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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時桉線(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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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時桉線(十五)

比賽結束,工作人員收拾現場。兩個男人擡著球桌一點一點倒著往出口的方向挪,場中有人來著清潔車清理地面。

簡寒站在清閑的角落,蕭優和徐海澄陪在她身邊聊天。

看得出來蕭優是真的很崇拜這個比她小了幾歲的男生,雖然他最後沒有贏,輸給了許時桉,她還是把他當做凱旋的英雄看待,拿著濕毛巾給他擦汗。又從包裏拿出一罐綜合的維生素,細數倒出來的幾粒,餵給他。

徐海澄像只被主人寵溺的大狗一樣,乖乖巧巧被蕭優擺弄,連指縫都被她擦得幹幹凈凈,望著她的眼神充滿愛意。

在簡寒的常識裏,找體育生做男朋友基本爆雷,沒有一個女生得到過善終。就算年輕時糊塗挨過去了,到年老後還會死性不改。

而蕭優一向眼光獨到,在體育生群體裏挑到一個品質最好的。簡寒個人評價,雖然許時桉更帥一點,人也不錯,但他的性格很麻煩,真要談戀愛,還是要找徐海澄這種時刻提供情緒價值的男生。

當然,現在她哪種都不想找了。游戲玩到這裏,她對愛情已經木然。過去雖然沒談,但看到好的感情心裏還是會生出幾絲甜澀的羨慕,而現在,就算有情侶在她面前熱吻,她也能面不改色地當觀眾。

等等。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面前正是一對情侶。

算了算了。如果是熟人,她還是做不到淡然。

神游的功夫,蕭優和徐海澄已經聊到了情侶美甲。

徐海澄有點為難:“指甲不行,你們女生弄的那種都是很長的吧?我打球會不方便的。”

蕭優道:“那就用本甲做,我陪你!”

徐海澄一臉感動:“你居然願意為了我……”

簡寒:“……”

她拿出手機,裝作很忙地翻了翻桌面。

許時桉再不回來,她就要變成他的頭像了——她就要變成電燈泡。

美容院預約的最後一步,蕭優反悔了:“不行,你還是別做了。”

“為什麽呀?”

蕭優一本正經:“你要是做指甲就不帥了,我還是做不到網上那種前衛的心態。”

“可是我想跟你做一對的東西……”

看他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蕭優最終於心不忍,“好吧,那你做腳指甲上吧。平時在外面要穿好鞋襪,不要給我丟臉,聽到了嗎?”

徐海澄得到了妥協,又開心了:“好啊好啊,我會藏好的,只給你一個人看。”

“真乖真乖。”

“我最乖了。”

簡寒:“……………”

來晚一步,但聽到了關鍵部分的許時桉:“…………”

簡寒感覺他要被徐海澄惡心吐了。

別嘔,別嘔!

本來優優對他印象就不好,可別在這裏掃人家的興。

簡寒朝他走過去,眼睛眉毛亂飛,做了個覆雜的禁止表情,腳下不察,右腳沒擡起來,磕在地上一絆,整個人撲在許時桉身上。

然而這不是終點,簡寒絕望地想,許時桉不會管她,她這是命中註定要在夏天摔一跤。

危機時刻,有人兩手扶住了她的肋下,像對待小孩子一樣,將她淩空抱起,又安穩放在地上。磕絆的失衡就此轉移,成了錯亂激烈的心跳聲。

簡寒沒摔,心有餘悸地看著許時桉。後者也正垂著眼,微微皺眉地看她,像是在用眼神質問她的冒失。

“對不起啊……”

簡寒立刻道歉,後退幾步,拉開遙遠的安全距離。

不知是不是錯覺,許時桉的臉色好像更淡了幾分。他冷冰冰地說:“道什麽歉。”

徐海澄迎了上來,關切詢問:“會長跟你說什麽了?好事還是壞事?”

許時桉猶豫了一下,才說:“算是好事。”

徐海澄有點懵,這是許時桉第一次用這麽不確定的詞,以前他說話都非黑即白的,他到底被拉去說什麽了?

“什麽叫‘算是’啊?”

許時桉道:“吳會長找我,讓我加入省隊。”

徐海澄笑了,伸手拍了拍他:“你這麽謙虛幹什麽?這不是天大的好事嗎!?哥們今天給你慶祝一下?”

許時桉轉開頭,仿佛不想面對:“教練說,我得簽公司,配合宣傳。”

“……什麽意思?簽什麽公司?”

和徐海澄不同,蕭優一聽他說就知道上邊的意思了。

“不是挺好嗎?既能打球,又能賺錢。雖然運動員工資不錯,但還是明星一本萬利啊。你是體育出身,進娛樂圈,觀眾普遍會對你很寬容的。”

許時桉沒有說話,顯然還是不情願。他只想打球,只想打球,只想打球。

如果是為了打球,做自己討厭的事,那麽可以,他就當做那是代價。

在學校做體育老師是代價,簽公司拋頭露面,處理覆雜的人際關系是代價。

他都可以忍。

能打球就行。

都是一樣的。

簡寒碰了碰他的手,當做安慰:“沒事,不要害怕,當公眾人物沒那麽恐怖。我有個發小就是明星,除了關註他的人很多,有一些奇怪極端的粉絲之外,和正常人沒有任何區別。”

許時桉把被她碰到的地方縮走:“……我不害怕。”

“嗯……”簡寒尷尬地把手收到身後,決定再也不碰他了。

徐海澄沒太關註兩人微妙的氛圍,他追問道:“你同意了嗎?”

許時桉點頭,他說:“我想繼續。”

徐海澄笑著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好兄弟!就得這樣!”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教練明天來學校給我辦休學,我過段時間會比賽。”

“加油!!”徐海澄猛拍了許時桉幾下。

“嗯。”

兩人對視幾秒,其中情緒各自心明。

徐海澄回身拉蕭優的手,和他揮別:“我跟我女朋友就先走了?我們約好一起要吃飯。”

許時桉說:“好。”

體育館安靜下來,最後一波工作人員也收拾結束離開,只剩一個拎著鑰匙盤的人在各個門口走著鎖門。金屬撞擊的清脆碎響回蕩在走廊裏,簡寒和許時桉面面相覷。

說實話,她不太敢看他,怕他覺得她討厭。

可是回避,以許時桉的性格大概就要永遠回避,再也不會有任何進展。

所以無論怎樣尷尬,她都要當那個轉換氛圍的人。她並不擅長這個,然而沒辦法。

揣著一肚子的心累,簡寒開口:“去……吃飯嗎?”

許時桉討厭她對自己小心翼翼的樣子。

他討厭。

冷淡地“嗯”了聲,許時桉率先往外走。他知道這樣處理不是好的方式,但他不懂該怎麽做。

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種心情。

“你等等我……”

簡寒追在後面。

許時桉慢下腳步,聲音極小地叫了一聲“小簡姐”。

簡寒立刻:“嗯?”

“你就不覺得我很煩嗎?”

簡寒:“……”

她覺得。

“不會啊,你怎麽會這麽問?”

許時桉投來一束涼涼的目光,似乎識破了她的假面。

他也只是輕嘆了一聲,把帽檐壓低。

“不要再跟著我。”

話音未落,簡寒就接了一句:“不要。”

許時桉的聲音沈甸甸的,像江邊低吹的風:“為什麽?”

“因為我對你……”

他打斷她,語氣溫柔了一些:“為什麽?小簡姐,好好告訴我,好嗎?”

他的態度太過反差,想躲的人於是成了簡寒。

她耳廓發熱,傻傻楞在那裏,自我蜷縮。

“你怎麽……突然這麽說話……”

“因為我不想你再胡說八道。”

“我沒有胡說八道……我……”

她把剩下的話吞了下去。許時桉既然在目前階段不想聽告白,那麽她也沒必要繼續討人嫌。

她選擇了模棱兩可的說法:“你就當,我們是好朋友。”

許時桉不接受她這種小聰明的做法:“重新說。”

簡寒只好說:“因為我們是好朋友。”

只允許她說這種違心的話解開煩悶,說明他對她的心已經轉變了,她不再是毫不相關的人。往好了想,攻略也是有進度的。

“嗯,好朋友。”許時桉飛快應答,“去吃飯。”

而另一邊,徐海澄拉著蕭優離開,沒有去吃飯,而是就近去了一個公園。

他們挑了個蔭涼的地方坐著,蕭優的牛仔短褲縮到了大腿根部,細嫩如奶油的腿部露在外面,人人經過都要看一眼。

徐海澄悶悶地把自己的書包壓在她的腿上,聽到蕭優輕輕笑了一聲。

他抱住蕭優,整個人依靠在她身上:“優優,你笑什麽?”

蕭優聲音裏還帶著甜蜜的笑:“我笑你可愛。”

“都走到這裏了,心裏有什麽話還不跟你女朋友說?”

徐海澄不好意思地抿嘴,松開,又抿。

“我……”

“羨慕了?”蕭優直截了當。

徐海澄被戳穿了,渾身一僵,之後反而輕松許多。

“不,是嫉妒了。”

他低頭,清爽的頭發隨之在額前垂落,“我是不是很差勁,很小心眼?”

“沒有。”蕭優摸了摸他的後頸,“你很了不起呀。”

“每個人都有嫉妒的時候,差勁的人才不會像你這樣表現得那麽爽快,他們嫉妒了,就會做壞事,比如搶走被他們嫉妒的人的東西。”她問,“你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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