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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時桉線(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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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時桉線(十六)

“我不會!我什麽都不會做的!”

看著他像一只炸毛的小狗一樣對她自證,蕭優在心裏想,果然還是年下啊。

徐海澄不過是很擅長愛人而已。他愛身邊的人,不論是許時桉還是她,都是享受到了身份的紅利被他優待。而實際上,他的心智還不夠成熟。

但是對於男朋友這個身份來說,這一點很可愛。

她的上一任是蕭父的某個朋友,談戀愛的時候瞞著所有人,地下戀情非常刺激,衣食住行被人安排妥當,生活的各個方面都堪稱完美。

可惜,時間長了就變得無趣。因為她看不見自己的價值,這說明她的自我正在迷失。於是她及時止損,結束了這段關系。對方表示可以理解,雙方好聚好散,現在還與蕭父維持著生意上的往來。

在與徐海澄的戀愛裏,她的自我是十分鮮明的。她享受崇拜徐海澄的感覺,也享受被他依賴、照顧他的感覺。但她心裏清楚,她所體驗到的一切情感,都是滿足於沈浸在這段感情裏的自己的狀態。並沒有多麽喜歡面前的人,她所追求的,還是自我的享樂。

小寒曾經說她很會談戀愛,其實她不會,她只是需要這種舍棄也無所謂的愛她的人,來供她摸索出更多自己的樣子。

一個人愛不愛她,適不適合愛她,她功夫獨到,一眼就看得出來。

所以她打從心底裏不覺得自己是什麽好人,她也不覺得顧灼是什麽好人。兩個世界上少有的心理扭曲、不健全的人,竟然圍在小寒身邊那麽多年。光是想想就很內疚,想對小寒更好一點。

她有什麽錯,她是那麽好,那麽幹凈的女孩,如果可以,她想一輩子擁抱她,保護她。

人活一世,總要有一個人沒虧欠過吧。

蕭優選了簡寒,她想和她做一輩子的朋友。

徐海澄與她溫存了許久,才說自己的心裏話。

“我初中畢業才走的體育,之前都是憑興趣打球。籃球、足球什麽球,我都玩過。但是玩的最好的,我最喜歡的,還是乒乓球。我高中做體育生以後,就被培訓老師帶著去參加比賽。”

“我以為我是天才,那麽多從小就練的人被我打敗了。我也許能在這條路上走出很遠,起碼比我最初想象得遠。”

“我很順利地通過考試,進了最好的大學,老師和同學們都喜歡我,大學生活非常開心,不僅如此,我還認識了一個怪朋友。”

“這個怪朋友很怪,不愛說話,不喜歡社交,總是有自己的小世界。我從小到大第一次遇到這種男生,他還長得那麽帥,我越跟他相處,就越想跟他做朋友,他總是獨來獨往,我就想有可能我是他唯一的朋友。別看我這樣,我也是知道‘唯一’的分量的。”

“但是後來,我發現很多人和我一樣對時桉感興趣,他們在看到我和時桉做成朋友後,也都來跟他打交道。”

“我不是他唯一的朋友,也不再是打球的天才。”

“他才是。”

“連續輸給他兩次,校內一次,這次一次,我沒說,但心裏不好受。他每次失誤,我都會竊喜,竊喜之後又要內疚,我怎麽這麽壞,這麽見不得別人好……”

“可你想是那麽想了,還是什麽都沒做啊。”蕭優安慰他,“不要總覺得自己不好,對我來說,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不然我怎麽會選擇你呢?”

徐海澄哭了。他說:“真的嗎?你真的覺得我是世界上最好的嗎?”

蕭優挑他在意的、愛聽的說:“因為你是我的唯一。男朋友和朋友不一樣,只能有一個。你就是我的那個‘唯一’……!!”

徐海澄緊緊摟住她,忍住眼淚的聲音。

真好。

真好啊。

蕭優冷凍已久的良心被他哭化了一角。她無措地拍了拍他的背,繼續說:“……打球的事,也別想那麽多。盡力就好,你努力你的,他努力他的。至少你一直在往前走,這在我看來就很耀眼了。”

“嗚……嗯。”

“好了,好了,丟不丟人……”

蕭優像一只炸了毛的貓,謹慎又試探地拍他的頭發和後背。

徐海澄哭完了,拿紙擦臉。

他說:“我這輩子都是你的了,要好好對我!”

蕭優:“……好。”

她,果然,還是,喜歡……

年下啊……

許時桉起初問簡寒想不想吃魚。

簡寒說,可以。

他獨自在前面走,壓著帽子,白色的短袖透著清亮的白,陽光下很是刺眼。

“還是不吃烤魚了。”

“嗯,都行。”

沈默。

簡寒在心裏數著,沈默,沈默,沈默。

一個沈默以三分鐘為周期,現在過了六個周期。

第七個沈默周期過到一半,許時桉道:“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簡寒誠惶誠恐回答:“今天早上的飛機。”

紅綠燈換顏色,許時桉停在馬路邊。簡寒沒反應過來,還在繼續往前走,被他拉了一下手。

簡寒登時紅了臉。

許時桉表情未知,他們之間永遠隔著什麽,帽子的帽檐像是一塊純黑的鐵板,擋住了她的視線。

簡寒道:“許時桉,你知道眼睛是通往心靈的窗戶嗎?”

許時桉回答:“知道,作文裏有寫。”

“你把你的窗戶給我看看好嗎?”

他無情拒絕:“不。”

簡寒拉長聲音求他:“給我看一次嘛,看一次。”

許時桉像是感到無語:“你又不是沒看過。”

“看過和想看不是一回事。”

“怎麽不是一回事?”

“就是……”

簡寒說不上來,說到這裏已經把她的詭辯能力耗盡了。

想看他的眼睛,主要是想觀察一下她說一些有目的性的話時,他的反應啊!

哪怕隔著手機聊天,都能根據回話的快慢、“對方正在輸入…”的閃現、回話的語氣、表情包的選擇,看出對方的內心。

可現在明明面對面,她卻搞不懂許時桉的反應。

要是會讀心就好了。

她叫:“系統!系統!”

系統從她的口袋裏冒出頭:“怎麽啦,小寒?”

“還有沒有能讓我讀心的道具了?”

系統兩只又短又粗的鐵胳膊交疊在一起,比了個“x”。

“沒有了,那個‘聽心音’道具是你完成副本獲得的,這周目沒有副本呀。”

“那你說一下我還有什麽道具?”

系統:“沒有什麽有價值的道具了,要不你現在抽一點?”

簡寒重覆了一遍:“我現在還有什麽道具?”

系統只好說實話,擺出一副慫樣:“你那個……那個上次抽的沒用的道具太多了,我嫌閑置可惜,就放在一起當廢品賣了……對不起……”

簡寒:“……”

系統飛出口袋,抱她的手指,哭唧唧的:“對不起,小寒,原諒我……”

簡寒想把它掰開,沒掰動,費了一番力氣才把它和自己分開。

“……你太過分了。最近不要出來找我,我不會跟你說話。”

系統哭出聲來:“我只是覺得太礙事……反正你也不用嘛!我愛幹凈也有錯嗎?”

簡寒壓抑著怒氣道:“我生氣的點在於,明知道這件事做了以後會觸犯到我的底線,你還是鋌而走險地做了。你自己數數,這樣的事是第幾次了?”

系統像個孩子一樣哇哇大哭,簡寒卻沒有一點心軟。

她說:“你自己想想吧,你現在已經阻礙到我的攻略了,是不是我也要打包把你賣出去?”

說完,簡寒就不再理它。

許時桉等了半天,沒聽到簡寒的解釋。他側頭看了她一眼,她在生悶氣。

平素脾氣好的人一旦生氣是很可怕的事。許時桉心裏發慌,走了幾步,選擇妥協,把帽子摘下來,抓了抓頭發,帽檐換到後面戴。

簡寒頭也沒擡,自然沒察覺到他的舉動。

她變成這樣,讓許時桉覺得整個世界都失去了意義。

他不受控制地拉住她的手,俯身直視她。

“不讓看眼睛,就生氣?”

簡寒回過神來,就看見了他口中的“眼睛”。

她是初次近距離體會到“劍眉星目”的含義,聞到他身上沐浴露的淡香,心跳倏地亂了。

她移開目光,不好意思。

許時桉以為她還在鬧別扭,擺正她的下巴,讓她老老實實看他。

他說:“我不知道眼睛有什麽好看的。”

簡寒臉上漲紅,目光怯怯地看他,她小聲說:“就是好看啊。”

許時桉不太自在地撇開眼,但顧及到她在生氣,又強忍著把目光轉回來。

“你隨便。”

簡寒拉著他,往路的旁邊讓一讓,讓進樹蔭裏。

手牽上了,她沒松,許時桉也縱容她。

大概是剛剛和系統的脾氣讓他多想了,不過也算因禍得福。平常的時候,哪裏給她這種放肆的機會。

她找了個花壇邊坐著,拉著許時桉一起。

“我真的好生氣啊,有時候好好跟你說話,你就那麽對我。”

“對不起。”

許時桉別扭著道歉,一撮頭發沒整理好,在帽子的口處翹了起來。

“我以為你很討厭我。”

“我……沒有。”

恰恰相反,他很喜歡她。

作為朋友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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