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祁皇宮（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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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祁皇宮（五）
“紅紙墨書，赤繩系定。
日月為證，天地共鑒。
大祁新帝謝祈安，願求娶雲中國公主靈靈，生生世世，護她無憂。”
靈靈在他身旁看著桌案上的婚書，下意識地念了出來。
謝祈安擱下筆墨，吩咐一側的宦官把婚書與聘禮一起送到雲中國。
“陛下，兩國聯姻是不需要婚書的。”靈靈道。
“孤娶的是你，並非一個公主。”
靈靈不解地看著他。
“孤想給你一個世上最好的婚禮。”
靈靈盯著他半晌，問：“陛下，我們是不是以前見過？我總覺得你喜歡我喜歡的太快了些。”
少年反問：“快些不好嗎？”
“萬一你是個騙子呢！”靈靈說，“嬤嬤們說，你們最容易變心了，教我切不可輕易托付真心！”
謝祈安笑了起來，他扯過靈靈的手腕，把她拉近了一些，抱著靈靈，說：“嗯，我們很久很久以前就見過了。”
“什麽時候？”
“在無數次死亡的盡頭，我們遇見了很多次。”謝祈安說得很慢，卻又很認真。
靈靈一時間有些恍惚，心裏止不住的難過了起來，她不明所以道：“你怎麽說得雲裏霧裏的？”
“靈靈，我喜歡你，一直都是。你喜歡我嗎？”
聞言，靈靈臉頰微燙，那雙漆黑的瞳眸宛若一道炙熱的光在灼燒她似的，那她忍不住回避。
她點點頭，大約是喜歡的吧。
“本公主也喜歡你。”
謝祈安驀地勾出一個笑容，道：“靈靈，只這一句，莫要騙我。”
“不騙你。”
入夜，星空驀地綻放了巨大璀璨的煙花，宛若一朵朵盛放的花苞，化作五顏六色的繁星映入眼眸，流光溢彩，點亮了黯淡的蒼穹。
星星眨著眼睛，時不時躲在雲後，偷偷瞧著人間的浪漫。
依舊是皇城高處，俯瞰整個繁華的京城，歡呼與風聲一同灌入耳中。
謝祈安站在靈靈身後，這一次，他為她點亮了星空。
大祁人民共賞這一場煙花，見證他們新皇與新後的大婚。
靈靈望著璀璨的煙花，莫名濕了眼眶，煙火映入眼眸，像是在瞳仁裏盛開似的。
靈靈此刻內心很猶豫，她到底要不要告訴謝祈安，其實她沒有陷入幻境呢？
從一開始她就知道，這是謝祈安布下的幻境。
倘若世間有傅安，也絕不會對她這般依賴，簡直就像是縮小版的謝文。
她旁敲側擊了許久，最後確定，謝祈安是帶著自己的意識進入幻境的。
只是她沒有聲張，她默許了謝祈安的行為，一來是為了進一步完成任務，二來……她也有一點私心。
倘若任務完成之後，她離開這個世界，謝祈安怎麽辦呢？
他會走向自己的既定結局，以自己的惡成就主角的大團圓。
而後，她可以回家了。
只是每當想到此，她就好難受，心臟像是被緊緊攥著似的，呼吸著，抽痛著。
靈靈鼻尖發酸，她吸了吸鼻子，扯出一絲笑容，撲進了謝祈安懷裏，她不願意讓他看到自己的淚水，那樣的話，她所有的偽裝就失敗了。
演了這麽久，她好像早就陷了進去。
“靈靈，嫁給我，嫁給你的安安，好嗎？”少年聲音溫柔得不像話，同曾經的傲嬌腹黑少年判若兩人。
那語氣裏盡是無限繾綣，像是請求似的，靈靈仿佛看到了少年最虔誠的一面。
淚水氤氳了視線，靈靈忍不住笑了，她應道：“好。”
靈靈踮起腳尖，湊了上去。
煙花璀璨，照亮了兩人的身影，緊緊相依。
如果沒有傅雲程和白軟軟的提醒，靈靈就快要忘記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早在靈靈單獨和傅安待在一起前，她就已經把這件事告訴了傅雲程，傅雲程在她身上畫下一個符咒，以確保在關鍵時候，能保護她的安全。
傅雲程發來消息說，幻境畢竟是假的，就像是照一面鏡子，初開始是看鏡子，看得久了，孰真孰假便分不清了，所有的幻境都是如此。
所以靈靈也不能再繼續待下去了。
謝祈安的目的很明顯，他制造了一場夢，奪回了本該屬於他的一切，也把靈靈困在這場夢裏。
靈靈看到消息的時候並沒有很意外，書外人自然更清楚書中的設定。
鬼怪妖魔橫行的世界，真真假假本就虛幻，可最重要的是，自己是否願意沈淪。
她不能，謝祈安也不能。
靈靈清楚的知道，逃避沒有任何意義。
最後，她打算陪謝祈安過一個年。
初雪降臨的那日，靈靈做了一個夢。
夢裏，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身著一件藍袍，毛絨絨的外領，飛揚的裙擺，站在茫茫大雪中，格外清晰。
高大的樹木早已經光禿禿的一片，只剩下交叉重疊的枯枝，撒滿了一層厚厚的雪花，壓得緊實，視野滿是雪白。
冷風像是打了個轉兒似的拂過她的臉頰，留下一片冰紅，小姑娘搓了搓手，貼在臉頰兩側，捏著已經凍的通紅的耳朵，四顧瞧著。
她一步步往前面的草屋子趕去，路上還要扶著身旁的樹，生怕一不小心腳下打滑，自己就會順著這山路摔得面目全非。
打了個寒顫，靈靈一小步一小步地移動著，屋子上的茅草早就覆滿了雪花，冷風吹過，攜走一層薄薄的雪霧。
不遠處，她便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明明已經很冷了，可那少年的衣服卻並沒有添很厚，看起來依舊那麽瘦弱單薄。
“安安！安安！”
靈靈扶著一棵樹，遙遙舉起手喊道。
玄衣少年聞言，回眸看去，那一雙烏黑的瞳仁裏不見任何情緒，只是靜靜倒映著小姑娘的身影，那抹藍衣，像是湛藍的天，只是遠遠瞧上一眼，就很輕松。
等到靈靈要跑過來時，他才嘆口氣，放下來手中的籃子，走近了幾步，然後默默數了幾個數，在那一聲尖叫聲響起的同時，準確無誤地攬住她，才沒有摔下去。
“不要叫我安安，太難聽了。”他吐槽道。
“有嗎？”靈靈拍了拍腳邊的雪花，激動道，“你瞧，我們現在配合很默契了吧，就連我會摔到你都了如指掌。”
靈靈豎起了一個大拇指，通紅的小臉洋溢著笑容。
謝祈安瞥了一眼她，沒有多說，轉身拿起來那個籃子。
靈靈道：“你做什麽呢？”
“收集水。”
“哦！”靈靈恍然大悟，她伸手對謝祈安道，“借我點符紙，就要上次的爆破符。”
謝祈安勾唇笑了笑，抱臂道：“上次拿爆破符是炸了山下的水渠，這次又準備做什麽？”
靈靈神秘兮兮一笑，道：“烤火呀！臨仙真人這麽好的符紙偏偏不外傳，不烤火多浪費呀。”
“老頭要是知道你這麽用符紙，怕是要氣得胡子歪了。”
“那臨仙真人要是知道你偷偷研制傀儡符，大抵也要氣得吐血吧。”靈靈揚眉道。
謝祈安猶豫片刻，還是拿出了幾張符紙遞給她。
“炸個火星子就夠了。”謝祈安囑咐道。
“哦。”
靈靈看著這符紙陷入了沈思，她從儲物戒中拿出了一整只白花花的雞肉，得意地揚唇道：“安安，你等著，我一會兒給你烤個肉，給咱倆改善一下夥食。”
謝祈安看著靈靈的笑容，驀地心中一跳，有種不好的預感。
隨身帶雞肉，她大概是早就想好了。
果不其然，謝祈安剛把籃子裏的雪傾倒進水缸裏，就聽到“嘭”得一聲巨響。
少年推門掃了一眼，頓時嘴角抽搐，院子裏半大的地方已經被炸成一片荒廢，黑漆漆的糊了一整個地面，像是一口黑鍋倒扣在地面，已經面目全非的……烤雞。
準確來說，是渣渣碎末。
靈靈不好意思地把那只黑糊的雞藏到身後，雖然它只剩下一個腿尚存。
“那個……雞……粉末性骨折，你懂的。”靈靈尷尬地笑了笑。
少年抱臂，靠在一旁的木門上，似笑非笑地看她狡辯。
靈靈嘆了口氣，扭捏道：“我攢了好久的銀子，好不容易求山下張大娘給我換了一只雞，現在全沒了……”
越說越難受，靈靈跺了跺腳，暗暗憤恨自己的傻缺行為，偏偏直接用爆破符炸雞，下次還是加點油吧。
謝祈安忍不住笑了出來，屹立於雪中的少年笑起來是那麽幹凈，襯得他膚色如雪似的。
靈靈抹了一把臉上的灰塵，哭喪著臉道：“你別笑了，我是真的很難過的！我存了幾個月的銀錢都沒有了！”
“虧我還想著帶你一起吃呢！”
謝祈安打斷她道：“行了，我補償你一頓就是了。”
“真的？”靈靈頓時收起了頹廢，問道。
“真的。”
靈靈擦了擦臉頰的黑灰，驟然露出一個微笑，迫不及待道：“好，那我們現在就走吧。”
謝祈安側身道：“進來吧。”
“在屋裏烤肉？”靈靈微怔，“你不怕你的屋子被炸了？”
“炸了算我的。”
話音剛落，一道身影迅速躍進屋內：“好嘞。”
小小的草屋隔絕了外面的風雪，仿佛天地間只剩下哢嚓響的火苗聲，以及滋滋作響的烤肉聲。
“你小子，背著師姐藏好吃的？”
“你不常來，自然不知道。”謝祈安淡淡道。
靈靈揚唇笑道：“哦，原來安安是怨我不常來找你呀！那我以後常來就是了。”
少年低著頭，火光映照著他蒼白的臉頰，格外紅潤，他從喉間擠出兩個字：“隨你。”
“不過要等我先搞好和大師兄的關系才有時間呢！”靈靈撐著半邊臉頰，百無聊賴地看向頭頂。
謝祈安拿著木棍的手驀地頓了一下，他問：“什麽關系。”
提起來傅雲程，靈靈像是有說不完的話似的，眼眸璀璨道：“你不知道吧，我小的時候就在冷宮見過大師兄了！他就像是話本子裏的英雄一樣。”
少年淡淡地哼出：“嗯。”
靈靈情不自禁地笑了出來：“你不覺得大師兄很厲害嗎？”
“不覺得。”
靈靈楞了楞，看著謝祈安的眼神忽的覆雜了起來。
“看我幹什麽？”
“就是覺得這只雞挺可憐的。”
“可憐就不吃。”
“不是。”靈靈猶豫了一下，說，“安安，它要糊了。”
謝祈安這才註意到手上的烤肉一側已經黑乎乎的一片，隱隱透著一股焦味兒。
“安安，你竟然還會發呆？”靈靈掩嘴笑道。
謝祈安繞過這個問題，問：“他為什麽像英雄？”
“你說大師兄嗎？”靈靈說，“因為話本子裏的英雄不都是長相俊秀，又天賦異稟，而且飄飄如仙的呀。”
少年長長的眼睫半斂，火光在眼下投註上一片陰翳，他道：“話本子都是假的，少看。”
“怎麽會呢？萬一是真的呢！”
“不可能。”少年篤定道。
靈靈偏過頭，冷哼一聲，說：“那至少大師兄很優秀呀，我以後跟著他，就再也不會被欺負了。”
謝祈安瞥她一眼，沒有出聲。
靈靈拿過他手上的烤肉，扯下來一個雞腿，咬了一口說：“冷宮裏可太悶了，當初若不是大師兄，我可能就不會來到這裏了。”
“安安，不得不說，你烤的肉好香啊！”
靈靈驚嘆不已，豎起大拇指稱讚道。
謝祈安只覺得心裏不太舒服，他懶懶地應了一聲。
“吃飽了就趕緊走。”
“你趕人這麽快的嗎？”靈靈不滿道。
少年低聲笑了一句：“是又如何？他們沒告訴你我就是這樣一個怪胎嗎？”
靈靈呆楞住了，她覺得此時的謝祈安很不高興。
“你不是怪胎。”靈靈皺起眉頭道。
聞言，少年彎起唇角，俯身湊近靈靈，壞笑道：“我不是怪胎？那你可知道我入魔時的模樣？以及……我手染鮮血的模樣？”
靈靈看著他一步步逼近，下意識想往後退，一雙杏眸裏染上了一抹驚恐。
謝祈安反倒有些高興，因為此刻靈靈的眼眸裏只有他一人，即便害怕，也只有他一人，仿佛是對玩具的占有欲，屬於他的玩具是不能分享給其他人的。
半晌，靈靈才看著他的眼睛問：“你入魔的時候是不是很難受？”
謝祈安怔楞住，一時無話，心頭像是被錘子重重砸了一下，留下深深的印記。
“我聽說了，你體內封印著很強的煞氣，天生就有，就像我體內的靈力一樣，可師兄說，煞氣是這世間最折磨人的力量，不僅是身體上，還有精神上。”
“你煞氣發作的時候是不是很痛苦？”
謝祈安心中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他驀地移開了視線，道：“不關你的事。”
“你下次若是煞氣發作，就找我吧，大師兄說，我的靈力對你或許有幫助。”
靈靈拍了拍胸脯，一臉驕傲道：“雖然我修為不高，但是我靈力充沛呀，救助師門還是可以的。”
少年別過臉去：“我不需要你來可憐我。”
靈靈瞥了他一眼，說：“你愛要不要，反正你若是來找我，我也不會拒絕的。”
這話突然有一些暧昧了，靈靈看了看快要熄滅的火光，說：“不早了，我要走了，改日再來看你吧。”
說罷，靈靈利落地處理了那只雞腿，擦了擦手，裹緊衣袍走進風雪裏。
空蕩蕩的屋子裏再次剩下少年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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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祈安擱下筆墨，吩咐一側的宦官把婚書與聘禮一起送到雲中國。
“陛下，兩國聯姻是不需要婚書的。”靈靈道。
“孤娶的是你，並非一個公主。”
靈靈不解地看著他。
“孤想給你一個世上最好的婚禮。”
靈靈盯著他半晌，問：“陛下，我們是不是以前見過？我總覺得你喜歡我喜歡的太快了些。”
少年反問：“快些不好嗎？”
“萬一你是個騙子呢！”靈靈說，“嬤嬤們說，你們最容易變心了，教我切不可輕易托付真心！”
謝祈安笑了起來，他扯過靈靈的手腕，把她拉近了一些，抱著靈靈，說：“嗯，我們很久很久以前就見過了。”
“什麽時候？”
“在無數次死亡的盡頭，我們遇見了很多次。”謝祈安說得很慢，卻又很認真。
靈靈一時間有些恍惚，心裏止不住的難過了起來，她不明所以道：“你怎麽說得雲裏霧裏的？”
“靈靈，我喜歡你，一直都是。你喜歡我嗎？”
聞言，靈靈臉頰微燙，那雙漆黑的瞳眸宛若一道炙熱的光在灼燒她似的，那她忍不住回避。
她點點頭，大約是喜歡的吧。
“本公主也喜歡你。”
謝祈安驀地勾出一個笑容，道：“靈靈，只這一句，莫要騙我。”
“不騙你。”
入夜，星空驀地綻放了巨大璀璨的煙花，宛若一朵朵盛放的花苞，化作五顏六色的繁星映入眼眸，流光溢彩，點亮了黯淡的蒼穹。
星星眨著眼睛，時不時躲在雲後，偷偷瞧著人間的浪漫。
依舊是皇城高處，俯瞰整個繁華的京城，歡呼與風聲一同灌入耳中。
謝祈安站在靈靈身後，這一次，他為她點亮了星空。
大祁人民共賞這一場煙花，見證他們新皇與新後的大婚。
靈靈望著璀璨的煙花，莫名濕了眼眶，煙火映入眼眸，像是在瞳仁裏盛開似的。
靈靈此刻內心很猶豫，她到底要不要告訴謝祈安，其實她沒有陷入幻境呢？
從一開始她就知道，這是謝祈安布下的幻境。
倘若世間有傅安，也絕不會對她這般依賴，簡直就像是縮小版的謝文。
她旁敲側擊了許久，最後確定，謝祈安是帶著自己的意識進入幻境的。
只是她沒有聲張，她默許了謝祈安的行為，一來是為了進一步完成任務，二來……她也有一點私心。
倘若任務完成之後，她離開這個世界，謝祈安怎麽辦呢？
他會走向自己的既定結局，以自己的惡成就主角的大團圓。
而後，她可以回家了。
只是每當想到此，她就好難受，心臟像是被緊緊攥著似的，呼吸著，抽痛著。
靈靈鼻尖發酸，她吸了吸鼻子，扯出一絲笑容，撲進了謝祈安懷裏，她不願意讓他看到自己的淚水，那樣的話，她所有的偽裝就失敗了。
演了這麽久，她好像早就陷了進去。
“靈靈，嫁給我，嫁給你的安安，好嗎？”少年聲音溫柔得不像話，同曾經的傲嬌腹黑少年判若兩人。
那語氣裏盡是無限繾綣，像是請求似的，靈靈仿佛看到了少年最虔誠的一面。
淚水氤氳了視線，靈靈忍不住笑了，她應道：“好。”
靈靈踮起腳尖，湊了上去。
煙花璀璨，照亮了兩人的身影，緊緊相依。
如果沒有傅雲程和白軟軟的提醒，靈靈就快要忘記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早在靈靈單獨和傅安待在一起前，她就已經把這件事告訴了傅雲程，傅雲程在她身上畫下一個符咒，以確保在關鍵時候，能保護她的安全。
傅雲程發來消息說，幻境畢竟是假的，就像是照一面鏡子，初開始是看鏡子，看得久了，孰真孰假便分不清了，所有的幻境都是如此。
所以靈靈也不能再繼續待下去了。
謝祈安的目的很明顯，他制造了一場夢，奪回了本該屬於他的一切，也把靈靈困在這場夢裏。
靈靈看到消息的時候並沒有很意外，書外人自然更清楚書中的設定。
鬼怪妖魔橫行的世界，真真假假本就虛幻，可最重要的是，自己是否願意沈淪。
她不能，謝祈安也不能。
靈靈清楚的知道，逃避沒有任何意義。
最後，她打算陪謝祈安過一個年。
初雪降臨的那日，靈靈做了一個夢。
夢裏，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身著一件藍袍，毛絨絨的外領，飛揚的裙擺，站在茫茫大雪中，格外清晰。
高大的樹木早已經光禿禿的一片，只剩下交叉重疊的枯枝，撒滿了一層厚厚的雪花，壓得緊實，視野滿是雪白。
冷風像是打了個轉兒似的拂過她的臉頰，留下一片冰紅，小姑娘搓了搓手，貼在臉頰兩側，捏著已經凍的通紅的耳朵，四顧瞧著。
她一步步往前面的草屋子趕去，路上還要扶著身旁的樹，生怕一不小心腳下打滑，自己就會順著這山路摔得面目全非。
打了個寒顫，靈靈一小步一小步地移動著，屋子上的茅草早就覆滿了雪花，冷風吹過，攜走一層薄薄的雪霧。
不遠處，她便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明明已經很冷了，可那少年的衣服卻並沒有添很厚，看起來依舊那麽瘦弱單薄。
“安安！安安！”
靈靈扶著一棵樹，遙遙舉起手喊道。
玄衣少年聞言，回眸看去，那一雙烏黑的瞳仁裏不見任何情緒，只是靜靜倒映著小姑娘的身影，那抹藍衣，像是湛藍的天，只是遠遠瞧上一眼，就很輕松。
等到靈靈要跑過來時，他才嘆口氣，放下來手中的籃子，走近了幾步，然後默默數了幾個數，在那一聲尖叫聲響起的同時，準確無誤地攬住她，才沒有摔下去。
“不要叫我安安，太難聽了。”他吐槽道。
“有嗎？”靈靈拍了拍腳邊的雪花，激動道，“你瞧，我們現在配合很默契了吧，就連我會摔到你都了如指掌。”
靈靈豎起了一個大拇指，通紅的小臉洋溢著笑容。
謝祈安瞥了一眼她，沒有多說，轉身拿起來那個籃子。
靈靈道：“你做什麽呢？”
“收集水。”
“哦！”靈靈恍然大悟，她伸手對謝祈安道，“借我點符紙，就要上次的爆破符。”
謝祈安勾唇笑了笑，抱臂道：“上次拿爆破符是炸了山下的水渠，這次又準備做什麽？”
靈靈神秘兮兮一笑，道：“烤火呀！臨仙真人這麽好的符紙偏偏不外傳，不烤火多浪費呀。”
“老頭要是知道你這麽用符紙，怕是要氣得胡子歪了。”
“那臨仙真人要是知道你偷偷研制傀儡符，大抵也要氣得吐血吧。”靈靈揚眉道。
謝祈安猶豫片刻，還是拿出了幾張符紙遞給她。
“炸個火星子就夠了。”謝祈安囑咐道。
“哦。”
靈靈看著這符紙陷入了沈思，她從儲物戒中拿出了一整只白花花的雞肉，得意地揚唇道：“安安，你等著，我一會兒給你烤個肉，給咱倆改善一下夥食。”
謝祈安看著靈靈的笑容，驀地心中一跳，有種不好的預感。
隨身帶雞肉，她大概是早就想好了。
果不其然，謝祈安剛把籃子裏的雪傾倒進水缸裏，就聽到“嘭”得一聲巨響。
少年推門掃了一眼，頓時嘴角抽搐，院子裏半大的地方已經被炸成一片荒廢，黑漆漆的糊了一整個地面，像是一口黑鍋倒扣在地面，已經面目全非的……烤雞。
準確來說，是渣渣碎末。
靈靈不好意思地把那只黑糊的雞藏到身後，雖然它只剩下一個腿尚存。
“那個……雞……粉末性骨折，你懂的。”靈靈尷尬地笑了笑。
少年抱臂，靠在一旁的木門上，似笑非笑地看她狡辯。
靈靈嘆了口氣，扭捏道：“我攢了好久的銀子，好不容易求山下張大娘給我換了一只雞，現在全沒了……”
越說越難受，靈靈跺了跺腳，暗暗憤恨自己的傻缺行為，偏偏直接用爆破符炸雞，下次還是加點油吧。
謝祈安忍不住笑了出來，屹立於雪中的少年笑起來是那麽幹凈，襯得他膚色如雪似的。
靈靈抹了一把臉上的灰塵，哭喪著臉道：“你別笑了，我是真的很難過的！我存了幾個月的銀錢都沒有了！”
“虧我還想著帶你一起吃呢！”
謝祈安打斷她道：“行了，我補償你一頓就是了。”
“真的？”靈靈頓時收起了頹廢，問道。
“真的。”
靈靈擦了擦臉頰的黑灰，驟然露出一個微笑，迫不及待道：“好，那我們現在就走吧。”
謝祈安側身道：“進來吧。”
“在屋裏烤肉？”靈靈微怔，“你不怕你的屋子被炸了？”
“炸了算我的。”
話音剛落，一道身影迅速躍進屋內：“好嘞。”
小小的草屋隔絕了外面的風雪，仿佛天地間只剩下哢嚓響的火苗聲，以及滋滋作響的烤肉聲。
“你小子，背著師姐藏好吃的？”
“你不常來，自然不知道。”謝祈安淡淡道。
靈靈揚唇笑道：“哦，原來安安是怨我不常來找你呀！那我以後常來就是了。”
少年低著頭，火光映照著他蒼白的臉頰，格外紅潤，他從喉間擠出兩個字：“隨你。”
“不過要等我先搞好和大師兄的關系才有時間呢！”靈靈撐著半邊臉頰，百無聊賴地看向頭頂。
謝祈安拿著木棍的手驀地頓了一下，他問：“什麽關系。”
提起來傅雲程，靈靈像是有說不完的話似的，眼眸璀璨道：“你不知道吧，我小的時候就在冷宮見過大師兄了！他就像是話本子裏的英雄一樣。”
少年淡淡地哼出：“嗯。”
靈靈情不自禁地笑了出來：“你不覺得大師兄很厲害嗎？”
“不覺得。”
靈靈楞了楞，看著謝祈安的眼神忽的覆雜了起來。
“看我幹什麽？”
“就是覺得這只雞挺可憐的。”
“可憐就不吃。”
“不是。”靈靈猶豫了一下，說，“安安，它要糊了。”
謝祈安這才註意到手上的烤肉一側已經黑乎乎的一片，隱隱透著一股焦味兒。
“安安，你竟然還會發呆？”靈靈掩嘴笑道。
謝祈安繞過這個問題，問：“他為什麽像英雄？”
“你說大師兄嗎？”靈靈說，“因為話本子裏的英雄不都是長相俊秀，又天賦異稟，而且飄飄如仙的呀。”
少年長長的眼睫半斂，火光在眼下投註上一片陰翳，他道：“話本子都是假的，少看。”
“怎麽會呢？萬一是真的呢！”
“不可能。”少年篤定道。
靈靈偏過頭，冷哼一聲，說：“那至少大師兄很優秀呀，我以後跟著他，就再也不會被欺負了。”
謝祈安瞥她一眼，沒有出聲。
靈靈拿過他手上的烤肉，扯下來一個雞腿，咬了一口說：“冷宮裏可太悶了，當初若不是大師兄，我可能就不會來到這裏了。”
“安安，不得不說，你烤的肉好香啊！”
靈靈驚嘆不已，豎起大拇指稱讚道。
謝祈安只覺得心裏不太舒服，他懶懶地應了一聲。
“吃飽了就趕緊走。”
“你趕人這麽快的嗎？”靈靈不滿道。
少年低聲笑了一句：“是又如何？他們沒告訴你我就是這樣一個怪胎嗎？”
靈靈呆楞住了，她覺得此時的謝祈安很不高興。
“你不是怪胎。”靈靈皺起眉頭道。
聞言，少年彎起唇角，俯身湊近靈靈，壞笑道：“我不是怪胎？那你可知道我入魔時的模樣？以及……我手染鮮血的模樣？”
靈靈看著他一步步逼近，下意識想往後退，一雙杏眸裏染上了一抹驚恐。
謝祈安反倒有些高興，因為此刻靈靈的眼眸裏只有他一人，即便害怕，也只有他一人，仿佛是對玩具的占有欲，屬於他的玩具是不能分享給其他人的。
半晌，靈靈才看著他的眼睛問：“你入魔的時候是不是很難受？”
謝祈安怔楞住，一時無話，心頭像是被錘子重重砸了一下，留下深深的印記。
“我聽說了，你體內封印著很強的煞氣，天生就有，就像我體內的靈力一樣，可師兄說，煞氣是這世間最折磨人的力量，不僅是身體上，還有精神上。”
“你煞氣發作的時候是不是很痛苦？”
謝祈安心中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他驀地移開了視線，道：“不關你的事。”
“你下次若是煞氣發作，就找我吧，大師兄說，我的靈力對你或許有幫助。”
靈靈拍了拍胸脯，一臉驕傲道：“雖然我修為不高，但是我靈力充沛呀，救助師門還是可以的。”
少年別過臉去：“我不需要你來可憐我。”
靈靈瞥了他一眼，說：“你愛要不要，反正你若是來找我，我也不會拒絕的。”
這話突然有一些暧昧了，靈靈看了看快要熄滅的火光，說：“不早了，我要走了，改日再來看你吧。”
說罷，靈靈利落地處理了那只雞腿，擦了擦手，裹緊衣袍走進風雪裏。
空蕩蕩的屋子裏再次剩下少年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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