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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收養的偏執棄子(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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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收養的偏執棄子(04)

第4章

蘭藺和路隨青的晚餐是中餐。

也許是童年際遇所帶來的影響,路隨青對吃食之類的東西從來沒有挑剔過。

下午他們的對話仿佛有奇效,讓路隨青這個明顯不太安分的病患安靜許多。

此刻,他正坐在自己對面,非常安靜的用勺子攪拌著濃湯。

從蘭藺的視角看過去,恰好可以看見壓著眼睛的眉,微卷的頭發和高挺的鼻梁。

路隨青繼承了母親的一副好樣貌,這樣看過去,倒是和路良善他們不太像。

但路隨青的乖巧和安靜停留在他保持沈默的最後一秒:“哥哥等會兒打算去做什麽?”

“沒有什麽。事情都整理完了。”蘭藺回答。他忽然想到了什麽,“其實,論輩分來說,你應該是我的小舅舅,但我不想叫這個稱呼,所以你也不用喊我哥哥,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不要。”路隨青似乎對這個昵稱有著什麽執念,那雙黑亮的眼睛微微擡起來,像是在希冀著什麽,“我就想叫哥哥。”

象是為了印證他自己的話,路隨青連著喊他:“哥哥還有什麽事嗎?”

“有的。”蘭藺打開電視,調到剛剛自己看過的頻道。

屏幕中,最新一則消息還在播放,沒有滾動到別的地方。

“10月15日上午,據知情人士稱,路家新認回的小兒子已經不在路家老宅,目前在蕭山上的一所療養院休養身體;而更多的情況不得而知。”

這個娛樂頻道的女主持人身後,展現的是一幅兵荒馬亂的景象:原本蜂擁而至到路家大門口等候的記者們一哄而散,很快就只剩下原地三三兩兩不死心的小記者們,還在拼命往柵欄鐵藝門裏面張望著。

路隨青握著攪拌勺的手停了下來,低下頭,重新看著打著漩渦的湯面。

“這應該是一則好消息。”蘭藺為他解釋道,“這樣的話,大家只會去深扒那個其實並不存在的療養院的所有信息,而不會叨擾到我們的正常生活。”

他語調極其自然,說出“我們”二字的時候,竟然在某個瞬間,讓路隨青產生了一種他們已經在一起生活過很久的錯覺。

“哥哥想要的只是和我待在一起嗎?”路隨青沈默了很久,才開口,“是嗎?”

他沒去看蘭藺,像是害怕從那雙總是神色淡漠的眼睛裏,看見一絲一毫自己不想要看到的情緒。

路隨青心知肚明,這不是對的。

但蘭藺樂得騙他:“是的。和青青待在一起,很開心。”

路隨青咬著唇:“真的嗎?”

蘭藺肯定,順著他的話來回答:“真的。”

路隨青中途擡起頭,像是在斟酌些什麽,黑色的眼睛裏染著許多不同的情緒。此刻,那些東西就像是灰色的緞帶,在空中交織著,編織成了別人看不懂的顏色。

蘭藺就是在騙他的。

不可能,他沒有什麽理由去幫助一個身染疾病、情緒不穩的豪門棄子。

蘭藺雖然從國外回來,但也不是傻的,這麽多年摸爬滾打,路隨青不相信他比自己還要少不更事。

他別有用心。

路隨青知道,可他甘之如飴。

那些名義上在他名下的所有財產,就是他這條命上壓著的最大籌碼。

沒有人不圖錢財,不慕名利,蘭藺自然不是別無所求,只為了陪著一個神經兮兮的破小孩。

如果他想要,蘭藺自有本事,路隨青願意隨他自取。

路隨青看著他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底色是心照不宣的隱秘:“那就好,青青很開心。”

各取所需而已。

他樂意奉陪。

蘭藺的晚上果然如他所說,沒有什麽行程安排。

但八點鐘的時候,蘭藺別墅的門又被敲響了。

來人大約二十五六歲,和蘭藺差不多大。

唯一不同的,是他穿衣風格極為風.騷,明明是秋涼的天氣,還穿一件淡薄的白金色交織的西服,裏面則是大片大片坦露出來的皮膚。

他來的時候,蘭藺還在書房辦公,是路隨青幫忙開的門。

門一開,這人身上熏人的香味就倏地撲在他臉上,熏得路隨青皺起眉頭,語氣也變得不是很耐煩:“你找誰?”

“蘭藺啊。”那男人站也沒站相,隨處靠在門框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喲喲喲,蘭藺出國一趟還真出席了,還知道包嫩男模了。”

“你……”路隨青皺起眉,壓著火,還沒說完,就被蘭藺打斷。

“什麽男模。”蘭藺的聲音像水,澆熄了這一點燃燒的火焰,“白齊,不要教壞小孩。”

“小孩?”白齊表情誇張,“看上去得有十七八歲了吧?你生的?”

他跨進門裏,從路隨青身側擦肩而過,動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裏一樣:“你真不夠義氣啊,蘭藺。你回國這麽多天,也不和我說一聲?還當不當我是你朋友?幸好我還記得你這小子房子在哪兒,不然人失蹤了我都不知道。”

他環顧一圈,絲毫不避開路隨青充滿著探究的視線,大大方方道:“對了,這小孩是誰?”

蘭藺臉上的表情輕松了一瞬,像是在剛才緊張的工作氛圍裏面,終於找到了一點可以放松對待的東西:“這是我弟弟。”

白齊一臉鄙夷,就差臉上寫著明晃晃的“不相信”三個字了:“你家三代單傳,你在天上的爹媽知道你多了個弟弟嗎?”

“人丁稀薄,多個弟弟是好事。”蘭藺絲毫不覺得他言語之中有什麽冒犯的地方,直入主題道,“怎麽,你今天來找我是有什麽事情說嗎?”

“說什麽事情,天天在公司裏那一堆破事就夠傻逼的了,你還想讓我下班之後再加班?”白齊拍他肩膀,嗔怪道,“你也太是黑心資本家了——走吧,好久沒喝酒了,咱們去金葉酒吧玩玩。”

蘭藺下意識去看路隨青,卻見這人似乎什麽都不在乎,安靜的坐回沙發上,對著已經暗沈下來的天際,繪制窗景。

他似乎對這個角度的這扇窗情有獨鐘,非常執著於在這個地方呆著。

像是只要有一扇帶著景色的窗戶,一張紙,一支筆,還有一個榻榻米沙發,就能一直坐到天荒地老似的。

蘭藺最後還是沒開口打斷路隨青繪畫的興致。

像是看出了蘭藺的猶豫,系統006低聲道:“小蘭,這個是主要劇情外的支線劇情,沒關系的,你就當放松放松。”

“知道。”蘭藺回答,跟上了已經在往外走的白齊。

一個世界裏圍繞著主角開展的劇情,就是主線,現在這條線是關乎“蘭藺”這個角色個人關系的支線,實際上無關緊要。

只是,在一些沒有任務時間限制、宿主和系統相處和諧的情況下,系統就會告訴宿主——可以在世界裏稍稍打通一些可以讓自己感到舒適的支線。但不能影響到主線,也不能發展原身在原來人際關系外其他的關系。

“他一個人在家裏,應該會沒什麽事情的。”系統006道,“我感覺主角看上去瘋瘋癲癲的,其實還是挺講道理。有時候稍微防守,讓他隨意飛翔,也是一個鍛煉主角人格成長的好機會。”

蘭藺對這樣的理論不置可否地一笑,又被白齊捕捉到:“餵,笑什麽啊!趕緊上車啊,就你磨磨唧唧的,快快快,我要喝酒!等會兒咱們叫代駕。”

三分鐘後,白齊的車消失在了門口。

也消失在了隱藏在暗淡燈光下的那雙黑沈眼睛裏。

白齊找的這家酒吧是一家清吧。

裏面沒有什麽群魔亂舞的人群,只有幾個民謠歌手抱著吉他,在臺上唱著溫柔的歌,聲音也是淺淺淡淡的,很輕柔,像是在低訴一首溫柔的情詩。

蘭藺挺喜歡這家酒吧的裝潢,尋了個角落,一邊輕輕的抿著酒。

白齊也是第一次來這家酒吧,他今天穿搭專門挑了一件風.騷的穿,就想成為舞池王者。

但沒想到,這裏沒有舞池。

反倒是他和這裏的風格格格不入,顯得有些滑稽可笑起來。

蘭藺坐得住,白齊坐不住了。

他拍了拍蘭藺的肩膀:“快,趁我還沒喝酒,能開車,咱們去隔壁酒吧蹲著。這裏太……文藝了,不適合我。”

蘭藺自然看出來了。

白齊說“文藝”二字的時候,仿佛這兩個字眼能燙嘴,連帶著他的臉色都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蘭藺反正就是來陪他的,倒沒有什麽要求,點了點頭,從善如流地跟著白齊走了。

金葉酒吧外面,就是一家KTV。

白齊去地下室拿車,他就站在車開上來的通道旁邊的小巷子裏等待。

也許是有人在這裏抽煙,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煙草味。

蘭藺不太喜歡,他對這樣的氣味一向比較敏感,於是微微蹙著眉,把外套脫下來,一半搭在手上,一半掀起捂住鼻子。

不多時,小巷的前端,突然響起了一陣嘈雜的人聲。

三四個喝了酒又唱了歌、勾肩搭背的青年們走了過來,頭上的顏色染得亂七八糟的,不知道的以為他們喜歡用頭發當調色板。

蘭藺下意識貼近墻面,讓出一條寬闊的道路,讓他們路過。

酒氣和煙味一起鉆進他的鼻腔,蘭藺有些不適的偏過頭,企圖阻擋著這些對他來說有些難聞的氣味的侵襲。

很快,那些人就走了過來。

他們看上去喝得很醉,走路都顛顛倒倒的。

有個打著酒嗝的人似乎有些看不清前面的路,歪歪扭扭的,差點倒到蘭藺身上去。

他下意識一躲,半個身子都沐浴在燈光之下,顯得被修身襯衫包裹起來的修長脖頸更加雪白無垢。

這些人發現了他,視線落在蘭藺用來掩住鼻子的外套上。

他歪歪倒倒地扶著墻,直起身,語氣帶著些不可置信:“你嫌棄我?”

蘭藺擡著眸,那張臉上的神色是慣常的冷淡。

他還沒說話,這些人就把他的表情認成了“不屑”——

“你看什麽看!我們身上很臭嗎!”

“又他.媽的是個什麽鬼精英,我呸!老子平生最恨這樣的傻.逼!”

他們借著酒勁,越罵越起勁。

蘭藺微微蹙著眉,似乎在估計他們上來動手的概率到底是多少,還沒等他決定到底要不要跑,小臂就被人拉了一下。

下一刻,一只溫冷幹燥的手掌扣住了他的十指,將他從這場醉漢的圍困中帶了出來。

黑夜的微風中,有人帶著他在月色下出逃。

喘息、心跳,腳步聲和在耳畔呼嘯而過的風聲交織在一起,雜糅成今夜獨有的底色。

不知過了多久,這場奔逃才在某個昏暗的角落裏停息。

蘭藺的呼吸微亂,似有所感地擡起頭,恰好跌進那雙在黑夜之中仍舊亮得驚人的墨色眼睛。

路隨青穿著一件和他身上同款的牛仔外套,氣息沒有他那麽淩亂,不知是不是因為剛才劇烈運動過的緣故,嗓音帶上點沙啞:“一個人在小巷子裏被堵了,也不知道跑,是上去送命的嗎?”

蘭藺放松下來,呼吸間染上一點醉意,他似乎有些站不穩,於是很自然地靠上了路隨青此時還算不上寬厚的肩膀,壓出了兩條細細的褶皺。

他的聲音很輕,隨著風的經過,緩慢地彌散在空中,說不出的放松和輕快:“嗯。青青保護我。”

真女人說萬更就萬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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