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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流放的陰郁上將(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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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流放的陰郁上將(30)

第30章

謝停舟幾乎快要聽不見蘭藺在說什麽了。

耳邊的聲音嗡嗡的,只有那一句話還在耳邊回旋。

蘭藺又要拋棄他嗎?

這個設想冒頭不久,還沒有等謝停舟去深入思考,蘭藺就好像看出了他的掙紮,轉過身,毫不躲閃的目視著那雙黑沈沈的、此刻翻湧著覆雜情緒的眼睛:“我沒有想要拋棄你的意思。”

蘭藺安靜地坐在原地,一字一頓地解釋道:“我就在貝爾曼島,等你回來。”

謝停舟回握住他的手,很憐惜一般地將它包裹在掌心之中,在唇畔親了又親:“好,我會回來。”

他低聲道:“你一定要等我。我們還有極光沒有看,也沒有種滿花園的茉莉花。”

蘭藺點頭,指尖卻觸碰到他臉上落下的水珠,滑出一條亮色的水痕。

謝停舟哭了。

蘭藺被他的眼淚弄得有些錯愕,把他攏進懷中,揉揉他的腦袋:“怎麽哭了?”

謝停舟不說話,更加用力地回抱著他。

他不想走。

不想離開蘭藺,那些該死的前途和身份地位,他恨不得讓它們見鬼去吧。

他就只想和蘭藺待在一起……

可是蘭藺不想。

他說,想讓自己變得更完美,更強大。

可是蘭藺一點也沒有提到自己。

他為了他做得那麽多犧牲呢?現在又變成什麽了?

自己離開之後,要是蘭藺的精神力缺陷再一次發作,那怎麽辦?

貝爾曼沒有專項治愈的醫生,也沒有人能夠像他這樣,陪在蘭藺身邊,如果有一點點的不對勁,就及時的打電話請醫療組來救治他的。

謝停舟的眼淚越掉越兇。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那蘭藺閣下,怎麽辦呢?

蘭藺越發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他拍了拍謝停舟的脊背,順著脊骨上下滑動,仿佛這樣就能讓謝停舟感覺到好一點兒似的。

他摸了摸他的腦袋:“怎麽了?”

謝停舟的身體顫動得更加厲害了,他搖了搖頭:“沒有。”

蘭藺有些心疼他這樣,捏著他的指尖,聲音壓得低低的:“你不想走,是不是?”

“……是。”謝停舟還是忍不住,腦袋埋在蘭藺的懷中,聲音都顯得悶悶的,“一想到閣下要一個人留下來,我就不想走了”

蘭藺輕輕道:“我一直在貝爾曼等你,你可以一個月回來一次,光腦可以隨時和我發消息,打視頻通話。還有……”

他頓了頓,指尖觸碰著胸口處懸掛著的銀質吊墜:“我能感受到,你在我身邊的。”

“……好。”謝停舟還是有些不愉,擡起頭來的時候,眼尾都紅紅的一片。

看得出,剛剛真的哭得很傷心了。

謝停舟站直身子,微微彎著腰,把蘭藺從高腳凳上抱了下來:“睡覺。”

蘭藺沒有抗拒,動作非常自然地環住他的脖頸,任由他把自己抱著,往臥室走去。

謝停舟在輕輕的嘆氣:“蘭藺閣下太瘦了。”

他垂著眸,去看那雙清澈的紫色眼睛。

裏面的冰雪溫柔地消融,只餘下了滿池漾起的春水。

謝停舟道:“按照這樣的情況發展下去,下一次……我再回來的時候,就能一只手抱起閣下了.”

蘭藺聽得出來,他的話語之中含著太多太多的悲傷和不舍。但還是在他面前擺出一副強顏歡笑的模樣,假裝不在意。

他有些心疼這樣的謝停舟。

他們相處的這些日子以來,謝停舟很少很少把自己的感情表露得那麽明顯。

他總是以自己為中心,關註著他的一舉一動,喜怒哀樂,全部的愛,都給了他。

可小狗也會難過的。

謝停舟抱著他坐在了床上,在一同陷入柔軟被子的前一刻,蘭藺才開口了:“小舟。”

他掀起眼皮,嗓音溫暖又認真:“我會等你一起來看極光的。”

貝爾曼的極光在冬日才會出現。

可現在還是春天。

蘭藺的意思,就是在告訴他——

他會好好的,在他不在的時候生活著,活到下一個冬日。

謝停舟的回答,是一個輕輕的吻。

他吻在蘭藺的唇角,淺嘗輒止一般,很快分開,不帶任何的旖旎意味。

好像只是這個料峭的春日之中,兩個冰冷的人汲取溫暖的擁抱而已。

許久,謝停舟才開了口:“好。”

“閣下。”他說,“我等你。”

謝停舟離開的日子定在了五日之後。

那一天的相處似乎耗費了蘭藺接下來幾天的全部精力,他很少外出,甚至很少出臥室的門。

謝停舟知道,蘭藺閣下是累了。

他沒有去打擾蘭藺,讓他陪著自己,而是安靜的待在他身邊。

醫生來過好幾趟了,但是都是說“沒什麽問題”或者是“他需要好好休息”之類的診斷。

謝停舟心知肚明的,這是精神力缺陷並發癥發作的前兆。

但該來的還是來了。

謝停舟習慣於晚上抱著蘭藺一起睡,蘭藺好像總有睡不完的覺,安靜的靠在他的懷中,無論是白天還是夜晚,總是昏昏沈沈的。

他晚上卻容易驚醒,像是白天補足的睡眠全部奪走了晚上的休息時間,蘭藺醒過來的時候,往往是汗涔涔的。

謝停舟被他的動作驚擾醒,就會輕輕的拍著蘭藺脊背,把他再往自己的懷中靠近一點。

仿佛這樣,就能夠驅散蘭藺的噩夢似的。

但是今天,情況好像有點不太對。

謝停舟像往常一樣,把蘭藺抱進懷中,手掌碰到他指尖的時候,卻微微的停頓下來。

……好冷。

不再是灼熱灼熱的了,而像是冰塊。

結著霜氣,一點一點地蔓延,直到把他整顆心都凍上。

謝停舟慌了神,低聲喚他的名字:“閣下?你還好嗎?”

蘭藺沒有說話,眼睫輕輕的抖著,掙紮了很久,才收緊了捏著謝停舟衣角的指尖:“嗯。”

這顯然算不上還好的樣子。

但是,貝爾曼島沒有專業的醫生,謝停舟沒辦法直接尋求醫生的幫助。

他毫不猶豫地釋放出了精神力。

在緊閉著門的室內,淡淡的苦艾香氣蔓延到了每一個角落,與狂躁亂竄的茉莉花香相碰,並沒有直接碾壓蓋過去,而是溫柔地將它盡數包裹起來,像是愛人給予的溫暖寬厚的懷抱。

謝停舟環抱著他的脊背,像是在安撫,輕輕的拍著他的背部:“不怕,閣下……我在你身邊。”

蘭藺似乎能聽得見他的話,落在他衣角的指尖微微的擡起,輕輕的扯了扯他的袖子。

謝停舟感覺到了這一點兒微小的觸動,似有所感的垂下眼眸,低低念道:“閣下?”

蘭藺的聲音很輕,如果不是靠近的話,幾乎聽不清楚:“你在幹什麽……”

他感受得到,身體裏那個暴虐的根源正在被一種奇異的暖流取代,熨帖地流過全身,帶來一陣驅散寒冷的熱意。

這根本不是能夠憑空產生的。

謝停舟卻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那張臉不知為什麽,在他的視角之中異常,卻反襯得那雙黑沈沈的眼睛更加深邃晶亮,像是冥冥白夜之中的一盞星火。

他低下頭,如同信徒一般,虔誠地啄吻著他的唇角,長長的眼睫輕輕的抖了抖:“閣下。”

“我在愛你。”

半小時後,暫時度過了發作期的蘭藺再一次陷入了沈睡之中。

謝停舟垂著眸子,等到確認他真的睡著了之後,才從他身側起身,腳步虛浮的走向門外。

這一次的安撫明顯要比上一次的時間長。

——這也從側面說明,蘭藺的病癥在緩慢的、卻不容推拒的加深。

而這一次,謝停舟感覺到的後遺癥也比之前那一次要重很多。

腦中不斷地閃過白色的畫面,窒息感和眩暈感一起襲來,簡直讓人難以招架。

他幾乎是倉皇地從房間裏出來,靠在門板上,微微仰著頭,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一盞壁燈在他身側兢兢業業地提供照明,溫暖的燈光流瀉下來,落到他的眉眼上,繾綣的灑下一層陰影,將額頭、鼻尖與喉結勾連成淡淡的一線。

謝停舟不在意精神力安撫會消耗他多少精神力,也不在乎後遺癥會有多麽嚴重。

他只是想蘭藺好。

他沒什麽猶豫,把自己的光腦拿了出來,指尖在屏幕上輕輕的點擊了幾下,撥通了遠在帝都的醫療組的電話。

三秒鐘後,電話被接通了。

視頻之中,出現的人還是上次那個告訴謝停舟“多陪陪他”的那個醫生。

此時正值深夜,對方看上去還沒休息,臉色滿是疲倦:“謝先生,晚上好。這麽晚打電話過來,是有什麽事情要說嗎?”

其實不需要後面這句話,兩人之間也心知肚明,謝停舟這個時候問的問題到底會是什麽。

謝停舟的眉梢都掛著疲倦:“剛剛蘭藺閣下的精神力缺陷並發癥又開始了。”

“這一次……”謝停舟輕輕嘆了口氣,“比往常的每一次都要嚴重。”

醫生擰著眉:“現在有醫療組做出幹預措施了嗎?”

“沒有。”謝停舟如實回答,“貝爾曼的醫生都是全科大夫,沒有能夠對癥治病的。但是閣下現在已經沒什麽事了。我用精神力安撫他了。”

醫生楞了兩秒,隨即睜大眼睛:“你真的用了!?難怪你的臉色這麽差!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距離上一次發病,也只過了幾天而已,你知不知道如果過度使用精神力是會導致死亡的!”

謝停舟偏過頭,看向別處。燈光撲簌簌地落下來,照出一個斜長的影子,顯得落寞又孤獨:“我不在乎這個。”

他望著地面自己的影子,輕輕搖著頭:“我只在乎他能好好的。”

醫生沈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才嘆了口氣,繼續道:“謝先生今天打電話給我,是想做什麽?”

謝停舟沈默了一下:“我想買一些精神力儲存試管——貝爾曼買不到了,可能得麻煩您幫我代購了。”

醫生聽完,頓時更加詫異的睜大眼,幾乎控制不住自己話語之中的驚愕:“你要抽取精神力?!”

謝停舟沒有瞞著他:“是的。因為,我馬上就要回到帝都應征了。”

他的指尖向後探索著,直到觸摸到了冰冷的墻面,像是這樣才能讓自己相信,現在的自己還在貝爾曼,在他的人間似的。

謝停舟繼續道:“我害怕蘭藺閣下一個人在這裏,沒有人救他。”

醫生的聲音裏帶著點顫抖:“但你知不知道,直接抽取精神力,要比精神力安撫消耗的能量大得多得多!那樣的疼痛你根本不能承受的——就連你到底能不能抽出來,也是個問題……”

“沒事的。這個不用擔心。”謝停舟忽然打斷他,目視著屏幕之中為他著急的醫生,勾起唇角,輕輕的笑了笑,“一年前,我就已經抽過一次了。”

當時的蘭藺發現了他的行為,怒斥他了一頓——那是蘭藺在他面前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發火。

從那以後,謝停舟就再也不敢做忤逆蘭藺的事情——

直到現在。

就算蘭藺怨恨他,討厭他也沒關系。

謝停舟只要他平安。

光腦之中,醫生臉上的表情從驚愕慢慢地歸於平靜,他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深深的看了謝停舟一眼,隨即轉過頭,聲音顫抖著:“什麽時候要……”

“越快越好。”謝停舟露出真心的笑容,“真誠的感謝您。”

電話掛斷了。

謝停舟靠著墻壁的姿勢輕輕的掙動了一下,像是在嘗試著擡起腳尖。

但是,他失敗了。

這一次的後遺癥真的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剛開始只是眩暈而已,可現在,已經上升成了四肢酸麻,幾乎無法依從心意,隨意的支配自己的四肢了。

他探下身子,捏了捏自己的手臂,發現那只是酸痛而已,並沒有壞死的跡象,稍稍放心了一些。

幸好沒壞。

不然的話,以後就抱不起蘭藺閣下了。

他肯定會為自己擔心的。

謝停舟強迫自己站直了一點,忍著酸痛和胸膛處翻上來的一陣陣的窒息感和腦中的眩暈感,慢慢地朝著樓下的廚房走去。

蘭藺每一次結束發作期的時候,都睡不久。

他沒力氣,得吃點好東西補一補。

再過明天,他就沒辦法時時刻刻呆在蘭藺閣下身邊,為他做好吃的了。

謝停舟強忍著難過,從冰箱裏拿出食材,把紅棗和枸杞洗幹凈,和雞塊一起燉了下去。

不多時,瓷盅裏的湯水就被煮沸,咕嘟咕嘟地冒著小泡泡。

奶白色的水汽挾裹著香氣從瓷盅裏飄了出來,染上眼角的時候,洇出一條濕潤的水痕。

謝停舟擡起手,捂住眼睛,可是眼淚沒有如他所想的那般止住,反而從沒有並攏的指縫之中一滴一滴地落下來。

那些渾圓的淚珠有幾顆落到了湯水裏,落進去的時候,激起了一個一個小水花。

像是煙花一樣四散而開,在天幕之中很快隱沒不見。

謝停舟把那一盅湯掀翻了。

砰的一聲,湯水四濺,很大一部分都澆到了他的右手上。

他抿著唇,像是情緒回歸了正常,眼睛微微紅著,把瓷盅扶正,裏面殘餘的湯被倒進了廚餘垃圾桶。

謝停舟把操作臺上的湯湯水水都處理幹凈,才重新回到冰箱前,拿了一份一模一樣的食材,開始重新煲湯。

至於已經被燙紅的手——

謝停舟不在意。

他把湯重新放在無火竈臺上,等它開始冒泡泡,才放下調味料。

謝停舟像是現在才想起自己的手上還有燙傷一樣,隨意地打開水龍頭,把自己的手放在流水下沖了沖。

指尖顫抖著,明明是手腕受傷了,可是他心裏卻很疼。

謝停舟垂著眸,從儲物室裏找出一卷繃帶,把燙傷藥隨意的擠上了手腕,抹開,再把繃帶纏上去,這就算包紮好了。

他再次走回廚房的時候,給蘭藺準備的湯已經被煲好了。

謝停舟垂著眸,很認真的用從帝都帶回來的、蘭藺專屬的小碗把湯盛出來,放在一旁吹涼。

他做完這一切,才緩慢的往客廳大門的方向走去——

醫生幫自己訂的試管已經在五分鐘之前,抵達了門口。

等到把精神力的事情安排好了,蘭藺閣下差不多就應該醒了。

到時候,他正好可以喝自己煲的湯了。

他把那個用黑袋子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包裹拿了回去,把自己關進了一樓的衛生間。

……和上次他買的試管是一樣的,步驟他都很清楚,但為了小心謹慎,謝停舟還是再一次認真地閱讀了說明書,按照步驟,開始抽取精神力。

他的精神力在剛剛安撫蘭藺的時候,已經耗盡了一小半。

現在再抽取的話,痛苦比之前那一次要重無數倍。

但是,沒有時間了。

他要離開了。

他剛剛通過光腦了解過了,帝都軍隊應召的那個職位可以一個月回來一次。

他可以只需要抽取一個月的用量,也就是六次。但是,因為要考慮到蘭藺現在的身體在慢慢的變差,所以他要多抽一些。

抽幹了也沒關系。

只要他還活著,精神力還能再補出來的。

謝停舟這樣想著,抽出了第一管精神力。

sss+的精神力在試管之中被壓縮成了淡淡的藍紫色,其中有閃著光亮的絮狀物緩慢的流動著,像是閃爍著的星河。

他想到了愛人的眼睛。

也是紫色的,卻沒有這麽深。

那是一泓紫色的、美麗清澈的清泉。

謝停舟最後抽出了八管精神力壓縮物。

他想,這應該足夠蘭藺用一個月了。

但是,蘭藺肯定不會願意就這樣直接用他的東西的。

謝停舟思索了好一會兒,才想出了一個辦法。

他在商城上挑挑揀揀,訂購了一個等身小狗抱枕。

半個小時後,棉花小狗就停在了門外。

謝停舟拖著虛浮的腳步把它拖了進來,費了好大功夫,把裏面的棉花掏空,換上精神力培養基,再把自己剛剛抽出來的那些精神力壓縮物一股腦兒地倒了進去。

他希望蘭藺不要生氣。

謝停舟把剛剛使用的工具都全部清理幹凈,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才一手端著湯,另一只手摟著那只巨大的棉花小狗上樓。

他的預估沒有錯。

這個時間點,蘭藺剛好醒來。

他仍舊處於半夢半醒的交界點,眼睫輕輕地顫抖著。

也許是謝停舟的腳步聲驚擾了他的睡夢,蘭藺睜開眼睛,捉住了他的衣角:“小舟……”

謝停舟彎下身,親了親他的耳垂,嗓音醇厚,帶著點沙啞:“嗯,我在。”

他溫聲道:“起來喝點湯好不好?我剛剛燉的。”

蘭藺被他扶起來,聲音虛弱:“雞湯?”

謝停舟笑了笑,為他們的默契感到驚奇:“嗯,雞湯。”

蘭藺微不可察的一皺眉,還是沒說什麽,就著謝停舟的手,喝了幾口。

他不是很喜歡這個味道,像往常任何一次一樣,幾勺之後,就再也不肯張嘴了。

謝停舟知道他的習慣,沒有強迫他繼續喝,而是把剛剛自己帶來的棉花小狗娃娃遞給了蘭藺。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比棉花小狗玻璃珠質地的眼睛還要亮:“送閣下的禮物,是小狗哎。”

蘭藺接過,摸了摸它的頭,重覆道:“是小狗哎。”

謝停舟躬下身,觀察著蘭藺臉上的神色:“閣下喜歡嗎?”

蘭藺點頭:“喜歡。”

喜歡小狗娃娃,也喜歡送他小狗娃娃的真小狗。

他的鼻尖頂著小狗娃娃的鼻子,輕輕地吸了一口氣,屬於謝停舟身上那種獨有的、清香的苦艾味道就纏纏綿綿的沒入鼻腔。

蘭藺有些驚喜,可面上不顯,只是壓低聲音:“上面有小狗的味道哎。”

謝停舟笑:“閣下喜歡就好,在我不在的時間裏,就讓它陪著你好了。”

蘭藺把腦袋埋進棉花小狗柔軟的懷抱中,很久很久,才應了一句:“嗯。”

謝停舟留在貝爾曼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今天晚上,帝都那邊派來的人就要來接他了。

蘭藺感覺身體好一些了,這些日子以來,第一次下床,走出了臥室。

謝停舟的包裹已經被收拾好,比蘭藺想象之中的還要少。

就那麽小小的一個,堆在了墻角,仿佛這些東西是他在自己身邊度過的一年裏,真正的、能夠被稱之為屬於他自己的東西。

要走的時候,總是難留。

蘭藺沒有說什麽喪氣話,只是祝他路途順利,一路平安。

謝停舟表現得也很風輕雲淡,仿佛他只是出去一兩天,去某個地方度假,而不是這種一個月才能回來一次的遠門。

蘭藺站在門口,看著帝都來的人把謝停舟接到航行器上,安靜的佇立於原地。

風輕輕的,淡淡的,時不時掀起一點額前細碎的發絲,陽光曬成破碎的光斑,撲簌簌的落在他眉眼上。

那雙紫色的眼睛顯得更加清澈明亮,裏面似乎什麽情緒都沒有,冷冽又不冷淡。

謝停舟好幾次想要回過頭來,像是想要和他說些什麽。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等到臨行前,蘭藺才開口:“等一下。”

他的聲音並不大,被風一吹,很容易就散在了風裏——但是謝停舟還是很清楚地聽見了他的聲音。

謝停舟探出半個身子來,那雙眼睛亮亮的,眼尾帶著一點薄薄的紅色,像是快要哭出來,等待著蘭藺說出挽留他的詞句。

他多想留下來。

但是蘭藺終究還是沒有如他所願。

他湊近了謝停舟,對那個陪同來接人的官員道:“請等我一下。我還有東西沒有給他。”

官員向來不肯得罪所有人,很痛快地點了點頭,只是說:“但麻煩您快一點。”

蘭藺點了點頭,深深地看了謝停舟一眼,折身快步繞到屋後。

五分鐘後,他終於捧出了一枝花來。

花朵是潔白晶瑩的、小小的,盛開在綠意盎然的枝條上。

蘭藺折了一支茉莉花下來。

他很小心地捧著那支花,像是害怕自己的動作會讓花朵都掉下來一樣,小步跑著,跑到了謝停舟面前,雙手捧著,遞給了他:“謝停舟。”

“我不能去帝都了。”蘭藺微微仰著頭,看著他的眼睛,微風吹過額前的碎發,露出那雙漂亮清澈的紫色眼睛來,他唇角勾著笑,溫和得像是一捧融化的春雪,“你帶它走吧。”

他說完,笑了笑:“再見,一路順風。”

謝停舟帶著他的春天離開了。

夜晚,蘭藺獨自躺在謝停舟為他布置的床上,環抱著那只巨大的棉花小狗,腦袋悶在它的懷抱裏。

精神力缺陷並發癥再一次發作的時候,他陷入了那個苦艾香氣的夢境裏,睡夢酣然。

他不知道的是,謝停舟沒有走啊。

他留下了一半的自己,一直陪著蘭藺。

小狗永遠不會離開主人。

就像謝停舟許下的每一次諾言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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