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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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一定要學成後為祖國盡綿薄之力。”

“不,”本田菊慢步逼近王耀,“耀君與在下,從此都不會再是一個人了。”

王耀轉過身,本田菊抓住他的手舉到胸前:“從今往後在下會與耀君時刻在一起,只你我二人。”王耀微微牽動嘴角:“你當我是小孩,還一定要人陪著才行嗎?但是……謝謝你。”

王耀將手抽了回去。

本田菊從後面推了他一把:“你提起精神了吧!耀君!”

王耀滿懷笑意地回以他一個不痛不癢的輕拳,兀自加快腳步朝前方跑去。本田菊望見他在陽光下的倩影,整個身心都雀躍了,也拋開所有不愉快追上前去。

(3)

“但我不明白!這毫無意義啊!”伊萬握住他的手不放,“你讓你的家人都遠離中/國,而你自己卻要……”

王耀甩開他的手令他露出始料不及的神情,將手放到了膝蓋上的王耀看向窗外的車水馬龍,沈默了半晌才發話:“整個世界都不會消停,不斷的逃跑、逃跑,若是這麽做就能改變現狀,那也用不著那麽多人的犧牲了。我既非科學家也非文學家,需要安逸做什麽?我只是盡我的力,和我所有的同胞一起。”

王耀將那雙清亮的眸子轉向伊萬,後者不禁不解的絞起了眉頭,從伊萬的角度來看,那目光頗具嘲諷意味:“你又是為何選擇了如此苛刻的工作呢?”

“然後……”王耀想到了什麽而怔住了。那麽…本田菊又是為何選擇了這樣殘酷的未來呢?一直謙和有禮、溫婉如玉的本田菊,怎麽可能去犯下那種不可饒恕的罪行呢?他又怎麽能夠說出那樣的話呢?說什麽是為了自己才來到北/平……

「3」

本田菊在黑魆魆的隧道入口前停了下來,他的臉上浮現出神秘的微笑,王耀奇怪地望著他,他忽然大步流星地躥到王耀身後。王耀只覺眼前一片冰涼,回過神時一雙涼颼颼地手覆在了他的雙眼上。

王耀掙紮了一下:“你又搞什麽鬼?”

“耀君,我們馬上就要穿過山中隧道了,可以暫時就這樣前進嗎?在下想給您個驚喜。”

王耀無奈地嘟噥了一句:“……腦子裏面想些什麽呢!”本田菊溫和的嗓音從耳畔傳來,那濕潤的吐息令王耀的肌膚覺得癢癢的:“有在下扶著耀君,沒關系的。”

王耀也只好邁動步伐往前走,本田菊的手蓋在眼睛上,其實王耀一認真很輕易就能掙脫開,但他對本田菊那神秘的口氣起了期待,開始遐想著會是怎樣的驚喜了。

隧道裏回響著二人的腳步聲,腳下踩過的是稍稍濕滑的、凹凸不平的巖石。王耀擔心自己踩空,走得更是小心翼翼。他的雙眼在走了有些時間後本能地感覺到了白亮亮的光從前方襲來,當他又在本田菊的敦促下走了一小段路後,本田菊終於慢慢地一邊撤開手,一邊附在他耳邊,用滿溢優柔的、迸發出魔力的嗓音囈語道:

“這是我送給耀君的禮物——”本田菊的手臂朝他的身側伸展開來,大氣磅礴地一揮,“世間難得一見的美景。”

清風像只溫柔的手拂起王耀黑色的長發,他們二人站在硬生生地從峭壁上鑿出的巧奪天工的通道上。

綿延的白色欄桿如一道閃電單刀直入地、狂野地延展,沒入視線所不及之處。通道只容得下一人的寬度,欄桿微微傾斜著角度,越過欄桿,可以鳥瞰深不見底的幽谷,有鷹發出淩厲的叫聲自在地翺翔著,一個急轉彎便向下俯沖,這樣令人心驚肉跳的場景令王耀不禁起了雞皮疙瘩,感到既顫栗又暢快淋漓

王耀朝前跨了一大步,與本田菊眼神交會時,本田菊看到他那暗金色的瞳孔炯炯如炬、熠熠生輝。

“為我與耀君相遇相知獻上的禮讚。”本田菊的黑眸生出點點柔光,在陽光下顯得那麽明麗動人。

三、論夢

(1)

伊萬詳細地詢問了本田菊的家世、性格與行事方式,王耀雖然不樂意卻還是耐著性子一一回答了伊萬。王耀明白伊萬這麽做一定是在醞釀什麽重要的計劃,但他卻產生了不大想合作的心情。為什麽?為了不讓北/平失守他不應該是竭盡全力的嗎?還是…只因為這牽扯到了本田菊,便讓他的態度變得暧昧不明起來?這絕不可能。

“我的途徑所得來的情報顯示,本田菊曾公費留學美/國,是日/本方面本應派到東/北的軍官,但最終卻還是改變人事安排讓他來到北/平。他一回國就被授予上尉軍銜卻又沒有公開屬於哪一部隊,”伊萬的手指有節奏地輕點著桌面,神情說不出的焦慮,“最近日/本軍隊動靜頻繁,他們很快就會有大的動作吧…北/平的安危,跟他是有關聯的。”

聽到這裏,王耀的嘴唇下意識地抿緊了。他本能地抗拒這個信息,但他也明白本田菊作為日/本軍官會來到北/平絕非偶然,伊萬說的話向來是不差的,一切的矛頭都已指向了本田菊的意圖——奪取北/平。

“既然如此,弄清楚他的具體意圖並阻止他就是當下的任務?”王耀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眼神中無法掩飾的流露出了矛盾的神色。伊萬似乎察覺到了王耀微妙的態度,手撫上王耀的肩頭,一雙深渺紫瞳銳利地凝視著王耀:“你怎麽了?你在猶豫些什麽?”

“不,”王耀輕輕地揮開了伊萬的手,“我只是在思考著該怎麽做而已。事情很明顯,說不定應該讓……”

“本田菊才剛到北/平,這件事還是先交給國/民/政/府自己定奪吧。還輪不到我呢。”伊萬綻開一個看似輕松卻暗含了冷銳的笑容。

王耀用勺子攪拌著杯裏的咖啡卻始終未動:“你們的任務可是連並日/本與中/國方面的動向都一起監視的吧。”

“我們自然是不希望日/本染指中/國的,他們盤踞在東/北已經很令人頭疼了,任由他們又對北/平不利的話……我們的利益也會受損。”伊萬說這話時神情平淡,王耀雖然早已習慣了他談論時事與任務時的冷漠,可還是不滿他那種無所謂的口氣,不知覺中眉頭緊鎖。回過神時,伊萬開始從大衣中掏出懷表,他匆匆看過時間後一定會說——

“話就說到這吧。我得走了,該告訴的也都告訴你了。”伊萬站起身,王耀將帽子遞給伊萬,但後者只是始終拿在手上,不曾戴上去過。

王耀表面不動聲色,實際上心裏卻已經是千頭萬緒糾纏不清了。伊萬拍了拍他的後背,低聲問道:“你感到為難嗎?你跟本田菊交情很深?”

“只是普通朋友!”王耀立馬就漲紅了臉澄清。伊萬的眉毛向上誇張地挑了一下,聳聳肩湊到王耀耳邊叮嚀道:“小心本田菊,再怎麽說現在他可不是你的故交,而是底細不明的敵人。”

王耀有些悵然地點點頭:“我知道……”

伊萬走到咖啡館外,叫了輛黃包車揚長而去。王耀呆望著伊萬顯眼的圍巾隨風飄舞,不知不覺間,不安與無名的傷感籠罩心頭,無法脫身。

「1」

“其實在下本應取名為‘櫻’,但這個名字對於在下這樣的大和男子來說太過女性化了,最後家父為在下取名為‘菊’。對於我們日/本人來說,這是特別的花。包含著日/本所倡導的隱忍、孤標亮節…對我來說,還包含了沈默的愛情。”本田菊擡眼,漫天飄舞的河津櫻順著微風柔柔地掃過,一片片落在地上又被卷起,嬌柔明艷,是一月份難得的美景。

王耀不解地開口:“關於菊的精神意義我也明白,但沈默的愛情又是指……”

“並非單指男女之間的愛情。那應該是廣義上包含了親情與友情的愛情。”

“也就是…愛?”

“可以這麽說吧,”本田菊垂下的眼簾後似乎隱藏著什麽不可告人的隱秘情緒,“在下是個疏於表達的人。若是太過熱情有時便令人覺得輕浮僭越,若太冷淡又讓人覺得鐵石心腸。怎麽做都很難做到盡善盡美呢…人際與感情都是……”

王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的確如此,但……”他把目光投向本田菊,那其中飽含的一絲熱切令本田菊繃緊了身子,“真心實意就足夠了。”

“所謂真心實意並非是能說到做到的,那得看是怎樣定義愛情了吧……”本田菊停留在王耀身上的視線變得深沈了起來。他在想,他對王耀又屬於哪一種“愛情”呢?說不定他是迷戀王耀稱得上特別又標致的容貌,就如王耀此刻在落英繽紛的映襯下格外端麗的容顏令他怦然心動,但絕非是那麽簡單的:那不能稱作迷戀,但更無法說是單純的欣賞與友情。

“馬上就要到在下認為伊/豆最值得一提的地方了。”本田菊回過神。望向前方綠意蔓延的道路。

王耀興奮地點點頭:“在行程安排裏有看到過,是河津七瀧吧。”

“我們不如在大瀧那邊停下來泡泡溫泉吧。”本田菊建議道,王耀一聽到又有溫泉可泡,正好旅途跋涉已覺勞累,連連點頭。

洶湧的水聲漸漸接近,走過一個拐角,便看到被一片綠意包圍的大瀧正源源不斷的湧出清澈激揚的水流,飛濺的水珠令人神清氣爽,疲憊一掃而光。水汽漫溢在四周,走過瀑布時,眼前像拉起一層輕紗一樣朦朧夢幻。王耀盡情的在水霧中轉起了圈,發出輕松自在的笑聲,這讓本田菊感到些許驚愕,隨後心境更添明朗——

他一直認為王耀有著穩重又內斂的傳統中/國人性格,然而他卻看到王耀孩子氣的一面。他差點兒忘記了他們都是少年!

“這種感覺太美妙了!本田!”王耀將身子探過欄桿,伸長手臂去夠那些晶瑩剔透的水滴,對鬥篷與頭發都被蒙上一層濕滑毫無知覺,只是咧著嘴,眼眸開心地彎成彎月狀,十分動人。

本田菊悅然地奔上前去,與王耀並肩仰觀大瀧的雄偉壯闊。

“身在北國的我也就對江/浙地帶比較熟,這種瀑布曾在古詩文中聽聞,卻直到在伊/豆才見到。”王耀目光如炬,眼神中似乎已將大瀧與那些波瀾壯闊的詩句相聯系,“這樣的良辰美景,是本田你賜予我的,我衷心感謝。”

王耀轉過頭,眉眼彎彎,笑意滿盈,一派盎然春色在本田菊眼前如卷軸般鋪開,所謂如沐春風就該是這樣的感覺。本田菊的雙臂撐在欄桿上,一雙黑眸斜睨著王耀,為他這副毫不掩飾的狂熱而悄然勾起了嘴角。

(2)

王耀像往日一樣去辦公樓走了一圈並聽秘書報告了平淡的日常事務,在辦公室裏研究了一下午的從全國各廠發來的月結報表,尋思著這段時間根本抽不開身去上/海,就發電報讓大表哥看著辦吧,雖然王耀打心底裏不大願意他參與到管理中去——憶起當年他們企圖趁火打劫的可惡嘴臉,王耀多少還是心存芥蒂的。天知道大表哥每月給他匯報的上/海廠的情況有多少貓膩,哪天他必須派人確認一番。

王家在北/平是數一數二的書香門第、顯赫世家。王耀的爺爺是前朝的戶部大臣,當年搞洋務是首當其沖的。到了父親那代,家中經營的布料廠越辦越大,上/海那邊最具規模的大工廠都開始出口,位於沈/陽、哈/爾/濱的廠子還與沙/俄關系密切,接著又以集資的方式在重/慶又擴辦一個工廠。父親很有頭腦,與北/洋/軍/閥不僅關系不淺,又當選為民/國/政/府的參議員,將資本滲透到敏感的領域,例如藥齤品、軍火。

父親病逝突然,王耀從日/本趕回來立馬接手了這龐大的家業。在這五年內,他步步為營,不僅要讓家業得以穩固發展,涉及一些危險領域的交易更難以抽身。國內暗潮洶湧、形勢嚴峻的黨爭,日/本最近令人擔憂不已的頻繁動作、其他國家搖擺不定的態度……王耀知道自己正是處在懸崖邊上,王家根深蒂固的人脈與背後隱秘的力量都維系於他一個人身上,而整個北/平的危亡也是千鈞一發。與他打交道的國/共黨員、商界元老、與父輩交好的軍閥勢力,還有蘇/聯特務伊萬?布拉金斯基都是那麽令人無法捉摸,而他自己又該怎麽走下一步棋?面對本田菊……

一想到本田菊,王耀的心中就憤怒不解又覺難受。他以為他與本田菊不會再見了,可他萬萬沒想到他們居然在這樣的境況中相見,可悲可嘆。

響起的電話鈴打斷了王耀的思緒,王耀拿起話筒,從電話那頭傳入耳朵的居然是王灣清亮的嗓音:

“大哥!我——”王灣還沒說完一句話,那天就傳出窸窣聲,話筒被誰接了過去,王耀心裏暗感不妙,但他實在無法置信——

本田菊的聲音不緊不慢、彬彬有禮:“今日去往北大游覽,偶遇令妹便邀來閑聊,不知耀君是否有意前來一同暢敘幽情?”

王耀從軟椅上跳了起來:“本田菊你想幹些什麽?”

“在下於日/本茶會所恭候耀君的到來。”本田菊說這話時掩不住笑意,令王耀更為窩火,卻又只能咬牙切齒:“你等著。”

王耀摸了摸穩當地別在腰間的槍,叫人備車快速趕往目的地。

「2」

大瀧旁如雨後春筍般湧現出的溫泉旅館讓王耀與本田菊為難了好一陣子,最後他們決定住到外形最拉風的一家溫泉旅館中。

旅館中不僅每個房間都有獨立的溫泉浴池,更有依山傍水的室外溫泉,再加上池子與一條小型瀑布接連,是個好去處。

王耀說上次泡的時候略顯倉促,這次一定要過癮。

本田菊心裏忐忑不安,一提到溫泉,一種不知名的邪念與騷動就縈繞在他心頭。

本田菊以整理行李為由磨蹭了一會兒,他下到溫泉中時王耀已經神情舒爽地泡在水中並發出心滿意足的嘆息:“真舒服啊,本田你也快點來啊……”

本田菊看到王耀從水中揚起臂膀朝他揮,舒開了微蹙的眉宇:“我這就來!”本田菊三步並作兩步的躍入水中。

他轉過目光細細端詳王耀,他的肩膀圓潤而結實,擡起手臂時,勻實的肌肉緊緊包裹著細長靈活的骨骼,看上去雖然健壯卻又不失身段輕盈之感。這都是本田菊以前沒意識到的。他想王耀也並非什麽柔弱多病的男子。

“你看上去鍛煉的很好嘛,我還以為公子哥都不怎麽愛鍛煉呢,你練武嗎?”王耀的臉白裏透紅。

本田菊把視線移向頭頂青藍色的天空:“在下自小練習劍道。說起公子哥,耀君在中/國不也是嗎?這可跟身體掛不上鉤啊。但普通人提起名門也只會有種不近人情、嬌生慣養的意味吧。”

“所以才理所當然的被討厭了?”王耀露出帶著些許無奈的笑容,“被偏見所困擾是沒辦法的事。”

本田菊忽然探過身去將臉靠近王耀的舉動令後者吃了一驚,本田菊輕柔的吐息與沾滿水珠的發絲摩擦著王耀的肌膚,而那雙如同黑色瞳孔令人不住聯想到神秘未知的無底洞與吞吐著無數意念的黑夜。不知是水波拂動還是本田菊的體溫在作祟,王耀只覺得自己在水中攤開的雙手被一股力量攥住——

王耀慢慢地閉上了眼睛,這令本田菊覺得這是默許。本田菊大膽的牽緊了王耀的手,感覺如同突兀地從懸崖墜落一樣,既驚怕卻又快感連連,急切希翼著結末但卻又不想停下,覺得永遠持續著這種恐懼與快意也不賴。

四周綠樹環合、叢蔭遮蔽,清風平地而起,不遠處河津櫻的花瓣擴散開來。本田菊大膽地思考著,若是在這裏與王耀發生些什麽,也不會有人發現吧……這樣膨脹的邪念令他的氣息紊亂了起來,身體開始在水溫中急劇沸騰。但沒等他的意識完全失控,王耀突然睜開雙眼看向本田菊。本田菊感覺像是一盆冷水淋頭而下一樣,在體內洶湧的熱流和脹裂感瞬間無影無蹤,只剩下對剛才自己那荒謬感受的訝異。

王耀的聲音從耳畔傳來:“本田,雖然這次修學旅行的學分算是徹底搞砸了。但我想若是沒有你,這次旅行也不過是索然無味的一次孤獨的旅行吧。”

“……耀君。”

“嗯?”

“下次,我們再有機會一同旅行吧……”

“當然,如果有機會的話,不如來中/國吧!我不是在比較,只是中/國令你驚嘆的景色可是數不勝數。”

本田菊時常沒有身在此處的實感,但他的的確確是幹了這樣的事:

他與王耀在兩天前還是陌生人,而今卻順利成章的親密無間。

“如果是和耀君一起的話,在下覺得無論去哪都會是意義非凡的。”

王耀“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啊啊,這種話還是留給你喜歡的女孩子吧。”

“在下還沒有過真正意義上的喜歡的女孩子。”

“我也是啊。因為除了家人外和適齡女性接觸的機會很少啊。”

“在下很反對家中包辦婚事。”

“這個我也絕對忍不了!不瞞你說,當初選擇漂洋過海往國境以東走有這種原因。”

……歡聲笑語回蕩在那只屬於他們二人的時刻與天地之間。這是在伊/豆旅行的最後一個夜晚。

(3)

本田菊頗具閑情逸致地品茶,他瞇著眼睛細細回味著茉莉花茶殘留在口腔裏的清甜,不住微微昂頭,滿意地吐了口氣。

王灣十分治氣地別過頭望著擺放在鋪席旁的碧綠盆栽。她緊張地用手捏著裙角不住揉搓,剛才她發脾氣時被掀翻過來的坐墊還躺在不遠處。

“王灣小姐還是先喝喝茶,慢慢等,耀君肯定是會來的。”本田菊朝她點了點頭,但她依舊不去正視本田菊,不住嘟囔了句“快點來啊……”

本田菊笑得人畜無害:“在下可否繼續與王灣小姐探討您的那些文章呢?”

“有什麽好探討的!”王灣忍不住回過頭氣勢洶洶地正色道,“日/本的狼子野心昭然若現,不采取行動怎麽行?!”

“所以王灣小姐便激揚文字想以此抵齤制日/本?”本田菊哭笑不得。

王灣激動地拍了下桌子:“只是為了讓更多人看清你們的虛偽面目,號召大家抗爭到底。”

本田菊目光熱切地盯著王灣的臉:“您認為這樣就可以達到抵擋我們的目的?”

王灣臉色一沈,眉頭鎖得更緊:“當然不是……”“王灣小姐也很清楚,以如今中/國的境況根本就無法抵擋我國迅猛的攻勢。”

“誰願意聽你吹噓你們日/本的神威!侵略就是侵略!你們所幹的事情……”“直到如今乃至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中/國都擺脫不了這種尷尬的境地呢,說到侵略這可不光是日/本的問題,為何又選擇性與美/國、蘇/聯它們和好如初呢?”“所有人都知道日/本是不值得信任的、卑鄙的國家!你們的行徑……”“那麽也恕在下指出事實:日/本是現今亞:細/亞頂峰的、也是唯一的抵擋得住西洋勢力的滲透的國家。”

見王灣詞窮,本田菊不依不饒地說了下去:“亞/細/亞想要抵擋住西洋的勢力,除了依靠日/本的力量、被日/本引領以外,難道還有其他……”

“說到底就是為了實現野望,何必那麽冠冕堂皇。”門被撞開發出吱呀的聲響,本田菊回過頭,王灣欣喜地喊道:“大哥!”立馬飛身奔到了王耀身旁。

王耀確認王灣並無大礙後將視線投向本田菊。本田菊淡然地瞟了王耀一眼,又垂下眼瞼沏茶:“反正一時半會耀君也走不出會所,請入座與在下詳談如何?”

本田菊的睫毛微微顫動著,王耀觀察到他拿著茶壺的動作些許僵硬,一回頭,門口已然站著日/本兵把守,是斷然無法輕易走出去的。

王耀只好無奈的就座。

本田菊沏茶,動作熟練、神情恬淡,這一切都是那麽的陌生。

王耀內心中有許多疑惑想向本田菊發問,但幾次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縱有千言萬語,可面對完全不了解的所謂“故交”又該如何訴說?

本田菊將茶水緩緩註入王耀的茶杯時,王耀覺得他似乎有點失神,眼看茶水快漫出茶杯,王耀提醒了句:“滿了。”他伸過手把本田菊的手腕往回輕推了一下,阻止他再倒下去。這細微的接觸令本田菊極快地回過神。

王耀看到他露出笑容:“單刀直入的說,請耀君…隨在下一同回日/本吧。”

「3」

清晨,本田菊起床時渾身被齤幹冷的空氣所包裹,不禁牙齒打顫。伊/豆冬天早晨比起東/京或京/都來說還尚在忍耐的範疇內,本田菊躊躇了一下,便幹脆的從溫暖的被窩中抽身而出。

王耀已經穿好了衣服在那泡早茶。

昨晚他們兩人在溫泉裏泡到超過了時間限制,最後拿濕毛巾來給被煮得通紅的皮膚降溫,草草地睡了過去。

洗漱完畢後,本田菊步伐有些僵硬地走過去,王耀見本田菊起床便笑著倒了一杯熱茶遞過去:“你不多睡一會兒?我打聽過了船票的事情,直到下午四點之前都可以訂得到呢。”

聽他提到船票,本田菊才猛地意識到屬於他們二人的旅行就要結束了。失落感籠罩在本田菊的心頭。王耀似乎看出本田菊的情緒,也憂愁地嘆道:“畢竟沒煩惱的時光總不過那麽短暫,真感覺是一眨眼就過去了。”他喝了口茶,又伸出食指俏皮地在本田菊眼前靈活地搖擺晃動著:“回到東/京還有許多事情必須處理呢,說實在我很擔憂,修學旅行中出了這種事情真的還可以若無其事地待在一高嗎?”

“沒問題的,這點耀君請放心,”本田菊正色道,“在下絕對會處理妥當。”

王耀又調侃道:“真是厲害呢,京/都貴公子!”

“請別這樣,耀君肯定也不希望被叫什麽京城大少爺之類的吧?”

“不,我很享受這種稱呼。”

他們在上午打點好行李便出發了。一想到要離開這風水寶地,又有一大堆需要料理的事務,他們的心情都變得沈重了起來。本田菊又換回了第一天與王耀相識時的那身特別裝束。價值不菲的藏青色和服與黑色馬乘袴、別在腰間名貴又威嚴滿滿的太刀使得他被全程註目。

王耀抱怨說本田菊簡直稱得上是油光水滑、光彩照人,而自己活生生的成了窮酸學生與小跟班。

他們翻過比較平坦的山嶺又搭順風車到了碼頭,搭車時所有人都好奇地打量著本田菊與王耀,卻沒人搭話了,大概是本田菊冷漠的神色令人敬而遠之。

他們到了碼頭,本田菊讓王耀等在橋頭而自己去買船票。他買票回來後發現王耀在跟一位陌生小女孩交流,他眉開眼笑地拍了拍那個小女孩的頭,那一瞬間他暗金色瞳孔中漫溢的溫暖令本田菊震撼。

本田菊走過去時,小女孩已經揮著手鉆進了人來人往的密集之中。

“怎麽回事?”等船時本田菊好奇地問道。

“剛才那個小女孩看我穿校服就問了我關於東/京的事情,她超級想去東/京……”王耀望著眼前起伏的水波,若有所思。

本田菊不以為然:“我們為伊/豆的質樸自然感到驚艷,這邊反倒有人向往聒噪的東/京啊……”

“船來了。”

兩人登上渡船到把行李搬入船艙中,整個過程中,始終一言未發。本田菊總覺得心裏五味陳雜。但他想,或許從現在才是真正的開始。

渡船的鳴笛聲刺破了耳膜,本田菊感覺到他們在以緩緩平移的方式遠離伊:豆。

王耀默默地把手搭上本田菊的肩頭拍了拍。

本田菊從王耀的眼神中隱約讀出了什麽覆雜的訊息。

“耀君,在下要休息一下,你請自便。”本田菊把學生包翻過來枕了上去,整個人側躺在床鋪上,臉頰被硬邦邦的皮革硌得生痛。王耀站起身要往旁邊挪動,想為本田菊讓出空間,但本田菊卻突兀地伸手攏住了王耀——

他借勢鉆到了王耀的學生鬥篷裏,在頭部靠上王耀溫暖的大腿時,本田菊終於睡意決堤。

潮水的鹹澀與空氣中令人略感不自在的潮濕越發濃重的襲齤擊著鼻腔、胸腔、頭腦,本田菊覺得雙眼略微生澀,他咂了咂嘴,保持緘默。

一種美好又空虛的情感籠罩在他的心頭。

在黑暗中,王耀的體溫溫暖著他,那柔軟的肢體令他感到莫大的安慰,他禁不住扯出一個意猶未盡的笑容。

四、舞臺上的精神病角色

(1)

空氣像是被無形的介質所填充,堵得讓人透不過氣,一時間,屋內只剩下沈默與輕微的吸氣聲,最先打破緘默的是王灣刺耳的質問:“你這是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本田菊怡然自得地呡了口茶,“希望耀君能隨在下去往日/本。如今的北/平早已不是久留之處。”

王耀暗自攥緊了拳頭,陰沈地說道:“你是在說笑吧,本田。讓我跟你去日/本?你知道你是什麽身份而我又是什麽身份嗎?”

“在下可以等耀君慢慢考慮並準備此事,”本田菊對王耀的惱火熟視無睹,“很快這個國家的心臟就會被攥在我國手中,它將迎來應得的新生。”

本田菊游刃有餘地將茶杯推到一邊,用手肘撐著桌面探過身——

王耀對他的逼近本能地向後挪動了一下,盡管如此他們的臉還是只有毫厘之距,本田菊冰涼的氣息令王耀聯想到粘膩濕滑的梅雨天,他仿徨不安地屏住呼吸,沒能再動一下。

那股涼颼颼的氣流拂過王耀的耳畔引起了王耀瞳孔微顫:“這次和以往再也不同了,我定能將您握在手中。”

本田菊的笑容中暗藏著他所無法知曉的心思意念。

王耀努力平覆自己內心的翻江倒海,他對上本田菊的眼眸,並不清澈卻暗藏著不可估量的力量與殺機,這和他記憶中那恬靜淡然的眼神毫不相幹,他整張線條柔和的清秀臉龐如今也同面具般精致到沒有真實感。王耀長長地籲出了一口氣:

“看來,我所認識的本田已經不覆存在了。”

本田菊迅速地退回到坐席上,躋身以對:“在下倒也覺得,曾經的那個耀君也已經不覆存在了。”

「1」

本田菊起了個大早,侍女例行為他端上藥湯,他也照樣皺著眉頭只勉強喝了小半碗便把瓷碗重重地往托盤裏一推,由於他的手不自然地抖了一下,藥湯灑向了侍女,染黑了她潔白的衣裳。

本田菊的神色無絲毫波動,站起身視若無睹的低聲道:“退下。”他的眼神中包含著的寒意瘆人入骨,那個新來的侍女驚慌的連起身退出去都是哆哆嗦嗦。

在修學旅行中惹出那樣的亂子雖然很輕易就可以擺平,但事情傳到父親那依然令他勃然大怒,立馬將本田菊禁足,再差一步說不定就連太刀也沒收了,那可就真的是奇恥大辱了。

本田菊打開刀存,將太刀小心翼翼地拿出。維護與潤滑工作仔細地進行了半小時才結束,料理好太刀後,本田菊才一絲不茍地穿上校服,又把昨晚整理好的行李提上。

拉開門時,令他意想不到的是父親杵在門口。本田菊微微蹙眉,鞠了個標準的九十度躬後,本田菊默默地繞過了他,整個過程沒有一句言語。

坐上接送的專車,本田菊松了口氣,總算在幽閉了大半個月後可以離開這死氣沈沈的大宅。他自嘲地想著,他這變幻莫測的性子或許是這個古老家族的基因所致。

踏入校門擡眼望去的一瞬間,他的視線正好就與站在公告欄前的王耀相撞了。自修學旅行一別也不過是二十多天,可本田菊卻有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之感,二話不說便沖上去誇張地握住了王耀的手舉到胸前:“耀君,好久不見!”王耀被他的舉動所驚到,半晌才楞楞地回了句:“你好啊,本田。”本田菊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行為有些出格,他不好意思地放開了王耀的手解釋道:“因為窩在家中太久了,果然見到耀君還是感到很激動啊。”“啊,你自那之後一直在家裏沒出過門?”王耀好奇地問道。本田菊不置可否的點頭,將目光投向面前的公告欄,上學期期末考試排位與分班安排已經公布了出來:

“本田可真夠厲害。”王耀凝視著榜首的名字。本田菊並沒有太多驚喜,這是意料之中的,從小到大都是如此。再把目光往下移,王耀的名字便出現在自己的名字下方。王耀莞爾一笑:“這次沒能超過你,但下次一定是我的名字排在前面,不然太對不起家裏花重金送我來這裏。”本田菊苦笑道:“早就聽聞中/國人擅長學習,但耀君這著實太厲害了,連我都感覺到危險了呢。”

本田菊又瞟向分班安排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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