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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孤立的乖張校霸(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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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孤立的乖張校霸(03)

第4章

蘭藺臉上的表情很真摯誠懇,不太像是玩笑。

他微微抿著淺粉色的唇,追加著補了一句道:“你不用擔心,我肯定能把你的成績補起來的。”

蔣時沈默地看著他,許久,才挪開眼睛:“你教不會我的。”

蘭藺微微歪著頭,像是不理解他這句話的意思一樣:“為什麽?”

他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繼續和蘭藺理論什麽,很直接了當地回答:“不想學。你別管我了。”

“哦。”蘭藺說,他頓了一會兒,才繼續,“阿姨說……”

蔣時看著他。

蘭藺也毫不退讓地和他對視著:“……想讓你好好學習。”

蔣時屈服了。

他臉色懨懨,像是中暑了一樣,把剛剛那只黑色的包撈了過來,甩到那張蘭藺自習的大桌子上。

蔣時很破罐子破摔:“我什麽都沒帶。”

蘭藺搖頭:“就這張卷子吧,很多題目只要是中國人都能做對——”

他想到了什麽,又擡起頭,很誠懇地對蔣時說:“加油,我相信你不是漢奸的。”

蔣時:“……”

蘭藺都做到這份上了,再不認真的敷衍他就不禮貌了。

他想,蘭藺估計也就是在阿姨的督促下才這樣做的。

估計過不了幾天,就能感覺到他就像是爛泥扶不上墻一樣,是真的不想讀書,蘭藺就一點也不想搭理他了。

蔣時本來想坐到蘭藺對面的,但還沒挨著凳子,就被蘭藺瞥見,當場抓住。

蘭藺的眼神輕飄飄的,明明看上去淺淡至極,但不知為什麽,總能讓蔣時產生一種“這事兒非得聽他的”的奇異感覺。

蘭藺翻開手,指尖指了指自己身側:“坐這兒。”

蔣時猶豫了一下,又有點害怕蘭藺再一次用剛剛那種目光看自己,只好順從的在他身邊坐下,指節頂著一根光禿禿的筆身,有一下沒一下的轉著。

蘭藺指著試卷,蔥白的指尖輕輕的在紙張上彈了一下,示意他的目光集中:“看這裏。”

蔣時沒反應過來,身體卻先行一步,下意識地垂下眸,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蘭藺的手指形狀很漂亮,骨節勻稱,就連指甲都修剪得很圓潤整齊。

指尖在題目上跳躍的時候,很容易讓人的註意力錯位,目光寸步不離的盯在他的手指上。

蘭藺沒有察覺到他的失神,眼睫微微垂下,遮住了眸底,整個人顯得清冷又柔軟,像是一塊無暇的冷玉。

他對著試卷說:“你這道題也能錯,新中國什麽時候成立的?”

蔣時還在恍惚之中,下意識回答:“1949,我真不是漢奸。”

“……”蘭藺抿著唇,沒說什麽,他像是早就預料到蔣時會說這樣的話,指尖點了點這張試卷第二頁的另一道填空題,再擡起眼看他,“那為什麽這邊,你寫了42年?”

蔣時:“……”

蘭藺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紫色的漂亮瞳眸之中,完整的倒映著蔣時的樣子。

他像是在下一個結論,語氣嚴肅又認真:“你只是在亂做而已。”

蔣時被他說中了,有些悻悻然,狡辯道:“你怎麽就斷定我是亂做的?不能是我事後把知識點惡補起來了?”

“這樣。”蘭藺再度垂眸,像是沒聽見他的狡辯,又像是在哄一只小狗,語氣自然又隨意,“很棒啊。”

蔣時:“……”他總感覺蘭藺想說的不是這個。

系統006在蘭藺的腦中吶喊:“小蘭,你真的要幫他補習嗎?我感覺他怎麽不是很想和你一起學習的樣子啊!”

“恭喜你,猜對了。”蘭藺回答,“要是想學的話,也不至於當老師口中的漢奸了。”

系統006有點兒急。

作為主角,雖然是可以有多種多樣的人生,從各方各面發展,但他們總會擁有光芒萬丈的未來和前途。

而不是……像現在的蔣時一樣。

看上去毫無希望。

它害怕蘭藺不明白事態的嚴重性,心急的問道:“小蘭,現在咱們怎麽辦?”

蘭藺搖頭:“就這樣啊。”

系統006慌亂道:“可是他一直被動改變的話,咱們的成效會非常緩慢。”

蘭藺的語氣非常自然,一點也沒有著急忙慌的意思:“沒有。”

他解釋道:“你不覺得,蔣時的行為動機很古怪嗎?一般來說,一個人在成長為‘問題少年’之前,都會經歷過一道不可磨滅的傷害。66,你仔細地想一想,對比一下國內外的校園影視劇,會不會發現,其實中外的學習環境很不一樣。”

“升學壓力、原生家庭,校園欺淩……這些壓力源之中的任何一個,都可以成為壓垮一個青少年的心結。”蘭藺恰好擡起眼,目光穿過擦拭得很幹凈的窗戶,遙遙地落在了遠方的蔥蘢綠意上。

微風陣陣,陽光曬得人身上發燙。

他說:“所以,我們都錯了。從頭至尾,這都是一場蔣時給予自己的‘懲罰’。”

系統006楞住了。

它頓了幾秒種,連忙追問:“懲罰?那要怎麽樣才可以讓他走上所謂的‘正確’軌道呢?”

蘭藺搖了搖頭,很誠實的回答:“我不知道。”

他想了想,低低的說:“因為迄今為止,我都不知道他的心,到底是什麽樣的。”

系統006啞口無言了。

蘭藺不再回應,他的指尖剛好結束最後一行問題的跟讀,堪堪的停在了句號上,聲音很清冽,帶著一點不常見的散漫:“這道題選什麽?”

“D。”蔣時已經吃了好幾次虧,回答得非常斬釘截鐵,“是嗎?”

蘭藺勾唇,笑了笑:“是的。”

他的指尖擡起,像是一個慣性動作,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在蔣時的目光註視之中,最終還是晃回了遠處。蘭藺真心的誇獎道:“真棒。”

不知為什麽,蔣時總是感覺,要是剛才蘭藺繼續了,應該是想要摸摸自己的腦袋的。

就像……嘉獎一只小狗那樣。

真棒呢。

做得好,繼續保持。

蘭藺給蔣時的私房補習持續了好幾天。

他似乎比蔣時想象得要固執很多——

蔣時不僅僅是政治一門考得差。

三門主課,三門副科,差得一視同仁。紅叉與圈圈齊飛,分數共零蛋一色。

蘭藺不算勤奮,比不上那些天天在早讀課上喊著口號的優等生,每天閑閑散散的做完自己的題,隨意在小本子上記上兩筆,好像這樣就可以考上自己想要的大學一樣。

其他的所有事件,就全部分給了蔣時。

在學校裏的時候,他們仍然是不太說話的前後桌。

蔣時依然鍥而不舍地上課睡覺,蘭藺負責坐直,幫他半遮半掩地打著掩護。

有時候睡夠了,蔣時才會醒。

蘭藺還是那麽端端正正地坐著,肩頸線條幹凈又利落,漂亮得像是跳過舞,優雅又筆直。

蔣時壓低聲音道:“幾點了。”

蘭藺可能沒聽見,專註地垂著眸,看著自己勾勾畫畫的一道題。

蔣時伸出手,醞釀了一下,才很輕的戳了戳他的背:“餵。幾點了。”

蘭藺頭也不回:“還有二十分鐘下課。”

蔣時收回了手,換了個姿勢,下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好久。”

他剛說完,蘭藺就轉過頭,那雙清澈明亮的紫色眼睛裏倒映出蔣時剛睡醒的模樣。

頭發是微翹起來的,臉頰上印出一道很淺的壓痕,被染上了淡淡的紅色。

蘭藺也遲疑了兩秒,才把目光從他這副尊容上收了回來,隨即塞過來一張英語卷子,聲音很淡,仿佛風一吹就會散掉:“二十分鐘,正好做完形填空和語法改錯。”

蔣時:“……哦。”

他悶悶不樂的接過卷子,看見了被標記起來的題目旁,被蘭藺標記上了幾個字。

“大約12分鐘答完。”

“這道8分鐘。”

太貼心了。

貼心得讓人心痛。

蔣時垂著眸,仍然坐沒坐相,筆尖在題目上圈圈劃劃的。

直到他快做完一整組題目,才驚覺一件事——

他什麽時候,這麽聽蘭藺的話了?

蘭藺說什麽他就做什麽,這是什麽事!

蔣時看著最後兩個沒做完的題目,本來很想直接撂挑子不幹,把卷子甩回去,就說自己不會,可能還能盡快達成“讓蘭藺主動退縮”的目的。

但是,他的目光在觸及到蘭藺瑩潤白皙的側臉時,又及時把這個想法扔掉了。

……算了。

他擰著眉,快速地把最後兩道題做完,還沒繼續往下面做,下課鈴聲就打響了。

蘭藺按時地轉過頭,神色淡淡的,目光掃過蔣時手中的卷子:“做完了嗎?”

蔣時:“……沒有。”

“太慢了。”蘭藺說,“你這樣會做不完卷子的。”

蔣時感覺自己百口莫辯,又不好說自己剛剛是因為想到底要不要做的問題而耽誤了時間:“哦。”

蘭藺從他手裏拿過卷子,手背擦碰過他的手指,觸感輕而柔軟,像棉花一樣。

也許是外面的蟬鳴太過聒噪,蔣時心裏翻上點郁氣,有些不自在地挪開目光,剛剛被擦碰過的指尖蜷了蜷。

有點兒悶。

希望……是錯覺。

蘭藺這幾天給蔣時惡補的填空技巧看上去很有成效。

這一次,蔣時的試卷從原本的揉碎桃花紅滿地到了現在的萬紫千紅一片春,對了……整整八個。

蘭藺勾著唇:“很棒。”

系統006看著他,痛心疾首道:“你真的,我哭死——八個,那可是八個啊!!整整五分之二的正確率!”

就連蔣時也不相信,微微擰著眉,目光錯落開來,不敢和蘭藺對視:“你在笑我嗎?”

“沒有啊。”蘭藺的語氣很輕快,眉梢都帶著和緩的暖意,“不笑你,已經很厲害了。不用去勉強自己,這個速度提升也很好。”

他說話的語氣很自然,像是他們這樣補習的關系已經持續了很久很久,久到這件事情成為了一個約定俗成的習慣。

蘭藺……好像真的沒有任何要終止的意思。

這和蔣時最開始的想法相悖了。

他覺得事情在自己的不知不覺之中,開始慢慢的脫離了自己的掌控。

比如,這種能夠蠶食人意志力的可怕習慣。

蔣時想,必須找個時間斷掉了。

課間的教室裏吵吵嚷嚷,細細雜雜的聲音不絕於耳。

周遭的環境嘈雜,可是蘭藺的聲音落在他耳側,卻顯得那麽清晰:“……這道題,keep one's in shape,也有保持身材的意思。所以有時候,我們不能按照表面的意義去解決問題,就像兩塊拼圖,看上去是很合適的——但是,總有更好的方法,能夠毫發無傷的解決它。”

蔣時擡眼,恰好跌進那雙清澈見底的溫和紫眸中。

那雙眼睛裏的情緒看上去實在是不太像看另一個人的眼神。

裏面的情緒溫和沈靜,就像一汪清泉,清冽得讓人覺得幹渴不止,想要一泓一泓地飲盡。

他倏地扭過頭,察覺到自己心態的不正常,直起身子來,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蘭藺,你不用幫我補習了。”

蔣時的聲音低啞,沙沙的,帶著青年特有的磁性:“我很早就說過了,我不需要。當時我答應你,只是想玩玩而已。可是,我現在不想玩了,我這幾天的‘進步’其實都是你一廂情願的想象。”

他說完,才覺得自己的話很過分。

這樣一來,蘭藺就會知道,自己真的只是玩玩而已。

那他那麽多講解、那麽多努力,還有精心挑選的那麽多題目,其實都是蘭藺自娛自樂的嗎?

蔣時抿著唇,目光一刻不離地落在蘭藺的眉眼上,像是在等待他的回應。

不知為什麽,在之前,這對他來說很容易說出的話卻像是帶著刺,從心臟到肺部,再順著氣管一路劃拉上來,走過的地方帶著隱痛。

像是沾著水珠的花瓣,碰一碰,上面含而不露的血珠子就會撲簌簌的落到身體裏,翻出內裏鮮紅的軟肉。

蔣時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好像自己這樣說了,就有點辜負蘭藺了。

他的目光很緩慢的移開,搖落,最終還是在自己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落在蘭藺臉上。

對方的神色依舊很平淡,平淡到蔣時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聽到自己剛才的話。

可是,很明顯,蘭藺是聽到了的。

他筆尖頓在最後一個字母的後面,墨水無聲無息的流淌著,積成了一個小小的墨點。

蘭藺微微歪著頭:“真的嗎?”

蔣時不知道他在征詢自己剛剛說的哪句話的真實性,下意識點頭:“嗯。”

“騙人。”蘭藺垂著眼睫,讓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麽,“我做的明明不是一廂情願的東西的。至少,你也想這樣。”

他沒等對方回答,擡起眼睛,安靜的直視著蔣時的眼睛:“是有什麽事情絆住了你的手腳嗎?你可以和我說說的。”

蘭藺的指尖動了動,終於不再像是之前那樣,只是淺嘗輒止的觸碰著蔣時的衣襟。

他的手勾住了蔣時的指尖,輕輕的搖了搖,動作像是在逗自己養的一只愛生悶氣的小狗:“說說?”

蔣時說不出來,眼眸輕擡,正好能看見這人輕輕晃動的指尖,在陽光底下白得晃眼。

他扭過頭,耳尖微微的透著紅,賭氣似的說:“不說。”

“哦——”蘭藺勾著他指尖,眉梢輕挑,露出一點罕見的捉弄意味,“不信呢。”

蔣時:“……哎。”

他沒辦法了。

他倒不覺得這個補習對自己會造成什麽影響——

蔣時只是覺得,偶爾有些難為情。

蘭藺實在太奇怪了,和那些人一點兒也不一樣的。

他好像和這裏的人們劃分出了一道天然的界限。蘭藺似乎不在意他到底是什麽樣的人,為什麽不學習,會不會被人瞧不起之類的問題。

更沒有……品學兼優的好生對壞生高高在上的憐憫和擯棄。

太……特別了。

導致那就像是一個魔咒,牢牢地將蔣時困在裏面,許久都無法自拔。

他原本只想淺嘗輒止,及時止住,讓蘭藺不要再來煩自己的。

但是……

蘭藺見蔣時好久都不說話,輕輕地捏了捏他的指尖:“生氣了?”

他眼眸微微擡著,一束光線恰好從窗外落入,映照得那片紫色溫柔又波濤起伏,像是一片薰衣草色的海洋。

少年瞳眸柔軟,淺層的發絲被照得滿上一層淡淡金色,就連光線也格外偏愛他,在眉眼上投下一片不規則的陰影,隨著他微微歪著頭的動作而跳躍著。

蔣時回過神來,聲音還是悶悶的:“沒生氣。”

他瞥過蘭藺的眼睛,發現他還是一臉探究的樣子,有點害怕對方看出自己偽裝得並不精明的破綻,又欲蓋彌彰的補充了一句:“沒什麽好生氣的。”

蘭藺眨眼:“那還跟我一起學習嗎?”

蔣時挑眉:“你就這麽想找我和你一起嗎?是想找個對照組,給自己更多信心嗎?”

“沒有。”蘭藺不躲不閃的直視著他的眼睛,眼眸彎起,“只是覺得,能夠和你一起的話,挺開心的。”

蔣時楞了一下,錯開目光,有些慌張地落在了別處。

左胸膛之中含著的器官似乎有些躁動不安,輕輕地、砰砰的,鼓噪起來。

和……蘭藺在一起學習的話,好像……也沒有什麽不開心的。

相反,這幾天兩人距離的拉近,竟然讓蔣時久違的感受到了一點兒雙腳落在實地上的感覺。

有點兒踏實。

有點兒心安。

蔣時抿著唇,像是很糾結的樣子。

過了許久,他才如同決定了自己的答案一樣,回答道:“算了。我……”

蔣時這句話沒順利地說出口。

這是一節大課間,高三的同學享受了特權,不用和下面高一高二那些人一起,冒著烈日炎炎去做操。

於是,高三有些班級就會借由這個時間,整頓一下班級事務。

……比如說,在蔣時開口後,就有人倏地跑了過來,開口打斷蔣時的話:“蘭藺,你現在有時間嗎,我有話跟你商量一下。”

來人是一個長得就很“優等生”的男生。他臉上帶著厚厚的圓底眼鏡,目光被擋在鏡片之後,看上去顯得有些智慧。

他長得不高,堪堪和蘭藺平齊,身材消瘦,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熬夜苦讀,臉色也陰沈沈的,眼袋上帶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

“我叫李飛宇。”對方說完,抖了抖自己手上捏著的一張白紙,對蘭藺解釋道,“可以認識一下嗎?”

蔣時覺得他真是莫名其妙,他剛剛被人打斷的回答只能重新壓回嗓子裏,變成了一點微妙的火氣。

他眉毛擰起,臉色懨懨的,看上去很不好招惹:“你到底是來幹什麽的?”

李飛宇是認得這個臭名昭著的校霸的,眉梢微微吊起,做出一副隱約帶著點不屑的模樣,不是很明顯,但卻又實實在在存在著。

李飛宇沒理他,徑直面對著蘭藺,剛剛的臉色瞬間改頭換面,顯得有些諂媚:“你別介意,我沒有惡意的。剛剛老師發了通知下來,推進班級互助活動,兩人一組。我看了你轉學前的成績,除了數學和語文,你的其他科目都很強悍,我剛好這兩門特別精進,要不我們搭在一起試試?”

他說著,把紙張遞了過來,意在證明自己所說的話的真實性。

然而,這張紙並沒有順利地到達蘭藺的手中,而是被蔣時半路截胡,拿了過去。

這時候,好巧不巧,課代表站在門口喊人:“蘭藺,李老師叫你去下辦公室。”

蘭藺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兩人:“等我回來說吧。”

等他走後,李飛宇也楞了一下,回頭看去的時候,見蔣時已經兩指夾著那張輕飄飄的紙,面色略帶嫌棄:“什麽東西。我先看看。”

“幹嘛啊!”李飛宇有點兒急了,劈手就想要把那張還沒公布的印著通告的紙搶回來,“還我!”

這種幾乎是全科全能的學霸即使在他們實驗班也難找,能夠和蘭藺搭檔的話,自己後面的一段路會很好走。

現在這個瘟神蔣時不知道從哪兒殺出來,跟有病似的阻撓他的行動——再晚一點兒,他害怕等會兒蘭藺就不和自己組隊了!

蔣時臉色沈沈的,語氣倒是截然相反,輕飄飄的,輕松又自然:“喲,組隊呢。你想和蘭藺組?”

他看了一眼蘭藺的座位,目光才移到了李飛宇臉上。

蔣時的眼睛很好看,卻並不柔軟,形狀鋒利,黑眉長而直,望著人的時候,很有攻擊性。

特別是在這個時候。

他把這個站在自己面前的、阻礙他和蘭藺交流的倒黴蛋上下掃視了一下,雖然沒說話,眼神卻微妙至極,處於輕蔑和侮辱的兩端:“真的假的?”

李飛宇楞了一下,還以為這人是故意來找茬的,眼巴巴的看著他:“真的。我敢肯定,蘭藺肯定會答應的。作為我的搭檔,我絕對不會虧待他的,況且——他要和那些差生組隊有什麽用,說得不好聽點,他們就是爛泥扶不上墻,以後……”

他說著說著,感覺四周都安靜了些。

回頭一看,李飛宇才發覺了不對勁。

剛剛那些一直在身側吵吵嚷嚷的同學們不知什麽時候閉上了嘴,現在,全部齊刷刷地看向了他。

李飛宇楞了一下,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後排……除了那些自主選擇的優等生,老師分配在這裏的,全部都是他口中所謂的“爛泥扶不上墻”的差生。

……啊。

他硬著頭皮,此時此刻只想著快點達成自己的目的,然後甩手走人。

這些人……不敢把他怎麽樣的。

然而,蔣時不不知道搭錯了哪根筋,臉色沈甸甸的,語氣倒算得上是隨意散漫:“你找蘭藺是吧,不好意思。蘭藺已經和我組隊了,你找別人吧。”

李飛宇:“???”

他瞪大眼睛:“你說真的假的?別開玩笑了!”

蔣時挑眉,總算讓對方吃了一次癟,心頭那口惡氣都出了不少,臉色好了一些。

他撐開手,活似沒骨頭的把脊背貼在墻上,神色帶著懨懨的笑:“為什麽不是真的?”

李飛宇皺著眉:“蘭藺真的要和你一起?不是!到底是不是開玩笑啊!你對他來說一點價值也沒有……比起你,我能讓他的數學和語文更好,他想不想拿滿貫?以後當狀元多好啊!”

第三節課的鈴聲打響了。

這節課是體育課,蔣時一直有打球的習慣,現在已經越過站在他們位置中間的李飛宇,從後面的籃筐拿起球,站在後面,不知道在等誰。

直到,兩分鐘後,蘭藺高挑清瘦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了所有人面前。

他還帶著那張蔣時沒做完的卷子,路過蔣時的時候,輕輕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走了。”

“補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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