的神智都會被酒氣腐蝕掉吧。本田菊腹誹著。

一輪澄澈的圓月灑下點點銀白色的柔光,他做了個深呼吸,將庭院內的清新空氣吸入鼻腔,又緩緩地吐出。連續幾次後,他卻覺得這樣的行為也無濟於事。

他的血肉裏,藏匿著狂暴又脆弱的因子。在這個日漸崩壞的虛偽世界裏,他正逐步的渾噩,醉於沈淪。對於記憶中那樣輕狂又率性的日子,他感到一陣麻木。那個他所愛的人,那鮮活的笑臉…那片記憶,正刺得他隱隱作痛,無法動彈。

(2)

“明日九點。市中心廣場。”伊萬撐著下巴,目光掃過地圖上一條條交錯的路線:“確切消息嗎?”

“是的,憲兵部發出的布告。”

——被那種卑劣的家夥挑釁還真是令人作嘔。

伊萬走到房間的角落,那個被帶來的箱子正靜靜地躺在原地。

伊萬擡腳掀開上面蓋著的木板,那一堆稻草之中的,跟隨他作戰多年的狙擊步囘槍安然地躺在那,槍身在光線聚集的某一點散發出金屬光澤。他的心臟在胸腔裏強烈地鼓動著,手撫上冰冷堅硬的槍身時,透過手套傳來的熟悉感觸令他的神經激越地囘震顫起來,他意味深長地揚起嘴角,笑得落拓不羈:“他會後悔的。”

從托裏斯打探的情況來看,預定刑場已經被拉上了警戒線,行刑地點在三四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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