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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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偉快被整崩潰了。
沈言的教導方法，跟那些老師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相較於老師來說，沈言更狠一點。只要感覺何偉不想學，沈言的字字句句都往何偉心口戳。何偉曾懷疑沈言拿他撒氣了，但是無解。
不過有一點：沈言從來不會把自己的辛苦歸咎於何偉。
他光明正大地表達自己的不滿，可從未說過什麽：我這麽這麽，是為了你這種屁話。
學習的間隙，何偉問沈言累不累。
沈言話都不想說，但還是補了一句：“累。”他從沙發上支撐著坐起來，嘆了口氣，說，“我以為我折磨的是你，結果發現折磨的是我自己。”就這個樣子，不亞於沈言自己重新學了一遍。他本來就眼睛看不見，做什麽都要靠心裏記。現在倒好，何偉把他當百科全書了，什麽都要問。
何偉心態平衡了，他開開心心地說：“好了，我休息好了，我們開始吧。”
果然，有對比才有傷害。
沈言沒有立即開始，他撐著腦袋，想了半天。陳風深這時正好從外面回來，感受著裏面安靜的氛圍，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陳風深，你給我媽打個電話。”沈言聽見聲音，對著陳風深開口。
陳風深把手機遞過去，就聽見沈言張口就是很幹脆地說：“媽，我是沈言，你給我打點錢，不然我心裏不平衡。”
這話說得，把要錢要得理所應當。
何偉一把按住了手機，奪了過去，低聲問：“你幹嘛？”
“要錢。”沈言一般不這麽說話的，但此刻心態崩了，急需做什麽緩解一下。
沈母在電話那頭，也楞了。倒不是因為沈言的直白，確實，何偉這段時間進步很大，很多題目都知道自己做了。她沒反應過來的，是沈言的態度，這種自然而然的態度，沈言從來沒有表現過。
見手機被搶，沈言拉了拉陳風深的手，意思是叫人把手機給拿回來。
陳風深自然明白意思，兩根手指提溜起手機，開了免提。
“言言……”沈母的聲音響起，問：“你要多少啊？”
“一百萬。”沈言一點都沒客氣。
何偉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還沒向自己媽要過錢，對錢的概念還是幾百幾千的。一時間，百萬的數字實在是驚到他了。
“好，媽讓管家把卡拿來。”沈母也很爽快。
何偉整個人呆在原地。他之前跟他媽問個包的價格，他媽都不願意說。如今，給錢跟撒著玩似的。
“呼……”沈言的氣終於喘順了，開口，“媽，那先不說了，何偉再過個三小時回來。”
“好，多學會。”沈母應道。
“來吧，開始。何偉，你要是不上心，花得是你媽的錢。我這個家教，不是白當的。”
“你，當心我讓我媽不給你錢。”
“好啊，那我免費拿錢。”沈言笑著應。
今天他要錢的原因，是發現何偉習慣不好。一遇到不會的，就知道問他，根本不願意自己去想。這種情況，他只能多花時間去糾正。可這麽一想，他發現他自己想東想西的，何偉一副啥都不知道的樣子，心態真的會失衡。
陳風深想走，發現沈言的手還拉著他的。
他挑眉，不明白沈言什麽意思。
“風深哥，一起吧。”沈言說。沈言從來不叫陳風深風深哥。如今他這麽一叫，就讓人覺得他沒安好心。
事實上，真是如此。
沈言知道陳風深的水平，教個高中生綽綽有餘。現在何偉在這多呆了三個小時，沈言怕陳風深無聊，把他也拉過來了。
陳風深想揪著沈言的臉使勁揉，但只是嘆了口氣，坐在沈言沙發旁的扶手上，看著草稿紙，問：“哪一題要我來？”
何偉麻了，他向來討厭好學生。這裏一下子來了倆，各個不好對付。
沈言起碼眼睛看不見，可以糊弄糊弄。但陳風深來了，糊弄個鬼啊，那雙眼睛，一看就視力很好的樣子。在學校被學霸支配的恐懼一下子到達了頂峰。
上完那三小時，何偉回家，做了一宿的噩夢。
但在這一宿的噩夢之中，何偉不怕了。反正都這樣了，再慘能慘過現在？何偉發現以前的自己真是矯情，像是吃飽了撐的。一天到晚蠻力瞎使，一點用都沒有。
沈言捅破窗戶紙之後，何偉卻感覺日子好像有盼頭了。
不是所有人都在凝視他，每個人有每個人的事情要做。而當自己也有事要做時，事情自然到了正道上。
“小偉，出來吃飯。”見何偉昨天回來晚，沈母特地沒讓管家叫他起床。不過都這麽點了，也該醒了。沈母的話有著極難覺察到的溫柔。何偉卻是品味到了。他之前一直覺得他媽只關心自己，從來都不會多花心思在自己身上。現在他發現了，沈母並不懂得怎麽付出，也跟他一樣在自己不擅長的命題下打轉。
“來了，媽！”何偉應道。
聽到何偉這麽充滿活力的回話。沈母楞了，她感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著，而自己卻不知道原因。
沈言大早上的，睜開了眼睛。他再這樣下去，都不習慣早上睡得晚了。
陳風深進屋，就發現沈言睜著眼。
他靠在沈言一旁的被子上，打趣道：“何偉昨天那個表情，像老鼠見了貓。”想到這，陳風深忍俊不禁。他倒是不知道，何偉這小子這麽怕他。昨天他一過去，何偉連身子都撐直了，都不知道在慌個什麽。
聽到何偉，沈言就頭痛。
他當初就不應該說那麽多，導致自己身上攬了這麽多活。
“何偉，管他去死。”沈言說。
陳風深笑得埋進了被子裏。現在沈言的樣子，鮮活了不少。其實對於沈言願意幫何偉這件事，陳風深是沒有想到的。何偉不算個好人，跟沈言相處應該不會很融洽。但是，哪怕沈言對何偉沒什麽好臉色，但是確實是在真真實實幫他的。
沈言從來沒有真正恨過何偉。
陳風深慢慢收住自己的笑，仰面看著天花板，想道。
但是，為什麽？陳風深疑惑。
哪怕他陪著沈言經歷了他最動蕩的時候，但永遠都不可能感同身受。沈言的痛苦、無奈，他都是知道的。而沈言，是忘了嗎？真的可以忘掉嗎？
陳風深沒有問。
沈言聽著陳風深的笑，然後慢慢停了下來。
“你在想什麽？”沈言問。
沈言總是這麽敏銳，一有苗頭就發現了。
“沒事，我就在想，現在的日子過得真不錯。”陳風深依舊倒在床上，看著沈言。
沈言的嘴角漾出一縷笑，顯然也是開心的。
“嗯。”沈言應道。
陳風深從床上爬起來，對著沈言說：“好了，洗漱洗漱吧，一起吃飯。”
“好。”沈言應道，起了床。
陳風深去上班後，門鈴響起。沈言打開門，對來人說：“進來吧。”一聽腳步聲，就知道是何偉。不過不知道為什麽，何偉今天的腳步格外虛浮。
何偉“飄”著進去，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卡，遞給沈言，說：“呶，你要的一百萬。”
爽快，真爽快。
有錢人的世界，這麽簡單而純粹嗎？
何偉心裏想道。他現在一下子，對這百萬都沒什麽概念了。因為周圍人都是一副小錢的模樣。就連昨天的風深哥，看上去都滿不在乎的。他感覺，他的世界觀崩塌了。
想道陳風深的臉，何偉表情一變，問：“風深哥在嗎？”
沈言從何偉手中摸過卡，莫名其妙地“看”著何偉，回：“他要去上班啊。”
何偉松了一口氣，不明白為什麽陳風深能給自己這麽大壓力。一想到他的臉，他就六神無主。
“對了，今天風深哥不會教我了吧？”
何偉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害怕，一下子就被聽出來了。
沈言嘴角帶笑，吐出兩個字：
“你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沈言我日你的，猜你個大頭鬼啊！不要以為你有陳風深護著就可以為所欲為！
何偉在心中瘋狂尖叫。結果面上確是雲淡風輕地說：“不是要學嗎？還不開始？”
坐在沙發上的何偉表情麻木，耳朵卻聽著沈言說的知識點。
現在的何偉，覺得天塌下來，他都會很淡定了。哪怕他爸罵他，或者告訴他他也不是親生的，他都沒反應了。再來一個傻缺，那他跟沈言應該都會挺開心的，這又不是什麽好地方。
漸漸地，陳風深習慣了回家家裏多一個人，習慣了比以往多的那份熱鬧。
命運總是很奇妙。
他之前從來不會想到，他跟何偉會有什麽交集。也不會想到，有一天，他會因為何偉的作業，氣到跳腳。
最讓人想不到的，沈言開朗了很多。他的眉目開始舒展開來。陳風深當初說的那些話，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實現了，慢慢地，沈言做到了表達喜怒哀樂，做到了成長。他沒了最開始的恐懼，向著陽光，自由生長起來。
晚上，沈言感受著旁邊人的體溫。
命運總是很神奇，它會在奪走你的一切之後，再給你想要的一切。
等到他擁有了一切之後，終於有了心力來感嘆世間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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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偉快被整崩潰了。
沈言的教導方法，跟那些老師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相較於老師來說，沈言更狠一點。只要感覺何偉不想學，沈言的字字句句都往何偉心口戳。何偉曾懷疑沈言拿他撒氣了，但是無解。
不過有一點：沈言從來不會把自己的辛苦歸咎於何偉。
他光明正大地表達自己的不滿，可從未說過什麽：我這麽這麽，是為了你這種屁話。
學習的間隙，何偉問沈言累不累。
沈言話都不想說，但還是補了一句：“累。”他從沙發上支撐著坐起來，嘆了口氣，說，“我以為我折磨的是你，結果發現折磨的是我自己。”就這個樣子，不亞於沈言自己重新學了一遍。他本來就眼睛看不見，做什麽都要靠心裏記。現在倒好，何偉把他當百科全書了，什麽都要問。
何偉心態平衡了，他開開心心地說：“好了，我休息好了，我們開始吧。”
果然，有對比才有傷害。
沈言沒有立即開始，他撐著腦袋，想了半天。陳風深這時正好從外面回來，感受著裏面安靜的氛圍，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陳風深，你給我媽打個電話。”沈言聽見聲音，對著陳風深開口。
陳風深把手機遞過去，就聽見沈言張口就是很幹脆地說：“媽，我是沈言，你給我打點錢，不然我心裏不平衡。”
這話說得，把要錢要得理所應當。
何偉一把按住了手機，奪了過去，低聲問：“你幹嘛？”
“要錢。”沈言一般不這麽說話的，但此刻心態崩了，急需做什麽緩解一下。
沈母在電話那頭，也楞了。倒不是因為沈言的直白，確實，何偉這段時間進步很大，很多題目都知道自己做了。她沒反應過來的，是沈言的態度，這種自然而然的態度，沈言從來沒有表現過。
見手機被搶，沈言拉了拉陳風深的手，意思是叫人把手機給拿回來。
陳風深自然明白意思，兩根手指提溜起手機，開了免提。
“言言……”沈母的聲音響起，問：“你要多少啊？”
“一百萬。”沈言一點都沒客氣。
何偉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還沒向自己媽要過錢，對錢的概念還是幾百幾千的。一時間，百萬的數字實在是驚到他了。
“好，媽讓管家把卡拿來。”沈母也很爽快。
何偉整個人呆在原地。他之前跟他媽問個包的價格，他媽都不願意說。如今，給錢跟撒著玩似的。
“呼……”沈言的氣終於喘順了，開口，“媽，那先不說了，何偉再過個三小時回來。”
“好，多學會。”沈母應道。
“來吧，開始。何偉，你要是不上心，花得是你媽的錢。我這個家教，不是白當的。”
“你，當心我讓我媽不給你錢。”
“好啊，那我免費拿錢。”沈言笑著應。
今天他要錢的原因，是發現何偉習慣不好。一遇到不會的，就知道問他，根本不願意自己去想。這種情況，他只能多花時間去糾正。可這麽一想，他發現他自己想東想西的，何偉一副啥都不知道的樣子，心態真的會失衡。
陳風深想走，發現沈言的手還拉著他的。
他挑眉，不明白沈言什麽意思。
“風深哥，一起吧。”沈言說。沈言從來不叫陳風深風深哥。如今他這麽一叫，就讓人覺得他沒安好心。
事實上，真是如此。
沈言知道陳風深的水平，教個高中生綽綽有餘。現在何偉在這多呆了三個小時，沈言怕陳風深無聊，把他也拉過來了。
陳風深想揪著沈言的臉使勁揉，但只是嘆了口氣，坐在沈言沙發旁的扶手上，看著草稿紙，問：“哪一題要我來？”
何偉麻了，他向來討厭好學生。這裏一下子來了倆，各個不好對付。
沈言起碼眼睛看不見，可以糊弄糊弄。但陳風深來了，糊弄個鬼啊，那雙眼睛，一看就視力很好的樣子。在學校被學霸支配的恐懼一下子到達了頂峰。
上完那三小時，何偉回家，做了一宿的噩夢。
但在這一宿的噩夢之中，何偉不怕了。反正都這樣了，再慘能慘過現在？何偉發現以前的自己真是矯情，像是吃飽了撐的。一天到晚蠻力瞎使，一點用都沒有。
沈言捅破窗戶紙之後，何偉卻感覺日子好像有盼頭了。
不是所有人都在凝視他，每個人有每個人的事情要做。而當自己也有事要做時，事情自然到了正道上。
“小偉，出來吃飯。”見何偉昨天回來晚，沈母特地沒讓管家叫他起床。不過都這麽點了，也該醒了。沈母的話有著極難覺察到的溫柔。何偉卻是品味到了。他之前一直覺得他媽只關心自己，從來都不會多花心思在自己身上。現在他發現了，沈母並不懂得怎麽付出，也跟他一樣在自己不擅長的命題下打轉。
“來了，媽！”何偉應道。
聽到何偉這麽充滿活力的回話。沈母楞了，她感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著，而自己卻不知道原因。
沈言大早上的，睜開了眼睛。他再這樣下去，都不習慣早上睡得晚了。
陳風深進屋，就發現沈言睜著眼。
他靠在沈言一旁的被子上，打趣道：“何偉昨天那個表情，像老鼠見了貓。”想到這，陳風深忍俊不禁。他倒是不知道，何偉這小子這麽怕他。昨天他一過去，何偉連身子都撐直了，都不知道在慌個什麽。
聽到何偉，沈言就頭痛。
他當初就不應該說那麽多，導致自己身上攬了這麽多活。
“何偉，管他去死。”沈言說。
陳風深笑得埋進了被子裏。現在沈言的樣子，鮮活了不少。其實對於沈言願意幫何偉這件事，陳風深是沒有想到的。何偉不算個好人，跟沈言相處應該不會很融洽。但是，哪怕沈言對何偉沒什麽好臉色，但是確實是在真真實實幫他的。
沈言從來沒有真正恨過何偉。
陳風深慢慢收住自己的笑，仰面看著天花板，想道。
但是，為什麽？陳風深疑惑。
哪怕他陪著沈言經歷了他最動蕩的時候，但永遠都不可能感同身受。沈言的痛苦、無奈，他都是知道的。而沈言，是忘了嗎？真的可以忘掉嗎？
陳風深沒有問。
沈言聽著陳風深的笑，然後慢慢停了下來。
“你在想什麽？”沈言問。
沈言總是這麽敏銳，一有苗頭就發現了。
“沒事，我就在想，現在的日子過得真不錯。”陳風深依舊倒在床上，看著沈言。
沈言的嘴角漾出一縷笑，顯然也是開心的。
“嗯。”沈言應道。
陳風深從床上爬起來，對著沈言說：“好了，洗漱洗漱吧，一起吃飯。”
“好。”沈言應道，起了床。
陳風深去上班後，門鈴響起。沈言打開門，對來人說：“進來吧。”一聽腳步聲，就知道是何偉。不過不知道為什麽，何偉今天的腳步格外虛浮。
何偉“飄”著進去，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卡，遞給沈言，說：“呶，你要的一百萬。”
爽快，真爽快。
有錢人的世界，這麽簡單而純粹嗎？
何偉心裏想道。他現在一下子，對這百萬都沒什麽概念了。因為周圍人都是一副小錢的模樣。就連昨天的風深哥，看上去都滿不在乎的。他感覺，他的世界觀崩塌了。
想道陳風深的臉，何偉表情一變，問：“風深哥在嗎？”
沈言從何偉手中摸過卡，莫名其妙地“看”著何偉，回：“他要去上班啊。”
何偉松了一口氣，不明白為什麽陳風深能給自己這麽大壓力。一想到他的臉，他就六神無主。
“對了，今天風深哥不會教我了吧？”
何偉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害怕，一下子就被聽出來了。
沈言嘴角帶笑，吐出兩個字：
“你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沈言我日你的，猜你個大頭鬼啊！不要以為你有陳風深護著就可以為所欲為！
何偉在心中瘋狂尖叫。結果面上確是雲淡風輕地說：“不是要學嗎？還不開始？”
坐在沙發上的何偉表情麻木，耳朵卻聽著沈言說的知識點。
現在的何偉，覺得天塌下來，他都會很淡定了。哪怕他爸罵他，或者告訴他他也不是親生的，他都沒反應了。再來一個傻缺，那他跟沈言應該都會挺開心的，這又不是什麽好地方。
漸漸地，陳風深習慣了回家家裏多一個人，習慣了比以往多的那份熱鬧。
命運總是很奇妙。
他之前從來不會想到，他跟何偉會有什麽交集。也不會想到，有一天，他會因為何偉的作業，氣到跳腳。
最讓人想不到的，沈言開朗了很多。他的眉目開始舒展開來。陳風深當初說的那些話，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實現了，慢慢地，沈言做到了表達喜怒哀樂，做到了成長。他沒了最開始的恐懼，向著陽光，自由生長起來。
晚上，沈言感受著旁邊人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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