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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境以東》作者：閃光的伊甸
文案：
1、為了名詞河蟹以及一些BUG和細節的修改問題，決定重發，還有對一些個人認為不妥的地方也進行了修改。
2、作為涉及民/國這種敏感背景的架空，個人寫時會盡量本著史實，如果有哪些地方出現紕漏請務必包涵並與我探討。（在設想裏大概此文會寫到七/七/事/變前後）
3、標題裏寫了是“主菊耀露中”，當然也不排除出現其他CP的可能性。請雷菊←灣與米/菊有互動的慎入，也請雷耀/灣、菊/櫻互動的⊙▽⊙慎入（按理來說我舉得這些例子都沒有CP傾向，在文中，也就只有我標題中提到的CP算是真正的有CP傾向）
一、屏蔽記憶
（1）
刀存開啟的“咯噠”聲格外清晰地傳入耳朵，王耀屏住呼吸——其實在管家說是一位日/本軍官送來此物時，他就隱約預料到了。
一把做工精煉、鞘紋考究的太刀赫然呈現在王耀的眼前。
看到那漆黑刀鞘上烙著的燙金族徽，王耀全身心都開始激越地顫栗。
國境以東是一片汪洋，而再深入至極東之處便是日/本國。
在那裏王耀與這把太刀的主人——本田菊不期而遇。
「1」
山路彎彎曲曲，擡眼望去看不到盡頭。茂密的山林中水氣彌漫，細密的雨一大片大一片的壓過頭頂，寒意刺骨。
本田菊頭戴一頂高等學校的制帽，身著藏青色和服與黑色馬乘袴，肩上挎著一個學生包，一把別在腰間的太刀讓他走起路來感覺沈甸甸的。這身裝扮使得他在一群身著高等學校制服的學生中顯得十分不尋常。這是“一高”一年級的理科生到伊／豆修學旅行的第三天。他們在修善寺歇了一宿，正準備去往湯島。
學生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談笑，本田菊孤零零地走在最後方，但臉上並沒有孤獨或不悅的情緒，只是用那雙深幽的黑眸盯著前方被雨水浸濕的路途。其實本田菊是在目不轉睛地盯著走在他前方不遠處的王耀，他與本田菊一樣是一個人獨行，撐著一把油紙傘，步履緩慢，時不時停下來欣賞欣賞四周的景色，似乎很愜意。
本田菊心裏七上八下的，他早就盤算好了，在這次的修學旅行他一定要找機會和王耀搭上話。這隱秘的渴望使得他走那麽一大段的崎嶇山路卻完全不覺勞累。
自本田菊進入東／京第一高等學校就讀到第一學期結束，他與隔壁班的王耀幾乎每天都會打幾次照面，但他們始終一句話都沒對彼此說過。一高全校鮮有中/國學生，而在他們這一年級的中/國理科生就只有王耀一個。同學對他的莫名抵觸與無視就順理成章了，而他看上去也是個不大熱情的人。但盡管如此，同樣受到同學抵觸的本田菊卻對他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因而無論如何也想尋求了解他的機會。
本田菊觀察了王耀一個學期，他住在哪一間校舍，每天幾點起床，又是什麽時候用餐包括偏好於吃什麽他都一清二楚。每次用餐時本田菊都佯裝偶然的坐在不遠處。若是真的有心去註意的話早就會察覺到吧……本田菊這麽想著，但事實是王耀卻完全沒察覺到有一整個學期都在吃飯時“偶然”坐在附近的陌生人存在。本田菊知道，如果要是不刻意去搭訕的話，估計直到畢業他們也不會認識了。
前方王耀的小半個身子隱藏在油紙傘之下，他持正油紙傘時，本田菊會看到他標志性的馬尾在水汽中晃動。本田菊忽然生出想去感受一下那烏黑長發的質感和它的香氣的奇怪念頭，他很快意識到這是種稱得上“邪念”的念頭，卻看得更加入迷了。不知不覺中，本田菊加快腳步漸漸地接近了那個倩影，但距王耀只有幾步之遙時，本田菊頭腦中卻變得一片空白，不知該如何繼續——是伸手去拍他的肩膀還是就這樣走到他身旁呢？
本田菊保持著步調，佯裝漫不經心地走上前去，經過王耀身旁時，他還是忍不住放慢了步伐，王耀像是習慣性地轉過頭與他四目相對——本田菊的心房劇烈的鼓動了起來，王耀那雙暗金色的眸子在一片朦朧雨幕中顯得那麽清亮有神，而那雙眸子中倒映出的正是自己冷漠的臉。
“您渾身都濕透了，沒帶傘嗎？”王耀朱唇輕啟，就在他輕聲問出這句話的同時，本田菊如釋重負，開始同王耀並肩行走。王耀將傘往本田菊那邊傾，為了把本田菊的頭頂完全罩住，他慢慢地靠近了本田菊，直到傘能剛好將兩個人的頭都納入遮擋範圍。一陣不知名的清香隨著王耀的靠近湧入了本田菊的鼻腔，本田菊為這意想不到的進展感到既緊張又興奮。
“在下看著您很面熟呢。是隔壁三班的嗎？”本田菊偏頭問了一句。
“是的。我們好像每天都能遇上所以會覺得面熟吧。”
“的確，其實每天都能遇到您呢。”
他們一路走一路聊過去，很快就熟絡了起來。
在以後的日子裏，本田菊會偶然回憶起這樣戲劇性的初識，個體的細小行為能夠引發整個世界的巨變這可真是不賴。
（2）
六國飯店的霓虹燈標志在夜色中尤為打眼。尊貴的黑車排成長龍一個接一個的經過氣派的正門，各國名媛才俊、達官貴人出入來往。
王耀作為王家現任年輕的當家在北／平很有聲名，然而他卻向來不喜歡出入這種場所，對這裏也就稱不上熟絡了。
走進大門，立馬有侍者迎上來：“請問您是王耀先生嗎？”
王耀點了點頭。
“有客人在屋頂花園靜候。”侍者鞠了一躬，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邀請我的是日/本人？”王耀問道。
“是的，那位先生包下了整個屋頂花園，還在那裏擺了宴席。”
電梯緩緩停下，他擡眼看到一片刺眼的五彩燈光，接著闖入他視野的是在長桌上一字鋪開的豐盛菜肴。
偌大的屋頂花園空空蕩蕩，既無繁弦華管，也無觥籌交錯，只有一個身板筆挺、禮服嚴整的男子倚在桌旁。王耀與那個男子四目相對——王耀很清楚這雙黑瞳，並且他熟識眼前這個對他露出得體的微笑的人。
“在那以後已經過了五年的時間了，耀君。”本田菊身著華貴西服轉身。
王耀往後退了一小步：“你成了…日/本軍官？”
本田菊點點頭，迎上前來：“在下一直期待著與耀君重逢。”
王耀躲開了本田菊熱切的手，這下意識地流露出的抵觸令本田菊怔住了。他們相視無言，氣氛實在不像是故交本應感人至深的久別重逢。
在那一刻，王耀無比深切地體會到什麽叫做“命運弄人，世事難料”。
「2」
黑壓壓的粗壯枝葉在大粒的雨點拍打下輕點著頭，刮起的寒風迎面夾雜著雨水打過來，王耀秀美的黑發也終於被浸濕了，本田菊本來就渾身都是雨水，這下更是不住牙齒打顫。
“雨下這麽大還刮風，打傘都沒用處了。”王耀皺起了眉頭，把傘整個向前傾，企圖擋住迅猛的雨勢，但根本無濟於事。
修學旅行的隊伍怨聲載道地行進到了湯島的溫泉旅館。進了旅館，王耀打量著本田菊，好奇地問道：“聽說這次修學旅行的路線規劃有你的參與，你對伊／豆很熟吧？”
本田菊用手捋了捋自己沾滿雨珠的黑色短發和被風吹得淩亂的劉海：“說不上熟，只是中學時假期來這度過好幾次假，這家旅館就是在下聯系的，這裏的老板是家父的故交……”
話音剛落，一位步履蹣跚的老太婆走上前來，她瞇著眼睛似乎在辨認本田菊的臉，過了幾秒鐘，她激動地拉本田菊的衣袖：“這不是本田少爺嗎？都已經長大了。”本田菊不冷不熱地喚了聲：“老婆子，好久不見。”
“您渾身都淋濕了！請到這邊的房間來！”老太婆走路顫顫巍巍，領著本田菊往與其他學生不同的方向走，本田菊順勢拉過王耀：“耀君，請與在下一起來吧。”
王耀輕微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老太婆把兩人領到一個裝有地爐的大房間，一拉開門，令人渾身舒暢的暖氣撲面而來。那邊的爐子冒著熱氣，本田菊與王耀挨著坐到了爐子前。
王耀將跟校服配套的學生鬥篷脫下來扔到一邊，又要脫外套，本田菊望著他有些發顫的雙唇，擔憂地問道：“您沒事吧？”王耀笑得很勉強：“不，您還是先關心一下自己吧。您的嘴唇都發白了，臉色也很差。”
經王耀這麽一提醒，本田菊打了個激靈，發覺自己也在不停地哆嗦著。他們兩人繃緊身子在爐前坐了一段時間，才感覺到身體在漸漸回暖。
本田菊伸過手拍了拍王耀的肩頭：“您感覺暖和些了嗎？不如我們現在去泡溫泉吧。”
說完這話後，本田菊才暗自覺得自己實在是莽撞又失禮，擅自說這種話，說不定人家很忌諱一起泡溫泉什麽的……想到這，本田菊的心忽地又不安分地騷動了起來，忍不住浮想聯翩。
王耀很幹脆地同意了，這是本田菊意想不到的。
（3）
本田菊執起酒杯致意，動作優雅。
王耀也配合地回敬，冰涼的液體順著喉結滾動而囫圇下肚，沒有白酒的烈度與痛快淋漓。
“自那日倉促一別，在下還有許多話沒能與耀君訴盡，這次…在下選擇來中／國、來到北／平……”
本田菊緩緩地從座位上站起，走到了他跟前。
王耀仰起頭，本田菊逆光的臉映出明明滅滅的光影，他的雙眼深邈、莫測，比當年更甚。當他的臉與王耀的臉慢慢拉近，王耀感受到他冰冷的吐息，不像人類卻似鬼魅——
“在下來到北／平，是為了耀君你。”
說這話時，他的瞳孔中浮起一層朦朧霧氣，顯得暧昧而隱秘。
王耀的太陽穴突突跳動著，胸口開始隱隱作痛，凝視著本田菊的眼眸顫動起伏，有珠光色。
「3」
當肌膚接觸到溫熱的水並激越地傳遞愉悅感受時，本田菊覺得湯島溫泉果真是名不虛傳，跟記憶中是一樣的美妙感受。
本田菊轉向王耀，他似乎是第一次泡溫泉，先是用足尖試了試水溫，才遲疑地下到水中。在他被溫熱的水包圍的一瞬，本田菊看到他的臉上浮現出紅暈，非常醉人。
王耀走到本田菊身旁靠著池壁坐了下來。水汽朦朧中，他們兩人一言不發。
本田菊的視線在不知覺中越發炙熱，他端詳著王耀，像是欣賞藝術，如癡如醉。王耀為了泡溫泉將長發高高地盤起，襯得他那張鵝蛋臉更加柔美，眉宇在水汽中舒開，整個神情也柔和了下來。
本田菊低頭，在水波湧動下，他只能看到王耀伸展開來的雙腿的大致輪廓，但本田菊想那一定是雙修長勻稱白皙的腿。
“怎麽了？”王耀的聲音讓本田菊立馬驚慌地轉過頭來：“不。沒什麽。這水感覺太舒服了是吧？”
“的確在冬天泡溫泉是種享受。”王耀的手指輕柔地拂過水面，帶起點點晶瑩的水珠落下。他的皮膚泛紅，臉色也紅潤了起來，本田菊看著這一幕眼神變得迷離。從分割溫泉的竹排屏障後傳來了銀鈴般的甜美笑聲，王耀驚訝道：“女人？”
本田菊凝視著王耀沾著點點水珠的白皙肌膚，愜意地說道：“是女湯那邊的姑娘們吧。”
王耀的臉更紅了，似是想到了什麽而有些結結巴巴：“舞女嗎？”
“為什麽一說到姑娘耀君就想到舞女？”本田菊用調侃地目光望著王耀。王耀神情很窘迫，說話也開始有點不順暢：“不……只是想著這附近旅館這麽多，應該會有舞女藝妓之類的……”
“在下知道這邊的花柳街，耀君要是感興趣的話可以去玩一下。”本田菊往王耀身旁挪動了一下，肌膚與王耀相觸，柔滑的質感令本田菊滿意地瞇起了眼睛。
“你去那種地方玩過？”
“耀君在中國不也一樣是少爺嗎？那種地方難道沒去過？”本田菊微微偏頭，王耀濕潤的發絲摩擦著他的臉龐，他喜不自勝地吐氣，那灼熱的氣息令王耀不自在地挪動了一下，又與本田菊拉開了微小的距離：“那種地方，我當然沒去過。家父管的異常嚴，而且……”王耀盯著本田菊，興致滿滿，“本田君很了解嗎？”
“在下自認為那些女人也沒什麽稀奇之處。脂粉味太重了，反而讓人沒了興致。”
王耀嘆了口氣帶著些失落說：“是嗎……”
“耀君真的很好奇？要不我讓老婆子找幾個晚上到房間裏來？”
“不！真的不用！”王耀站起身爬出了溫泉，王耀不泡了，本田菊也沒興趣繼續泡，便跟著爬了起來，又穿著浴衣回到房間裏了。
「4」
地爐把整個房間都烤得暖烘烘的，吃過老婆子送來的豐盛晚飯後，本田菊渾身輕松，隨意躺在了鋪席上，王耀則說要沏茶：“本田君喜歡喝茉莉花茶嗎？我帶了點，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隨便。”本田菊翻了個身又爬了起來。
“我們兩個人住這樣好的房間沒問題嗎？其他人呢？”王耀一邊麻利地沏茶，一邊問道。本田菊盯著王耀修長的手指，滿不在乎地說道：“他們從不敢對在下明著說三道四的。”
王耀把盛滿茉莉花茶、散發著甜香的茶杯推到了本田菊面前，笑著說：“因為你是本田菊大少爺？”
“他們心裏就是這樣想的吧。而且在下也從不想與淺薄的庶民交流。”本田菊拿起茶喝了一大口，清甜口感讓他忍不住一口氣喝完了一杯，又把空掉的茶杯推到王耀那邊，王耀很自然地為本田菊續了第二杯：“你是因為這樣所以才老獨來獨往啊。”
“……耀君給我的第一感覺也是個冷淡的人呢，想必他人也是這樣看待在下的。”
王耀躊躇著說：“或許吧……”
“的確看平時，我們兩人都不太好接近的樣子……但盡管如此，在下開學第一天看到耀君時，就有種莫名的好感，”本田菊不住殷切地盯緊王耀，“大概潛意識裏覺得一定可以與您相處融洽。”
王耀“撲哧”一下捂著嘴調笑道：“簡而言之，難道是看到同類了？我跟你想法差不多，不希望和淺薄又俗氣的家夥交流啊。”
“在下真是感到受寵若驚。”
王耀喝了口茶，微瞇的雙眼似乎包含著本田菊無法讀透的心事：“不，該高興的是我，從此以後有位日/本朋友了。”
露出這種類似於寂寞的神情的王耀，讓本田菊不禁對他的親近感更強烈了。
等喝茶喝的差不多後，本田菊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睡覺吧，耀君？”
“嗯，今天真是太累了。”
他們理好床鋪，本田菊熄了房間裏的燈，走過去時王耀已經鉆進了被窩裏。
本田菊緊張地躺下，雖然他與王耀也算不上“緊挨著”，但不到半米的距離仍然令他心驚肉跳。本田菊的耳朵極其敏感的接受著對方的有節奏的呼吸聲，聽著聽著，本田菊感覺心裏癢癢的，蠢蠢欲動。
本田菊不著痕跡地翻了個身，王耀為了最大限度的取暖而把被子卷成一團，把整個身體都包得圓滾滾的，看上去非常可愛。本田菊始終呆望著王耀的背影和露出的小半個腦袋，漸漸的意識模糊了。
可等本田菊淺睡了一會兒後，又被什麽聲響吵醒了——鼓樂聲、喊叫聲和女人的笑聲嘈雜地從天花板滲透進來。原本恬美寧靜的心境被打破，本田菊浮躁了起來。王耀翻了個身，皺著眉頭惺忪地睜開了雙眼。
“怎麽回事？”他不滿地嘟噥道。
“是樓上在吵鬧呢…”本田菊站起身，隨著女人的浪齤叫和男人渾厚的笑聲越來越大，本田菊披起了大衣，順勢拿起枕邊的太刀——
“在下去看看！”
“本田君！”王耀也跟著站起身。
穿過狹長的走道，本田菊“蹬蹬”地上了樓梯，木屐耷拉著發出清脆地響聲。他依稀記得三樓應該是安排給學生的房間，那群家夥這麽快就開始亂來了？
“本田，你是要……”沒等追上來的王耀及時攔住本田菊，後者已經氣勢洶洶地拉開了噪聲發源的那個房間的門——
房間裏聚集了大概十幾個學生和五六個濃妝艷抹的藝妓，熏天酒氣與杯盤狼籍的混亂場景令本田菊嫌惡地後退了一步：“現在已經是淩晨了，你們稍微收斂點吧！”
“是本田菊啊……”學生們開始竊竊私語，那幾個衣衫不整的藝妓露出疑惑的表情。
“本田大少爺管的可真寬，連我們這些窮人找樂子也惹著他了。”其中有一位懷裏摟著個妙齡少女的學生不滿地抱怨道。這話一出，其他人的情緒也被激發了出來：“這跟少爺你有什麽關系？”“衣食住行都是特供還要對我們指手劃腳？”“你自己不還玩什麽支/那學生嗎？”
最後那句話異常響亮，其他人也靜了幾秒，惡意地掃了本田菊身後的王耀一眼發出爆笑：“哈哈哈！名門貴族就是高貴！興趣愛好也和我們這些貧民大不相同啊！”“餵餵，這真的沒關系嗎？不會有問題？”“支/那女人聽說過，支/那男人又是怎麽個滋味？”
本田菊的臉色一瞬間就煞白了，他低吼著拔出鋥亮的太刀：“閉嘴！區區賤民竟敢說出這種不知羞恥的話！”
一看到閃著寒光的刀刃，那群人的臉色都變得無比驚恐，身後飄來王耀氣急敗壞地喊聲：“你在幹什麽本田！——”
本田菊火氣升騰、咬牙切齒，終於對著眼前的可憎面孔不分青紅皂白地砍了下去。
學生肩膀上出現了一道口子，正汩汩流血。
看到真正的血，他懷中的女人立馬掙脫出來，尖叫像是要把天花板掀翻一樣刺痛所有人的耳膜：“殺人了！殺人了！”
一時間，學生們的叫喊聲也如洪水猛獸般包抄過來，本田菊狠戾地將太刀一甩，其他人都臉色慘白地往四周散去，沒人敢接近他。
“少爺！”被驚動到的旅館傭人和老婆子都趕了過來，一看到這種可怖的場景，老婆子搖搖欲墜，幾乎要昏過去。王耀推開身前的傭人，沖過去用力地握住了本田菊的手——“本田菊！”這一聲喊得格外響亮，氣勢磅礴，本田菊微喘著，好似慢慢地恢覆了冷靜，他回過神，立馬將太刀收入刀鞘，奪門而出。
王耀追著他又一路奔回房間，有幾個傭人也追了出來。
一到房間裏，本田菊就發瘋似地收拾起行李，王耀急切地問道：“你想怎麽樣？！”“耀君，在下不能再繼續參加這次修學旅行，跟那群腐爛發臭的蛆蟲待在一起簡直就是折磨！請與在下一起走吧！”本田菊擡頭，神情嚴肅。王耀怔了一會兒，最後會意地點了點頭：“也只能先走了。”
跟過來的傭人立在門口不敢進來，本田菊躥到門口去往他們手裏塞了幾張紙錢：“請麻煩老婆子幫我處理一下！我這就離開！”
傭人攥著支票慌忙跑遠了。本田菊與王耀穿好自己的衣服又扣好鬥篷，將行李快速地整理好，樓上的情況似乎正在進一步失控，本田菊為自己的沖動感到心亂如麻，頭腦飛速運轉著思考下一步計劃。
王耀提起他們二人的行李：“好了嗎？”本田菊點點頭，從王耀手中又拿過自己的學生包，戴好制帽。
外面剛下過一場雨，路面濕滑，反射著清冷的月光。兩個黑影迅速地隱沒在了一片深沈夜色中。在奔跑的過程中，本田菊尚未完全冷靜下來的大腦在反覆問著自己：到底在幹著什麽瘋狂又愚蠢的事情啊？但瞄了一眼在旁被自己牽扯進來的王耀，他的嘴角又忍不住上揚——
如果是把他拉下水的話，倒是幹的不錯。
二、無意識
（1）
車緩緩駛過夜色深沈的北／平，大部分的店鋪都已打烊，一片靜默。王耀打著呵欠閉上眼睛，腦海中接連蹦出本田菊與自己在一起的情景，直至今日，那些場景依舊歷歷在目。
再與他相見還有什麽意義呢？
一進家門，老管家就迎上來噓寒問暖，妹妹王灣一邊嗔怪著大哥你怎麽應酬的這麽晚，一邊接過王耀的大衣拿去掛好。
“不是叫你別總等我嗎，”王耀的嗓音帶著疲憊，“你早點去休息啊。”
溫軟的觸感貼了上來，那是少女的身軀靠近時散發出的幽香，夾雜著洗發水與香草薰香的味道。王灣挽住王耀的手臂，笑得那麽嬌柔明媚。
“我就是每天都想與大哥說說話，”王灣將頭輕輕地擱在了王耀的肩頭，“現在只剩下你我二人，在這裏……”
整座王家大宅在夜幕下靜默無聲，王耀與她相互依偎著。曾經，這座大宅有許多傭人，有父母，有兩位弟弟。但父母相繼逝世，兩位弟弟各自奔赴國外求學，傭人們被王耀遣散，只留了一個一直跟隨王家的老管家。現在，只有妹妹王灣與他，還固執地守在北／平，守在這古色古香的大宅，守在這承載歷史的城市。
他們兄妹倆寒暄了將近一個小時，從日常生活學習人際交往談到家族歷史興衰國家命運前途。
王灣問：“大哥你是不會離開北／平的，不是嗎？” 王耀莞爾一笑：“嗯。”
“那我陪著大哥。”
“不，你不能在北／平這麽危險的地方久留，等過了年，我就送你走。”
“大哥！”
“別再跟我討論這件事。到了英/國…那裏有嘉龍在，你不能留在不安全的地方。”
王耀把王灣的手包在自己的手掌心裏，閉上雙眼。此時此刻的脈脈溫情覆水難收，所以他格外珍惜，只想盡情陶醉其中。
等王耀回到臥室已是淩晨，剛要上床睡覺，床頭櫃上的電話鈴又響了起來。
這個時間居然還有人打電話來顯得十分詭異，王耀想也不想就知道會這麽幹的只有一個人。
王耀斟酌再三，還是拿起了電話：
“餵？伊萬……”
“明早找你詳細談。”伊萬?布拉金斯基說完這話後馬上掛了電話。
王耀腦中一片空白，沒閑心去猜伊萬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本田菊蒼白的臉時不時跳出來令他心緒萬千，在這種狀態下，入睡倒成了難題。
「1」
本田菊走了幾步又甩了甩腳尖，將馬靴調整到最合適的狀態。他將校服長褲的褲腿平整地收進了靴筒裏，整個人看上去活似軍官一般抖擻颯爽。特別是他腰間還別著一把做工考究，一看便知名貴無比的太刀。
“你這樣招搖過市，大家的視線都被吸引過去了。”王耀笑著去理了理本田菊鬥篷上的褶皺，這個小動作卻讓本田菊感到些許窘迫，不好意思地幹笑道：“在下只是覺得這樣活動比較方便。”
“我們該不會被通緝吧？”
“沒有的事。”本田菊瞄了一眼手表，停頓了一下又說道：“我們翻過天城山吧。好不容易的修學旅行，就算只有我們兩人也完成它！”
王耀聽到這個提議雙眼放光：“再好不過了！”
他們途徑一家茶館小憩了一會兒就往天城嶺進發了。天氣放晴，久違的陽光使二人的心情更加愜意輕松，昨晚的事件也仿佛一出鬧劇，談笑風生之間，本田菊與王耀親密無間起來。
山巒綿延起伏，重巖疊嶂、繁花茂林，令人流連忘返、目不暇接。
“若是帶來相機拍照留念就好了。”本田菊感覺自己久違的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走了一段路，兩個人各看各的，又彼此沈默了。王耀忽然開口：“昨晚到底為什麽那麽生氣，至於拔刀傷人呢？”
這個問題令本田菊為難地停住了腳步，他的手下意識握緊了學生包的肩帶：“因為……”
“什麽？”王耀踱到本田菊身前，扶著欄桿。
本田菊擡起頭索性一口氣說了出來：“因為他們侮辱你啊！這種事情，於在下來說無法忍受！”
王耀錯愕地看著本田菊，本田菊又有些後悔說這種話了，說不定會被討厭吧……
“本田君！”王耀神色凜然地雙手握住本田菊的雙肩，“你為我拔刀傷人，我十分感動！以後如果有機會，一定為你兩肋插刀，這是中/國人的情義！”王耀露出本田菊從未見識過的爽朗笑容，跟晴朗的天空相映襯，本田菊心裏卻知道：
或許他說的並不完全正確…因為…他並非是憤怒的無法自制的，但在那個時候，比起克制自己，他卻覺得拔刀砍人更來得快活。
（2）
“所以說你是認識那個新來的日/本軍官的？”伊萬帶有審視意味的目光讓王耀感到十分不悅，他沒好氣地回道：“是的。他是我在日/本留學時就認識的故交。”
“怎麽，你要計劃將他暗殺嗎？或許他是個危險人物？”王耀挑眉。
“這件事情很重要，我需要了解情況。”伊萬的眼神像是要在王耀身上穿個洞。
“你和本田菊是以前的同學？關系很好的那種？”伊萬拿過王耀面前的糖罐，“‘本田菊’是他的真名？”
“難道他還亂編了一個名字？我跟他算是談得比較投機吧。”
“你們多久沒見了？”伊萬一大勺一大勺的往咖啡裏加糖。
“整整五年，所以中間他發生什麽事我一概不知。”王耀將雙臂交疊在一起，朝後靠去。
伊萬忽然停住了手裏的動作：“那當時你離開日/本的時候是1931年？”
王耀的神色只有那麽一瞬間的波動：“伊萬，不瞞你說，我在回國那天是九月二十號，一下輪船立馬就聽說了。”
“耀…我只是…”伊萬為了表示安慰，尷尬地握了一下王耀的手，又緩緩地放開，王耀卻滿不在乎：“你有什麽好抱歉的。”
說到這，王耀頓住了，他似是想到了什麽而凝視著伊萬：“北／平會失守嗎？”
伊萬半晌張著嘴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北／平才不會失守。”王耀喃喃自語，但其實他打底裏覺得自己是自欺欺人。
伊萬躊躇了一下，擡起頭對王耀說：“作為摯友，說真的，耀。你還是離開北／平吧，你也明白這裏很快就不安全了……”
“那我能去哪裏？難道跟你一起撤去蘇/聯？”王耀擺了擺手，“我是不會離開北／平的。”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安排。”伊萬鄭重其事地直視著王耀的臉龐，“至少你得離開中/國。”
王耀楞了一下，隨即發出嗤笑：“別再開這種浪漫主義玩笑了好嗎？”
伊萬壓低聲音道：“你明知道我不是開玩笑，日/本人很顯然……”
“那你也知道我也不是開玩笑。我不會離開北／平。”義正辭嚴且不留餘地的回應。
「2」
爬上曲折陡峭的山坡，總算是到達了天城嶺，本田菊與王耀到一家飯館歇息，順便解決午飯問題。
在等待拉面的過程中，鄰桌坐著的漢子與本田菊攀談起來：“這位少爺是來旅游的？”
“是的。”本田菊脫下制帽和鬥篷，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那漢子身旁坐著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對桌還有個約莫十四五歲光景的小姑娘，一看到本田菊，那小姑娘的臉立馬就紅了。
四十多歲的女人小聲嘀咕著：“那雙馬靴…你看到了嗎，好貴的。”
“他還帶了太刀，上面有族徽一樣的東西……是個公子哥吧。”小姑娘又羞澀地偷看了本田菊一眼。
王耀饒有興致地附在本田菊耳邊悄聲說：“一直都在議論你喲…真有人氣啊……”本田菊因為王耀的接近而擺動了一下：“在下都習慣了。而且，從來就不是什麽特別的話……”
鄰桌冷不防地飄來小姑娘細軟的嗓音：“旁邊那個學生哥也好標致啊。”
本田菊忍俊不禁，王耀則迅速地黑了臉：“‘標致’是這樣用的嗎？”
“兩位少爺是從東／京那邊來的嗎？”漢子好奇地問道。
“是在東／京上學。”王耀回道。
“大學預科生？”
“嗯。”
“那老家是在……”
本田菊適時插道：“中/國。他是中/國人。”
一聽到“中／國”，漢子與女人的神色都覆雜了起來，小姑娘也微微蹙眉低聲道：“中/國是指……那個…中/國嗎？”
本田菊的口氣沈了下來：“怎麽了嗎？”或許是被他陰冷的神情所震懾到了，其他桌的人都不敢再看過來。
這頓午飯吃的極其不愉快，王耀還沒吃完一碗拉面就放下筷子走人了。本田菊匆匆地付賬追了出去。
王耀走在前方，看得出來他剛才受氣了。本田菊一時不好說些什麽，只是默默地跟在後方，直到走了一段距離後他停下來：“我應該早就習慣了的。畢竟我一個人來這留學之前就做好準備了，就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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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1、為了名詞河蟹以及一些BUG和細節的修改問題，決定重發，還有對一些個人認為不妥的地方也進行了修改。
2、作為涉及民/國這種敏感背景的架空，個人寫時會盡量本著史實，如果有哪些地方出現紕漏請務必包涵並與我探討。（在設想裏大概此文會寫到七/七/事/變前後）
3、標題裏寫了是“主菊耀露中”，當然也不排除出現其他CP的可能性。請雷菊←灣與米/菊有互動的慎入，也請雷耀/灣、菊/櫻互動的⊙▽⊙慎入（按理來說我舉得這些例子都沒有CP傾向，在文中，也就只有我標題中提到的CP算是真正的有CP傾向）
一、屏蔽記憶
（1）
刀存開啟的“咯噠”聲格外清晰地傳入耳朵，王耀屏住呼吸——其實在管家說是一位日/本軍官送來此物時，他就隱約預料到了。
一把做工精煉、鞘紋考究的太刀赫然呈現在王耀的眼前。
看到那漆黑刀鞘上烙著的燙金族徽，王耀全身心都開始激越地顫栗。
國境以東是一片汪洋，而再深入至極東之處便是日/本國。
在那裏王耀與這把太刀的主人——本田菊不期而遇。
「1」
山路彎彎曲曲，擡眼望去看不到盡頭。茂密的山林中水氣彌漫，細密的雨一大片大一片的壓過頭頂，寒意刺骨。
本田菊頭戴一頂高等學校的制帽，身著藏青色和服與黑色馬乘袴，肩上挎著一個學生包，一把別在腰間的太刀讓他走起路來感覺沈甸甸的。這身裝扮使得他在一群身著高等學校制服的學生中顯得十分不尋常。這是“一高”一年級的理科生到伊／豆修學旅行的第三天。他們在修善寺歇了一宿，正準備去往湯島。
學生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談笑，本田菊孤零零地走在最後方，但臉上並沒有孤獨或不悅的情緒，只是用那雙深幽的黑眸盯著前方被雨水浸濕的路途。其實本田菊是在目不轉睛地盯著走在他前方不遠處的王耀，他與本田菊一樣是一個人獨行，撐著一把油紙傘，步履緩慢，時不時停下來欣賞欣賞四周的景色，似乎很愜意。
本田菊心裏七上八下的，他早就盤算好了，在這次的修學旅行他一定要找機會和王耀搭上話。這隱秘的渴望使得他走那麽一大段的崎嶇山路卻完全不覺勞累。
自本田菊進入東／京第一高等學校就讀到第一學期結束，他與隔壁班的王耀幾乎每天都會打幾次照面，但他們始終一句話都沒對彼此說過。一高全校鮮有中/國學生，而在他們這一年級的中/國理科生就只有王耀一個。同學對他的莫名抵觸與無視就順理成章了，而他看上去也是個不大熱情的人。但盡管如此，同樣受到同學抵觸的本田菊卻對他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因而無論如何也想尋求了解他的機會。
本田菊觀察了王耀一個學期，他住在哪一間校舍，每天幾點起床，又是什麽時候用餐包括偏好於吃什麽他都一清二楚。每次用餐時本田菊都佯裝偶然的坐在不遠處。若是真的有心去註意的話早就會察覺到吧……本田菊這麽想著，但事實是王耀卻完全沒察覺到有一整個學期都在吃飯時“偶然”坐在附近的陌生人存在。本田菊知道，如果要是不刻意去搭訕的話，估計直到畢業他們也不會認識了。
前方王耀的小半個身子隱藏在油紙傘之下，他持正油紙傘時，本田菊會看到他標志性的馬尾在水汽中晃動。本田菊忽然生出想去感受一下那烏黑長發的質感和它的香氣的奇怪念頭，他很快意識到這是種稱得上“邪念”的念頭，卻看得更加入迷了。不知不覺中，本田菊加快腳步漸漸地接近了那個倩影，但距王耀只有幾步之遙時，本田菊頭腦中卻變得一片空白，不知該如何繼續——是伸手去拍他的肩膀還是就這樣走到他身旁呢？
本田菊保持著步調，佯裝漫不經心地走上前去，經過王耀身旁時，他還是忍不住放慢了步伐，王耀像是習慣性地轉過頭與他四目相對——本田菊的心房劇烈的鼓動了起來，王耀那雙暗金色的眸子在一片朦朧雨幕中顯得那麽清亮有神，而那雙眸子中倒映出的正是自己冷漠的臉。
“您渾身都濕透了，沒帶傘嗎？”王耀朱唇輕啟，就在他輕聲問出這句話的同時，本田菊如釋重負，開始同王耀並肩行走。王耀將傘往本田菊那邊傾，為了把本田菊的頭頂完全罩住，他慢慢地靠近了本田菊，直到傘能剛好將兩個人的頭都納入遮擋範圍。一陣不知名的清香隨著王耀的靠近湧入了本田菊的鼻腔，本田菊為這意想不到的進展感到既緊張又興奮。
“在下看著您很面熟呢。是隔壁三班的嗎？”本田菊偏頭問了一句。
“是的。我們好像每天都能遇上所以會覺得面熟吧。”
“的確，其實每天都能遇到您呢。”
他們一路走一路聊過去，很快就熟絡了起來。
在以後的日子裏，本田菊會偶然回憶起這樣戲劇性的初識，個體的細小行為能夠引發整個世界的巨變這可真是不賴。
（2）
六國飯店的霓虹燈標志在夜色中尤為打眼。尊貴的黑車排成長龍一個接一個的經過氣派的正門，各國名媛才俊、達官貴人出入來往。
王耀作為王家現任年輕的當家在北／平很有聲名，然而他卻向來不喜歡出入這種場所，對這裏也就稱不上熟絡了。
走進大門，立馬有侍者迎上來：“請問您是王耀先生嗎？”
王耀點了點頭。
“有客人在屋頂花園靜候。”侍者鞠了一躬，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邀請我的是日/本人？”王耀問道。
“是的，那位先生包下了整個屋頂花園，還在那裏擺了宴席。”
電梯緩緩停下，他擡眼看到一片刺眼的五彩燈光，接著闖入他視野的是在長桌上一字鋪開的豐盛菜肴。
偌大的屋頂花園空空蕩蕩，既無繁弦華管，也無觥籌交錯，只有一個身板筆挺、禮服嚴整的男子倚在桌旁。王耀與那個男子四目相對——王耀很清楚這雙黑瞳，並且他熟識眼前這個對他露出得體的微笑的人。
“在那以後已經過了五年的時間了，耀君。”本田菊身著華貴西服轉身。
王耀往後退了一小步：“你成了…日/本軍官？”
本田菊點點頭，迎上前來：“在下一直期待著與耀君重逢。”
王耀躲開了本田菊熱切的手，這下意識地流露出的抵觸令本田菊怔住了。他們相視無言，氣氛實在不像是故交本應感人至深的久別重逢。
在那一刻，王耀無比深切地體會到什麽叫做“命運弄人，世事難料”。
「2」
黑壓壓的粗壯枝葉在大粒的雨點拍打下輕點著頭，刮起的寒風迎面夾雜著雨水打過來，王耀秀美的黑發也終於被浸濕了，本田菊本來就渾身都是雨水，這下更是不住牙齒打顫。
“雨下這麽大還刮風，打傘都沒用處了。”王耀皺起了眉頭，把傘整個向前傾，企圖擋住迅猛的雨勢，但根本無濟於事。
修學旅行的隊伍怨聲載道地行進到了湯島的溫泉旅館。進了旅館，王耀打量著本田菊，好奇地問道：“聽說這次修學旅行的路線規劃有你的參與，你對伊／豆很熟吧？”
本田菊用手捋了捋自己沾滿雨珠的黑色短發和被風吹得淩亂的劉海：“說不上熟，只是中學時假期來這度過好幾次假，這家旅館就是在下聯系的，這裏的老板是家父的故交……”
話音剛落，一位步履蹣跚的老太婆走上前來，她瞇著眼睛似乎在辨認本田菊的臉，過了幾秒鐘，她激動地拉本田菊的衣袖：“這不是本田少爺嗎？都已經長大了。”本田菊不冷不熱地喚了聲：“老婆子，好久不見。”
“您渾身都淋濕了！請到這邊的房間來！”老太婆走路顫顫巍巍，領著本田菊往與其他學生不同的方向走，本田菊順勢拉過王耀：“耀君，請與在下一起來吧。”
王耀輕微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老太婆把兩人領到一個裝有地爐的大房間，一拉開門，令人渾身舒暢的暖氣撲面而來。那邊的爐子冒著熱氣，本田菊與王耀挨著坐到了爐子前。
王耀將跟校服配套的學生鬥篷脫下來扔到一邊，又要脫外套，本田菊望著他有些發顫的雙唇，擔憂地問道：“您沒事吧？”王耀笑得很勉強：“不，您還是先關心一下自己吧。您的嘴唇都發白了，臉色也很差。”
經王耀這麽一提醒，本田菊打了個激靈，發覺自己也在不停地哆嗦著。他們兩人繃緊身子在爐前坐了一段時間，才感覺到身體在漸漸回暖。
本田菊伸過手拍了拍王耀的肩頭：“您感覺暖和些了嗎？不如我們現在去泡溫泉吧。”
說完這話後，本田菊才暗自覺得自己實在是莽撞又失禮，擅自說這種話，說不定人家很忌諱一起泡溫泉什麽的……想到這，本田菊的心忽地又不安分地騷動了起來，忍不住浮想聯翩。
王耀很幹脆地同意了，這是本田菊意想不到的。
（3）
本田菊執起酒杯致意，動作優雅。
王耀也配合地回敬，冰涼的液體順著喉結滾動而囫圇下肚，沒有白酒的烈度與痛快淋漓。
“自那日倉促一別，在下還有許多話沒能與耀君訴盡，這次…在下選擇來中／國、來到北／平……”
本田菊緩緩地從座位上站起，走到了他跟前。
王耀仰起頭，本田菊逆光的臉映出明明滅滅的光影，他的雙眼深邈、莫測，比當年更甚。當他的臉與王耀的臉慢慢拉近，王耀感受到他冰冷的吐息，不像人類卻似鬼魅——
“在下來到北／平，是為了耀君你。”
說這話時，他的瞳孔中浮起一層朦朧霧氣，顯得暧昧而隱秘。
王耀的太陽穴突突跳動著，胸口開始隱隱作痛，凝視著本田菊的眼眸顫動起伏，有珠光色。
「3」
當肌膚接觸到溫熱的水並激越地傳遞愉悅感受時，本田菊覺得湯島溫泉果真是名不虛傳，跟記憶中是一樣的美妙感受。
本田菊轉向王耀，他似乎是第一次泡溫泉，先是用足尖試了試水溫，才遲疑地下到水中。在他被溫熱的水包圍的一瞬，本田菊看到他的臉上浮現出紅暈，非常醉人。
王耀走到本田菊身旁靠著池壁坐了下來。水汽朦朧中，他們兩人一言不發。
本田菊的視線在不知覺中越發炙熱，他端詳著王耀，像是欣賞藝術，如癡如醉。王耀為了泡溫泉將長發高高地盤起，襯得他那張鵝蛋臉更加柔美，眉宇在水汽中舒開，整個神情也柔和了下來。
本田菊低頭，在水波湧動下，他只能看到王耀伸展開來的雙腿的大致輪廓，但本田菊想那一定是雙修長勻稱白皙的腿。
“怎麽了？”王耀的聲音讓本田菊立馬驚慌地轉過頭來：“不。沒什麽。這水感覺太舒服了是吧？”
“的確在冬天泡溫泉是種享受。”王耀的手指輕柔地拂過水面，帶起點點晶瑩的水珠落下。他的皮膚泛紅，臉色也紅潤了起來，本田菊看著這一幕眼神變得迷離。從分割溫泉的竹排屏障後傳來了銀鈴般的甜美笑聲，王耀驚訝道：“女人？”
本田菊凝視著王耀沾著點點水珠的白皙肌膚，愜意地說道：“是女湯那邊的姑娘們吧。”
王耀的臉更紅了，似是想到了什麽而有些結結巴巴：“舞女嗎？”
“為什麽一說到姑娘耀君就想到舞女？”本田菊用調侃地目光望著王耀。王耀神情很窘迫，說話也開始有點不順暢：“不……只是想著這附近旅館這麽多，應該會有舞女藝妓之類的……”
“在下知道這邊的花柳街，耀君要是感興趣的話可以去玩一下。”本田菊往王耀身旁挪動了一下，肌膚與王耀相觸，柔滑的質感令本田菊滿意地瞇起了眼睛。
“你去那種地方玩過？”
“耀君在中國不也一樣是少爺嗎？那種地方難道沒去過？”本田菊微微偏頭，王耀濕潤的發絲摩擦著他的臉龐，他喜不自勝地吐氣，那灼熱的氣息令王耀不自在地挪動了一下，又與本田菊拉開了微小的距離：“那種地方，我當然沒去過。家父管的異常嚴，而且……”王耀盯著本田菊，興致滿滿，“本田君很了解嗎？”
“在下自認為那些女人也沒什麽稀奇之處。脂粉味太重了，反而讓人沒了興致。”
王耀嘆了口氣帶著些失落說：“是嗎……”
“耀君真的很好奇？要不我讓老婆子找幾個晚上到房間裏來？”
“不！真的不用！”王耀站起身爬出了溫泉，王耀不泡了，本田菊也沒興趣繼續泡，便跟著爬了起來，又穿著浴衣回到房間裏了。
「4」
地爐把整個房間都烤得暖烘烘的，吃過老婆子送來的豐盛晚飯後，本田菊渾身輕松，隨意躺在了鋪席上，王耀則說要沏茶：“本田君喜歡喝茉莉花茶嗎？我帶了點，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隨便。”本田菊翻了個身又爬了起來。
“我們兩個人住這樣好的房間沒問題嗎？其他人呢？”王耀一邊麻利地沏茶，一邊問道。本田菊盯著王耀修長的手指，滿不在乎地說道：“他們從不敢對在下明著說三道四的。”
王耀把盛滿茉莉花茶、散發著甜香的茶杯推到了本田菊面前，笑著說：“因為你是本田菊大少爺？”
“他們心裏就是這樣想的吧。而且在下也從不想與淺薄的庶民交流。”本田菊拿起茶喝了一大口，清甜口感讓他忍不住一口氣喝完了一杯，又把空掉的茶杯推到王耀那邊，王耀很自然地為本田菊續了第二杯：“你是因為這樣所以才老獨來獨往啊。”
“……耀君給我的第一感覺也是個冷淡的人呢，想必他人也是這樣看待在下的。”
王耀躊躇著說：“或許吧……”
“的確看平時，我們兩人都不太好接近的樣子……但盡管如此，在下開學第一天看到耀君時，就有種莫名的好感，”本田菊不住殷切地盯緊王耀，“大概潛意識裏覺得一定可以與您相處融洽。”
王耀“撲哧”一下捂著嘴調笑道：“簡而言之，難道是看到同類了？我跟你想法差不多，不希望和淺薄又俗氣的家夥交流啊。”
“在下真是感到受寵若驚。”
王耀喝了口茶，微瞇的雙眼似乎包含著本田菊無法讀透的心事：“不，該高興的是我，從此以後有位日/本朋友了。”
露出這種類似於寂寞的神情的王耀，讓本田菊不禁對他的親近感更強烈了。
等喝茶喝的差不多後，本田菊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睡覺吧，耀君？”
“嗯，今天真是太累了。”
他們理好床鋪，本田菊熄了房間裏的燈，走過去時王耀已經鉆進了被窩裏。
本田菊緊張地躺下，雖然他與王耀也算不上“緊挨著”，但不到半米的距離仍然令他心驚肉跳。本田菊的耳朵極其敏感的接受著對方的有節奏的呼吸聲，聽著聽著，本田菊感覺心裏癢癢的，蠢蠢欲動。
本田菊不著痕跡地翻了個身，王耀為了最大限度的取暖而把被子卷成一團，把整個身體都包得圓滾滾的，看上去非常可愛。本田菊始終呆望著王耀的背影和露出的小半個腦袋，漸漸的意識模糊了。
可等本田菊淺睡了一會兒後，又被什麽聲響吵醒了——鼓樂聲、喊叫聲和女人的笑聲嘈雜地從天花板滲透進來。原本恬美寧靜的心境被打破，本田菊浮躁了起來。王耀翻了個身，皺著眉頭惺忪地睜開了雙眼。
“怎麽回事？”他不滿地嘟噥道。
“是樓上在吵鬧呢…”本田菊站起身，隨著女人的浪齤叫和男人渾厚的笑聲越來越大，本田菊披起了大衣，順勢拿起枕邊的太刀——
“在下去看看！”
“本田君！”王耀也跟著站起身。
穿過狹長的走道，本田菊“蹬蹬”地上了樓梯，木屐耷拉著發出清脆地響聲。他依稀記得三樓應該是安排給學生的房間，那群家夥這麽快就開始亂來了？
“本田，你是要……”沒等追上來的王耀及時攔住本田菊，後者已經氣勢洶洶地拉開了噪聲發源的那個房間的門——
房間裏聚集了大概十幾個學生和五六個濃妝艷抹的藝妓，熏天酒氣與杯盤狼籍的混亂場景令本田菊嫌惡地後退了一步：“現在已經是淩晨了，你們稍微收斂點吧！”
“是本田菊啊……”學生們開始竊竊私語，那幾個衣衫不整的藝妓露出疑惑的表情。
“本田大少爺管的可真寬，連我們這些窮人找樂子也惹著他了。”其中有一位懷裏摟著個妙齡少女的學生不滿地抱怨道。這話一出，其他人的情緒也被激發了出來：“這跟少爺你有什麽關系？”“衣食住行都是特供還要對我們指手劃腳？”“你自己不還玩什麽支/那學生嗎？”
最後那句話異常響亮，其他人也靜了幾秒，惡意地掃了本田菊身後的王耀一眼發出爆笑：“哈哈哈！名門貴族就是高貴！興趣愛好也和我們這些貧民大不相同啊！”“餵餵，這真的沒關系嗎？不會有問題？”“支/那女人聽說過，支/那男人又是怎麽個滋味？”
本田菊的臉色一瞬間就煞白了，他低吼著拔出鋥亮的太刀：“閉嘴！區區賤民竟敢說出這種不知羞恥的話！”
一看到閃著寒光的刀刃，那群人的臉色都變得無比驚恐，身後飄來王耀氣急敗壞地喊聲：“你在幹什麽本田！——”
本田菊火氣升騰、咬牙切齒，終於對著眼前的可憎面孔不分青紅皂白地砍了下去。
學生肩膀上出現了一道口子，正汩汩流血。
看到真正的血，他懷中的女人立馬掙脫出來，尖叫像是要把天花板掀翻一樣刺痛所有人的耳膜：“殺人了！殺人了！”
一時間，學生們的叫喊聲也如洪水猛獸般包抄過來，本田菊狠戾地將太刀一甩，其他人都臉色慘白地往四周散去，沒人敢接近他。
“少爺！”被驚動到的旅館傭人和老婆子都趕了過來，一看到這種可怖的場景，老婆子搖搖欲墜，幾乎要昏過去。王耀推開身前的傭人，沖過去用力地握住了本田菊的手——“本田菊！”這一聲喊得格外響亮，氣勢磅礴，本田菊微喘著，好似慢慢地恢覆了冷靜，他回過神，立馬將太刀收入刀鞘，奪門而出。
王耀追著他又一路奔回房間，有幾個傭人也追了出來。
一到房間裏，本田菊就發瘋似地收拾起行李，王耀急切地問道：“你想怎麽樣？！”“耀君，在下不能再繼續參加這次修學旅行，跟那群腐爛發臭的蛆蟲待在一起簡直就是折磨！請與在下一起走吧！”本田菊擡頭，神情嚴肅。王耀怔了一會兒，最後會意地點了點頭：“也只能先走了。”
跟過來的傭人立在門口不敢進來，本田菊躥到門口去往他們手裏塞了幾張紙錢：“請麻煩老婆子幫我處理一下！我這就離開！”
傭人攥著支票慌忙跑遠了。本田菊與王耀穿好自己的衣服又扣好鬥篷，將行李快速地整理好，樓上的情況似乎正在進一步失控，本田菊為自己的沖動感到心亂如麻，頭腦飛速運轉著思考下一步計劃。
王耀提起他們二人的行李：“好了嗎？”本田菊點點頭，從王耀手中又拿過自己的學生包，戴好制帽。
外面剛下過一場雨，路面濕滑，反射著清冷的月光。兩個黑影迅速地隱沒在了一片深沈夜色中。在奔跑的過程中，本田菊尚未完全冷靜下來的大腦在反覆問著自己：到底在幹著什麽瘋狂又愚蠢的事情啊？但瞄了一眼在旁被自己牽扯進來的王耀，他的嘴角又忍不住上揚——
如果是把他拉下水的話，倒是幹的不錯。
二、無意識
（1）
車緩緩駛過夜色深沈的北／平，大部分的店鋪都已打烊，一片靜默。王耀打著呵欠閉上眼睛，腦海中接連蹦出本田菊與自己在一起的情景，直至今日，那些場景依舊歷歷在目。
再與他相見還有什麽意義呢？
一進家門，老管家就迎上來噓寒問暖，妹妹王灣一邊嗔怪著大哥你怎麽應酬的這麽晚，一邊接過王耀的大衣拿去掛好。
“不是叫你別總等我嗎，”王耀的嗓音帶著疲憊，“你早點去休息啊。”
溫軟的觸感貼了上來，那是少女的身軀靠近時散發出的幽香，夾雜著洗發水與香草薰香的味道。王灣挽住王耀的手臂，笑得那麽嬌柔明媚。
“我就是每天都想與大哥說說話，”王灣將頭輕輕地擱在了王耀的肩頭，“現在只剩下你我二人，在這裏……”
整座王家大宅在夜幕下靜默無聲，王耀與她相互依偎著。曾經，這座大宅有許多傭人，有父母，有兩位弟弟。但父母相繼逝世，兩位弟弟各自奔赴國外求學，傭人們被王耀遣散，只留了一個一直跟隨王家的老管家。現在，只有妹妹王灣與他，還固執地守在北／平，守在這古色古香的大宅，守在這承載歷史的城市。
他們兄妹倆寒暄了將近一個小時，從日常生活學習人際交往談到家族歷史興衰國家命運前途。
王灣問：“大哥你是不會離開北／平的，不是嗎？” 王耀莞爾一笑：“嗯。”
“那我陪著大哥。”
“不，你不能在北／平這麽危險的地方久留，等過了年，我就送你走。”
“大哥！”
“別再跟我討論這件事。到了英/國…那裏有嘉龍在，你不能留在不安全的地方。”
王耀把王灣的手包在自己的手掌心裏，閉上雙眼。此時此刻的脈脈溫情覆水難收，所以他格外珍惜，只想盡情陶醉其中。
等王耀回到臥室已是淩晨，剛要上床睡覺，床頭櫃上的電話鈴又響了起來。
這個時間居然還有人打電話來顯得十分詭異，王耀想也不想就知道會這麽幹的只有一個人。
王耀斟酌再三，還是拿起了電話：
“餵？伊萬……”
“明早找你詳細談。”伊萬?布拉金斯基說完這話後馬上掛了電話。
王耀腦中一片空白，沒閑心去猜伊萬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本田菊蒼白的臉時不時跳出來令他心緒萬千，在這種狀態下，入睡倒成了難題。
「1」
本田菊走了幾步又甩了甩腳尖，將馬靴調整到最合適的狀態。他將校服長褲的褲腿平整地收進了靴筒裏，整個人看上去活似軍官一般抖擻颯爽。特別是他腰間還別著一把做工考究，一看便知名貴無比的太刀。
“你這樣招搖過市，大家的視線都被吸引過去了。”王耀笑著去理了理本田菊鬥篷上的褶皺，這個小動作卻讓本田菊感到些許窘迫，不好意思地幹笑道：“在下只是覺得這樣活動比較方便。”
“我們該不會被通緝吧？”
“沒有的事。”本田菊瞄了一眼手表，停頓了一下又說道：“我們翻過天城山吧。好不容易的修學旅行，就算只有我們兩人也完成它！”
王耀聽到這個提議雙眼放光：“再好不過了！”
他們途徑一家茶館小憩了一會兒就往天城嶺進發了。天氣放晴，久違的陽光使二人的心情更加愜意輕松，昨晚的事件也仿佛一出鬧劇，談笑風生之間，本田菊與王耀親密無間起來。
山巒綿延起伏，重巖疊嶂、繁花茂林，令人流連忘返、目不暇接。
“若是帶來相機拍照留念就好了。”本田菊感覺自己久違的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走了一段路，兩個人各看各的，又彼此沈默了。王耀忽然開口：“昨晚到底為什麽那麽生氣，至於拔刀傷人呢？”
這個問題令本田菊為難地停住了腳步，他的手下意識握緊了學生包的肩帶：“因為……”
“什麽？”王耀踱到本田菊身前，扶著欄桿。
本田菊擡起頭索性一口氣說了出來：“因為他們侮辱你啊！這種事情，於在下來說無法忍受！”
王耀錯愕地看著本田菊，本田菊又有些後悔說這種話了，說不定會被討厭吧……
“本田君！”王耀神色凜然地雙手握住本田菊的雙肩，“你為我拔刀傷人，我十分感動！以後如果有機會，一定為你兩肋插刀，這是中/國人的情義！”王耀露出本田菊從未見識過的爽朗笑容，跟晴朗的天空相映襯，本田菊心裏卻知道：
或許他說的並不完全正確…因為…他並非是憤怒的無法自制的，但在那個時候，比起克制自己，他卻覺得拔刀砍人更來得快活。
（2）
“所以說你是認識那個新來的日/本軍官的？”伊萬帶有審視意味的目光讓王耀感到十分不悅，他沒好氣地回道：“是的。他是我在日/本留學時就認識的故交。”
“怎麽，你要計劃將他暗殺嗎？或許他是個危險人物？”王耀挑眉。
“這件事情很重要，我需要了解情況。”伊萬的眼神像是要在王耀身上穿個洞。
“你和本田菊是以前的同學？關系很好的那種？”伊萬拿過王耀面前的糖罐，“‘本田菊’是他的真名？”
“難道他還亂編了一個名字？我跟他算是談得比較投機吧。”
“你們多久沒見了？”伊萬一大勺一大勺的往咖啡裏加糖。
“整整五年，所以中間他發生什麽事我一概不知。”王耀將雙臂交疊在一起，朝後靠去。
伊萬忽然停住了手裏的動作：“那當時你離開日/本的時候是1931年？”
王耀的神色只有那麽一瞬間的波動：“伊萬，不瞞你說，我在回國那天是九月二十號，一下輪船立馬就聽說了。”
“耀…我只是…”伊萬為了表示安慰，尷尬地握了一下王耀的手，又緩緩地放開，王耀卻滿不在乎：“你有什麽好抱歉的。”
說到這，王耀頓住了，他似是想到了什麽而凝視著伊萬：“北／平會失守嗎？”
伊萬半晌張著嘴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北／平才不會失守。”王耀喃喃自語，但其實他打底裏覺得自己是自欺欺人。
伊萬躊躇了一下，擡起頭對王耀說：“作為摯友，說真的，耀。你還是離開北／平吧，你也明白這裏很快就不安全了……”
“那我能去哪裏？難道跟你一起撤去蘇/聯？”王耀擺了擺手，“我是不會離開北／平的。”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安排。”伊萬鄭重其事地直視著王耀的臉龐，“至少你得離開中/國。”
王耀楞了一下，隨即發出嗤笑：“別再開這種浪漫主義玩笑了好嗎？”
伊萬壓低聲音道：“你明知道我不是開玩笑，日/本人很顯然……”
“那你也知道我也不是開玩笑。我不會離開北／平。”義正辭嚴且不留餘地的回應。
「2」
爬上曲折陡峭的山坡，總算是到達了天城嶺，本田菊與王耀到一家飯館歇息，順便解決午飯問題。
在等待拉面的過程中，鄰桌坐著的漢子與本田菊攀談起來：“這位少爺是來旅游的？”
“是的。”本田菊脫下制帽和鬥篷，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那漢子身旁坐著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對桌還有個約莫十四五歲光景的小姑娘，一看到本田菊，那小姑娘的臉立馬就紅了。
四十多歲的女人小聲嘀咕著：“那雙馬靴…你看到了嗎，好貴的。”
“他還帶了太刀，上面有族徽一樣的東西……是個公子哥吧。”小姑娘又羞澀地偷看了本田菊一眼。
王耀饒有興致地附在本田菊耳邊悄聲說：“一直都在議論你喲…真有人氣啊……”本田菊因為王耀的接近而擺動了一下：“在下都習慣了。而且，從來就不是什麽特別的話……”
鄰桌冷不防地飄來小姑娘細軟的嗓音：“旁邊那個學生哥也好標致啊。”
本田菊忍俊不禁，王耀則迅速地黑了臉：“‘標致’是這樣用的嗎？”
“兩位少爺是從東／京那邊來的嗎？”漢子好奇地問道。
“是在東／京上學。”王耀回道。
“大學預科生？”
“嗯。”
“那老家是在……”
本田菊適時插道：“中/國。他是中/國人。”
一聽到“中／國”，漢子與女人的神色都覆雜了起來，小姑娘也微微蹙眉低聲道：“中/國是指……那個…中/國嗎？”
本田菊的口氣沈了下來：“怎麽了嗎？”或許是被他陰冷的神情所震懾到了，其他桌的人都不敢再看過來。
這頓午飯吃的極其不愉快，王耀還沒吃完一碗拉面就放下筷子走人了。本田菊匆匆地付賬追了出去。
王耀走在前方，看得出來他剛才受氣了。本田菊一時不好說些什麽，只是默默地跟在後方，直到走了一段距離後他停下來：“我應該早就習慣了的。畢竟我一個人來這留學之前就做好準備了，就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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