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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孤立的乖張校霸(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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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孤立的乖張校霸(04)

第5章

蘭藺口中的補習非常質樸,保留了它原有的意義——真的是補習。

蔣時的打球時間也被蘭藺占用了,對方的理由非常充分。

蘭藺站在樹蔭底下,聲音淡淡的:“你的語法改錯沒做完。所以不能打球。”

南城的夏天天氣一直很好,萬裏無雲,空氣都朗熱。

陽光從簌簌晃動的樹葉之中漏了下來,落在蘭藺的眉眼上,圓形的光斑跳躍著,覆上一層淺淡的金色影子。

他不是濃艷的長相,可五官長得都很標致清秀,組合在一起,出奇得和諧耐看。

蔣時的目光有點兒飄忽:“……回去做不行嗎?”

“嗯。”蘭藺沒有強求,“你來定吧。”

蔣時:“……”

有時候就很羨慕蘭藺這種話裏藏話,到最後,他也不知道蘭藺是什麽意思的本事。

他默默地把手裏的球放到一旁,校服外套掛在鐵欄桿上的尖頂:“我沒帶筆。”

蘭藺道:“我帶了。”

籃球場的後面有一個打乒乓球的桌子,蔣時腳長手長的,從旁邊勾來了兩個塑料凳子:“坐。”

乒乓球桌有大半個部分都曝曬在陽光裏,蘭藺不喜歡曬太陽,非常自覺的縮進了最裏面的陰影。

蔣時把凳子勾過來,在蘭藺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啪的一下坐在他身側。

蘭藺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和他貼得幾乎凳子挨著凳子,腳尖都微妙的湊在一起。

他沈默了一會兒,看著蔣時的發頂,許久,才開口問:“你不熱?”

蔣時擡起頭,目光飄過他的臉,又垂下眸,筆尖在變形詞上勾畫:“還行。”

蘭藺不是特別喜歡這種短距離的接觸,默默地往外移了一點兒,企圖離蔣時遠一點。

可是,這個小小的企圖很快就被蔣時發現了。

蘭藺的凳子被一只腳踩住,無論怎麽挪都動不了。

他偏過頭,看著自己凳子上無中生有的一只穿著白球鞋的腳:“踩著我凳子了。”

蔣時像是沒聽到,慢悠悠的把那個字詞按照自己的想象力變形,再填進空裏,才擡起頭:“外面曬。”

蘭藺低下頭看,沈默了。

確實。

再往外挪那麽一點兒,就要曬到太陽了。

他只好待在原地,看著蔣時做題。

這人非常有想象力,能夠把一個詞語變形成另一個看上去毫不相關的詞語——

語法邏輯就像是大象和螞蟻牽著手在森林裏吃小紅帽那樣錯亂。

蘭藺嘆氣:“你為什麽要把puppy的覆數變成puppys。那個不用改ies嗎?”

蔣時非常知錯能改,哢嚓一下劃出一條黑線,把“puppys”去掉,從善如流的填上了“puppies”。

“這個算你錯了。”蘭藺說,“現在你填了六個,錯了五個,還有一個剛被你改了。”

他的眼睛在樹蔭下顯得顏色很深,像是一泓不知有多深的清泉,望著人的時候,很容易讓對方錯認為,此時此刻,蘭藺正在全心全意的想著自己。

蔣時嘴硬:“哪有?”

蘭藺打斷他,指尖落在他的手背上,輕輕的戳了一下:“你心裏有事嗎?感覺今天狀態不太對。”

蔣時停下了筆,沒說話。

他垂著眼皮,目光散漫地落在自己面前的試卷上。眼睫垂下,斂住眼底的所有情緒,像是一塊遮蔽外界窺視目光的簾子,把自己和世界隔絕起來。

風自由地穿行在香樟樹的枝葉之間,從枝椏之中漏下來的風很輕的吹過來,飄飄蕩蕩的,其間席卷著的香樟的味道淺淡而悠長。

不知過了多久,蔣時才偏過頭,目光有點兒深:“蘭藺,你能不能不要總是用對待狗的方式對待我啊。”

他語氣很淡,但是蘭藺能聽見裏面沙沙的啞,和低沈的顫。

這些韻律和樹葉搖動時發出的沙沙聲混雜在了一起,像是大自然格外偏愛他而帶來的混響:“有誰輔導人補習,會這樣問話啊……像是在逗小狗似的。開心就戳一下,不開心也戳一下。一定要我的尾巴晃起來,你才覺得好是吧。”

蘭藺眼眸都彎了起來,又在蔣時沒有擡頭看他的時候把這個很淡的笑收了回去:“哪裏?我對所有人都是這樣的。”

蔣時反駁:“怎麽可能。”

他轉筆的速度很快,黑色的筆身很快就在指尖轉出殘影,筆身的黑與手指的玉白形成鮮明對比,看上去異常奪目。

蔣時還在舉例子,非常有理有據:“你對阿姨就不這樣,對課代表不這樣,對劉明也不這樣。哦,還有,對李飛宇也不這樣。”

蘭藺覺得有些有趣,微微偏過頭看他:“哪樣了?就戳戳你?”

“……嗯。”蔣時想了想,發現好像確實是這樣,有點兒難為情,“算了。”

他感覺自己已經不太適合再在這個話題上繼續延伸下去了,於是非常生硬的換了話題:“我六個錯五個哎。”

蘭藺看著他:“明明是六個全錯,那個是我提醒的。”

“不是。”蔣時笑了,“你沒聽懂我意思嗎。我很差,所以和我搭檔對你來說沒什麽好處,我感覺剛剛那小小眼鏡子說得還挺對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深處含著一點不自信的試探意味:“所以,你真的要和我一起?”

“嗯。”蘭藺用紅筆把他錯的六個題都標了出來,才擡起眼看他,“真的。”

蔣時心裏某個地方微微的動了一下,像是脈搏一樣,很緩慢、卻又很堅定的鼓噪著。

他快被自己的心跳聲吵得聽不清了。

蔣時還不滿足,再度試探道:“可是,那個小眼睛子看上去挺喜歡你的。”

蘭藺頭也不擡,繼續圈題:“嗯。”

他是沒什麽反應,別人喜不喜歡他,其實和他本人沒什麽關系。

可這副樣子落在蔣時眼中,就成了危險的默認。

蘭藺……難道有放任自由發展下去的意思嗎?

正常來說,如果一個不喜歡的人一直在過度關註自己,正常人一般都會直接撇清關系,希望對方和自己毫無瓜葛。

可是……蘭藺的反應,也太淡漠了些吧。

蔣時皺起眉,心中沒來由的升起一點焦躁。

可是蘭藺明顯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還有四個,認真點做。”

蔣時一點也不想認真做。

他接過筆,鬼畫胡一樣在題目上亂勾一氣:“剛剛李老師叫你去幹什麽?”

蘭藺戳了一下他的手臂,指尖是冷的,蔣時卻是熱的,感覺很明顯,像是被冰鎮了一樣。

“認真做。”他說完,看著蔣時再一次老老實實的做變形題,才回答蔣時剛剛的問題,“競賽材料報名,等會兒還要去一趟。”

蔣時像是意識到了什麽,半掀起眼皮:“你為什麽不做完了再來?”

這節課是體育課,翹了也不會有人管……

但是,那個時候,蘭藺是知道他正在和李飛宇對峙的。

所以,為什麽蘭藺還要趕回來,就很耐人尋味了。

蘭藺看了他一眼,語調慢吞吞的:“我看著你做完了再走。”

他像是很清楚蔣時現在正在腦補一些什麽,補充道:“你會偷懶。”

蔣時:“……”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那麽想聽到那個答案,但就是想聽。

可能是因為他知道,以蘭藺的性格,大概率不會說的。人都有賤骨頭,越是不說,蔣時就越想聽什麽。

過了兩分鐘,蔣時終於把題目做完。

蘭藺把卷子收走,站起身。他走開兩步,又像是想起了什麽,折回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行了,你去打球吧。”

蔣時感覺自己有被當成狗了。

他“靠”了一聲,轉過頭去看蘭藺的時候,對方已經走到了另一邊的林蔭道上。

風大了一些,席卷著熱氣,吹得蘭藺身上的校服一鼓一鼓的。

他身材消瘦又高挑,讓蔣時想到每天吃飯的時候,蘭藺吃那麽一點飯都很費勁的樣子,現在看來,仿佛一陣風就能把他給吹跑。

也不知道怎麽長這麽大的。

蔣時站起身,把帶來的籃球撿起來,身側就傳來一道聲音:“蔣時。”

來人正是李飛宇,他手中還揣著兩本習題冊,不過筆還沒取下來,看上去根本沒動過,一直在等著他落單。

蔣時心情挺好,沒有直接走掉,黑眉微微的挑起:“怎麽?”

“蘭藺剛剛走了?”李飛宇問,“他應該被李老師叫走了吧,我們要一起去參加一個競賽。”

他說話時,裏面含著的語氣微妙又暧昧,在蔣時聽來,他就是把他自己和蘭藺強行綁上了關系,又蠢又壞。

蔣時的臉色沈了沈,在原地站定:“你想說什麽?”

他比李飛宇長得要高很多,微微垂著眸的時候,才能俯視著他。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之中漏了下來,很巧妙的落在他的眉眼上,勾連著微漲的唇和凸起的喉結,冷淡又性感。

蔣時的臉長得很有攻擊性,平時他坐在後面,和蘭藺待在一起的時候,雖然也不是那麽平易近人,但也不會產生一種被他刺痛的感覺。

……蘭藺離開他之後,就像是韁繩離開了瘋犬,兇惡的氣勢一覽無餘,像是下一秒鐘就要把面前的人全數撕碎。

李飛宇想起自己今天是來幹什麽的,壯著膽子:“你別和蘭藺搭檔了。你真的對他來說,沒有任何作用,還會拖累他。作為朋友的話,肯定是希望蘭藺好的吧……”

“閉嘴。”蔣時不想和他廢話,“從哪兒來滾哪兒去。”

他說完,轉身往教學樓的方向走去。

蔣時沒走出幾步,身後就傳來李飛宇的聲音:“蔣時,我不想對你說那麽多重話,是你非要這樣的。”

“你想和蘭藺做朋友,如果他知道你以前什麽樣兒。”李飛宇盯著他的背影,說,“他還會想和你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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