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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收養的偏執棄子(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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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收養的偏執棄子(03)

第3章

午夜十二點,一輛小型商務車駛離了路家別墅。

天邊剛下過雨,天際還算爽朗,雲層稀薄,如銀的月色就從雲層的間隙之中流淌下來,跌落在雨水積成的水窪之中,亮盈盈的。

開車的是路家的司機,蘭藺坐在副駕駛,他側過頭,目光落在車窗外不斷略過的那些風景上。

路隨青就在車的後座。

也許是為了防止他從鎮靜劑的效用之中陡然清醒過來,在上車的時候,他的雙手就被捆縛起來,活像古代被押解的犯人。

周娟對蘭藺要帶路隨青回山莊“觀光”這件事情持一百個同意,路良辰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頭,發話道:“可以,那就麻煩阿蘭照顧好他了。”

蘭藺自然同意。

夜風浩蕩,夾雜著不知何處而來的細碎的雨絲,落在臉頰上的時候,涼絲絲的。

司機很敏銳地註意到這一點,想要為蘭藺升上車窗,卻被他制止了:“不用了。”

蘭藺收回了目光,目視著後視鏡裏沈睡著的路隨青,溫和地笑了笑:“風吹一吹,挺好的。”

二十分鐘後,車輛停在了半山別墅旁。

蘭藺的別墅就在半山腰,站在門口,朝著山坡向下看,山腰處還有很多燈光徹夜不息的人家,一點一點的,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夏夜裏點綴在叢林之間的螢火蟲。

管家和司機忙前忙後的安置著兩個半夜回歸的人,蘭藺就站在落地窗前,安靜的欣賞著外面的夜景。

半山別墅的裝潢很古舊,還是蘭藺沒有出國前住過的地方。

管家提醒他,已經把一切安排好了之後,蘭藺才回過頭,微微彎著眼眸:“辛苦了。”

蘭藺向來不喜歡別人和自己共處一室,管家明顯是知道他這個習性的,很上道的離開了。

墻壁是絨面的仿原生木條紋,隔音效果很好。幾個組合的鐘形燈安靜的蟄伏在黑暗中,亮起了一點盈盈的光。

現在天氣還不是很冷,壁爐卻已經打開了,裏面的無煙炭燃燒著,不時發出劈裏啪啦的悶響,構成了這座別墅之中唯一能夠聽見的聲響。

蘭藺沒去看壁爐,走到餐廳的酒櫃旁,信手拿出一瓶,倒在靛藍色的杯子裏。

酒液是棕橙色的,在藍色的點染下,透著一點奇異的灰。

他不急不虛的從冰櫃之中取出冰球,慢條斯理地放進去。

冰塊碰撞著杯壁,發出清脆的響聲。

蘭藺轉過身,嘴唇貼在冰涼的杯口,目視著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從房間出來的人,細細的抿了一口。

酒精像是帶著一串火種,所經之處,從喉嚨到胃裏,帶起一片火.辣辣的感覺。

路隨青背對著他,坐在松軟的沙發上,安靜的看著壁爐裏跳動的火光。

蘭藺走近,順手把櫃臺上擺著的橙汁飲品遞給他:“醒了?你哥哥做主,讓你跟著我出來了。”

路隨青仍然不理他,那雙眼睛在壁爐的火光映照下,愈加亮得驚人。

他身上穿著病號服,純白色的,把他的身軀襯得略微消瘦,整個人像是陷入了一個純白色的陷阱,難以自拔。

“還在記恨我把你供出去的事情?”蘭藺不動聲色道,“是你先要握我的手的。”

路隨青忽然轉過頭,露出了一個開朗明亮的笑:“當然沒有,我怎麽會怪罪哥哥呢?”

他似乎練就了一種奇異的能夠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似乎對之前的事情真的既往不咎,像是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哥哥還帶我出來玩,不用困在那個像棺材一樣的路家,我真的很開心呢……”

“你左手握著的刀我都看見了。”蘭藺打斷他,“不用這樣。我這裏的廚房還有很多刀,你想取用的話,除了用於自殘或者傷人的目的,可以隨時自便。”

路隨青還是笑盈盈的:“哥哥對我這麽好,為什麽啊?”

蘭藺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接著說道:“你跟我吧,青青。”

他看著那雙黑沈沈的、深不可測的眼睛:“我帶著你。”

不知為什麽,路隨青還是鬼使神差一般答應了下來。

這也算了卻了蘭藺的一點小小的麻煩。

系統006有些好奇:“他到底是不是真心的呀?我真沒看出來。這小崽子年紀輕輕的就像一只老謀深算的狐貍,嘴上跑火車,根本看不出話中的真真假假。”

“無論他真心與否,他都必須找到一個立足於自己和路家之間的一個平衡點。”蘭藺垂著眸,把冰鎮過的威士忌倒進方形杯裏,“不然,他準備怎麽走後續這步棋呢?”

他端起了杯子,踱步到客廳邊,斜斜地靠在實木質地的門框上,安靜的望著坐在客廳沙發上的路隨青。

這人正垂著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在世界上所有的東西之中,他好像唯獨喜歡繪畫。蘭藺別墅裏有兩個書房,兩人各踞一方,互不打擾,短暫的達成了和平共處的原則。

他手上排線的鉛筆和紙張就是從書房裏找出來的。

除卻一些必要的需要碰面的場合——比如說吃飯——他們一般很少在一起碰面。

蘭藺最近很忙,而路隨青基本上拒絕交流。

這小孩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在某些程度上來看,自閉得很。

他看了一會兒,還是路隨青先發現的他。

路隨青側過頭,手上的筆桿停頓下來,窗外掠過樹梢的風聲似乎也靜止了。

客廳落地燈暖色的光暈落在他身上,卻照不進那雙冷淡的眼睛裏。

他臉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隨即像是戴上面具一般,微微彎起唇角:“哥哥怎麽站著不說話?”

蘭藺這才走上去,目光落在他手中握著的紙面上。

那是一幅窗景速寫。

初秋的風景很漂亮,外面的綠葉被太陽曬成了淡淡的卷曲的金黃葉片。輕柔的風是潮濕的,從蘭藺別墅外那一叢郁郁蔥蔥的樹木之間穿行而過,連帶著洩漏的陽光都隱隱綽綽。

他只不過一眼,路隨青就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下一秒就勾著頭,手指翻動,把那張紙揉成一團,隨手丟進了垃圾桶。

蘭藺沒有說什麽,在他身側的沙發坐下,那杯還剩大半的威士忌放在玻璃茶幾上:“很好看。”

路隨青神色微動,他似乎是沒有預料到蘭藺開口的第一句話是誇讚,許久,表情才自如起來:“謝謝哥哥。”

“你打不打算去上學?”蘭藺問他。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現在的路隨青是十七歲,再過一段時間,就十八歲了。

在福利院的時候,路隨青接受的教育應該質量並不高,很適合再深造一下。

但路隨青的回答和他想象的反應是差不多的:“不去。”

他仍然是笑瞇瞇的,姿態卻很堅決,擺明了自己的想法。

蘭藺垂眸看他:“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去學校或者是什麽教育機構的。就在家,我會為你請家庭教師……”

他還沒說完,路隨青就像是已經對這個話題失去興趣了一般,伸手去碰蘭藺之前放置在玻璃茶幾上的威士忌酒杯:“我也想喝。”

可惜,路隨青還沒碰到,就被蘭藺無情的半路攔截:“小孩不能喝酒。”

路隨青被拒絕了,臉上也沒有任何惱怒的神色,他托著下巴,微微偏過頭去看蘭藺。

暖光融融的落在他的眉眼上,柔和著他的面部輪廓,而只有那雙眼睛,仍舊是黑得看不清裏面的神色。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蘭藺才道:“你實在不喜歡的話,就算了。”

路隨青還是笑盈盈的:“謝謝哥哥。”

他微微歪著頭,像是想到了什麽:“哥哥不用再為我費心了,畢竟我只是路家半路撿回來的一個毫無用處的病人。不用為我做些什麽的,這樣子,只會讓哥哥感受到麻煩吧。”

蘭藺安靜的看著他的眼睛,許久,才開口,嗓音低醇:“青青,你不想上學的話,其實不用這樣說。”

“這樣只會讓人感覺你很孤立無援。”蘭藺端起方形杯,淺淺的呷了一口,“但你現在至少有我了,青青。”

這句話似乎對於路隨青來說,要理解具有很大的難度,他臉上的笑僵住,像是不知道應該怎樣去回答,顯得有些慌亂和滑稽。

在這種尷尬的時刻,他還沒有想好用什麽樣的回答去面對蘭藺,門鈴就在此刻很懂事的響了起來。

蘭藺站起身,意有所指的笑了笑:“客人來了。”

他走到門邊,大顯示屏裏儼然是一個熟悉的人——

路良善。

路良善和路良辰有各自的別墅,昨天晚上蘭藺回來之後,路良善就離開了路家老宅,自然也不知道後來路隨青潛入蘭藺房間和蘭藺把他帶走的事情。

他是聞著味兒來的,動作還挺快。路良辰不敢直接和蘭藺溝通,只能讓路良善親自來這裏。

蘭藺臉上溫和的表情全數褪.去,望著路良善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普通的、沒什麽價值的物品。

等到門鈴響了三遍,他才姍姍地打開門:“二舅舅怎麽來了?”

蘭藺長相很端正清秀,似乎是天生就適合一副冷臉。

清冷的氣質浮在身側,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山巔積攢著的新雪。

昨天在路家的時候,路良善沒太註意這個新來的、要分一筆財產的小外甥,在燈光加成下,蘭藺顯得更加好說話了,脾氣也上佳——

他今天來的目的,就是想要勸說蘭藺把路隨青還給他們。

畢竟是路家人內部的事,蘭藺又不是本家的,怎麽也輪不到他來管這件事情。

再說了,路隨青那麽野,萬一蘭藺管不住他,把他放走了怎麽辦?這麽多娛樂媒體等著跟風看笑話呢,在這種緊要關頭,覺對不能松懈一絲一毫。

但……今天他上門看來,好像不是那麽一回事。

他好一會兒沒說話,許久,蘭藺才彎起唇角,像是給臺階一般,微微笑了一下:“二舅舅有什麽事情嗎?”

“……沒有。”路良善說完,才發覺自己回答的話語和自己的來意背道而馳,慌忙改口道,“我今天早上去老宅,才聽見大哥說,你把小弟帶過來了。心裏不放心他,所以來看望看望。”

“沒事。”蘭藺很善解人意地笑了一下,“他在這裏一切都挺好的,我是想著青青畢竟還是個小孩子,最好還是養好點身體,這裏山清水秀的,空氣清新,很適合休養,才把他帶回來。”

路良善訕訕地點了點頭:“不過你得註意啊。阿藺,我們把你當自家人看,所以不瞞著你。”路良善擦了擦額頭的汗,神色古怪道,“他有很嚴重的焦躁癥和抑郁傾向,屬於精神障礙很嚴重的那一種。你別看他現在笑瞇瞇的,之前他潛入大哥的二兒子房間裏,半夜在他床頭玩刀,把他嚇得在醫院裏住了快兩個月才把驚恐障礙治好。”

他說到這裏,語調微妙的頓了一下:“還有上上次,他偷了大哥的私章,主動承認是自己做的——但是又說,自己已經把公章扔進了外面的荷花池裏。你知道私章有多重要的,害得一眾人去荷花池裏撈了半天,才勉強把私章打撈起來。”

路良善看著他的眼睛,像是從剛剛自己舉的例子之中找回了一點信心,低聲道:“你要是覺得自己承受不了的話,還是把路隨青送回來——我大哥那人也是的,都說了生了病的小孩就應該去醫院裏救治,而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亂塞給別人了事……”

“謝謝舅舅的好意,但是不用了。”蘭藺沒等他說完,就幹脆利落的拒絕道,“我答應青青了,他可以在這個地方,住到他不想住為止。”

路良善皺起眉:“你真的要這樣?”

蘭藺還是那副清雋平靜的模樣:“嗯。真的。”

五分鐘後,蘭藺別墅大門重新合了上來。

他回過頭,路隨青還坐在沙發上,低著頭,重新把鉛筆拿了起來。

他在一張新的白紙上畫畫。

排線工整幹凈,線條利落,描繪的東西不再是窗景,而是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路隨青見蘭藺回來,順手把紙翻了過去,狀似無意的疊了起來,不讓別人再看見。

他擡起頭,那雙烏黑瀏亮的眼睛直視無礙地望向蘭藺,像是要說些什麽,可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蘭藺笑了,伸手想要去撫摸他的腦袋,卻又被路隨青及時的躲開:“……怎麽了。我不是答應你了嗎?要把你留下的。”

“怎麽樣,做得還好嗎?”

我來啦我來啦!今天日萬,大家等等我哈~等會還有。我想著早點寫完完結算啦!如果寫得快就還有一個世界,寫得慢這就是最後一個世界了^^文案上沒寫的別的世界也許會寫點,放在專欄那個免費番外集裏(聰明的寶貝會發現它在我專欄最底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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