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延

正月已經過去了一半，疫情的趨勢愈演愈烈，幼兒園、學校都推遲了春季回校開學的時間，學生開始實行一種新型學習模式——在家上網課。

馬起航的票務公司像其他很多的娛樂業、餐飲業、旅游業一樣閉門謝客，他回了馬家村住，小車留給向洋開。

三月上旬，世界衛生組織表示，新冠肺炎疫情的爆發已經構成了全球性的大流行。

楊駿和向洋也開始了上網課。

“友人幫”的業務擴展到送菜、陪診、家教等。但是，楊駿和向洋的內心都強烈地希望生活盡快回歸正常，因為，每天看到國內外關於疫情的新聞都令人惶惑不安，身邊隨時有隱形的炸彈。昔日繁華的城區冷冷清清，戴著口罩的行人步履匆匆，很多實體店都關門了。

唯一的喜事就是李媛順產誕下一個六斤半的男嬰。楊駿聽到這個消息，第一反應是念了一聲“阿彌陀佛”！然後是覺得媽媽實在太棒了。醫院只允許一個家屬探視，楊駿在四天後才見到出院回家的弟弟。

楊駿坐在嬰兒床旁邊，雙手扶著床欄，低頭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的親弟弟，那麽粉嫩粉嫩的一小團，兩個小拳頭總是握著，大多數時間在睡覺，偶爾睜開黑溜溜的小眼睛。他想到自己也是這麽一小團被養大的，對父母的感恩之情油然而生。

李媛躺在床上看著楊駿的側臉，舉手投足間已有男人的成熟，李媛問：“你剛上大學那會不是燙頭發了嗎？很好看啊，怎麽又換了個風格？”

在視頻聊天裏，李媛見過楊駿燙發染發的樣子，那是繼打耳洞後又一令她驚訝不已的事。

楊駿用手撥了一下劉海，說：“這叫齊劉海、順毛乖，是不是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樣子，好看吧？”

李媛“嗤”地笑了，一個發型也有這麽順口的名稱！從前，楊駿是不會在父母面前用這樣的語氣說話的，她說：“我兒子當然好看！”

為了更好地照顧李媛的起居，楊駿的奶奶幾個月前就來住了；姥姥也不同意請月嫂，所以李媛坐月子就由兩個老媽子共同照顧。

楊駿趁機提出醞釀已久的想法，他說：“媽，我想這段時間去向洋家住，上網課和做事都方便。”

李媛見過向洋幾次，對向洋的印象很好，也略略聽楊駿說過向洋父母離異、長期一個人住的事，也就同意了。現在家裏多了一個新生兒和兩個老人，不光很擁擠，而且確實會影響楊駿上網課。只是，她對楊駿的“友人幫”頗有微詞，去的地方越多、接觸的人越多，感染病毒的可能性就會增加。

楊駿見媽媽首肯，內心有一陣狂喜，他搖了搖李媛的手臂說：“媽，你放心，我們就在附近幾個小區活動，有風險的事情我還不幹呢！”

回到房間，楊駿馬上就給向洋打電話，說：“洋洋，我能不能上你家蹭吃蹭睡啊？”

向洋一聽，高興得幾乎蹦到了天花板，急切地說：“我現在馬上開車過去接你！”

楊駿笑向洋比自己還心急，他說：“我不能表現出急於投奔大戶人家的樣子，多沒出息啊，好歹明天上午再去。”

春回大地，經濟卻沒有覆蘇，陸續有店鋪關閉或暫停營業。向洋有點擔心他爸的生意，打了兩次電話詢問。

馬啟航說：“店鋪租約還沒滿期，先熬上半年再說吧，兩個員工已經辭退了。你爸畢業二十幾年從沒好好休息過，現在在鄉下陪爺爺奶奶過些悠閑日子，也算是盡盡孝道。”馬啟航知道兒子是擔心自己的工作，說；“鋪租也不是很貴，爸有些老本，你不必擔心。”

向洋說：“從下個學期開始，我自己承擔學費、生活費。爺爺和羅叔叔都給了我錢，而且，我現在也會掙錢了。”

馬啟航第一反應是幾乎脫口而出的“家裏還用不著你自己掙錢”，但是他沈默了。兒子的改變不僅是變得開朗了，而是一種鳳凰涅槃般的蛻變，積極向上、主動與人溝通、自力更生。他說：“洋洋，家裏不窮不差這份錢；但是你開心就好，愛做什麽就做什麽，只要是安全的、不犯法的，爸都不反對。”

向洋握著手機的手心冒著細汗，鼻頭有點酸，可能是心情激動吧，這種支持遠遠勝過金錢，你開心就好、愛做什麽就做什麽，他開始越來越體會到幸福和幸運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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