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需要多久才能到達？

沈言第一次反應過來他的幸福，是不經意之間的。

但那一瞬間，他楞住了。

他擡起迷茫的眼，不知道在望向何方。

“……陳風深。”沈言喚道。

陳風深在收拾家裏，聽到聲音，他放下手中的抹布，來到沈言身邊。

“怎麽了？”陳風深問道。

沈言的眼睛很酸，非常酸。他感覺全身被溫暖包裹著，不用思考太多，有些東西自然而然地到了手邊。

沙發上的人彎起腰，把臉埋進了手中。不一會兒，手掌下傳來低低的哭泣聲。

陳風深看著，沒有上前。沈言現在不需要他的任何表示，他只是在宣洩自己的情緒。

哭泣沒有什麽。

沈言只感覺空洞的心被填上了，他自己都沒有發覺過來。

不久後，沈言伸出了手。陳風深握住了沈言的手。

沈言拉著人到沙發上坐下，慢慢講述著：

“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你在天橋上說的那句話。”

“哪句話？”

“你問我，你需要我的愛嗎？”

陳風深聞言，靠在沙發上，感嘆：“原來是這句啊。”

沈言笑了笑，說：“這句話，是我最難理解的一句話。你當初，為什麽可以說出這句話？你究竟是怎麽看出來，我缺愛的。”

“你缺的東西，要是你自己意識到，就不會缺了。缺的，永遠是你不明白的。”

陳風深說完，又補了一句：“現在呢，感覺如何？”他的聲音很輕柔，平平淡淡地問道。

“感覺……”沈言微微擡頭，“感覺像是泡在熱水裏。熱水不會傷害我，很安心。”

“沈言，你真正走出來了。”

“是嗎？”

“是的。”陳風深嘴角漾出一個笑，真真正正地為沈言開心。

沈言帶著笑意，輕嘆一聲，和陳風深一樣靠在了沙發上。

恐懼開始煙消雲散。

世人總希望功成名就，用盡全力地證明自己，好像除了用這種辦法，就不能立足於世間。

但這些，永遠比不上內心的安寧、富足。

沈言仿佛從自己身體中抽身出來，忘了那雙永遠看不見的眼，只是感嘆著世間的美好。

陳風深看出了沈言的狀態，以前懸著的那顆心終於落地，自由而順暢地紮根、生長。

“我曾經計算過得失。何大強那邊，能呆，但我沒有底氣，沒有能量去應對紛繁覆雜的瑣事。所以呢，我逃避了。逃避是最有用的一件事，只要人沒了，就沒有煩惱了。當初我有寄希望在你身上嗎？當初你救我下來，我只有一種感覺：我能活了。”

陳風深聽出了話中未盡之意。沈言說：他能活了，不是……他想活了。

所以，當時的沈言，只是在被動活下去，而不是主動去碰觸生命的美好。

“我沒有想到，你真的能撐著我，讓我走到人生的拐點。”

“現在嗎？”

“是的。”沈言不帶任何猶豫地說。

“陳風深，有些事情，別人終其一生，都不一定能有個解釋。”沈言並不感覺是自己幸運，而是，他碰到了那個別人終其一生，都無法碰到的人。這表明，屬於他的人生，開始和旁人不同，開始分出屬於自己枝杈，開始有了命運之外的自我安排。

“你開心嗎？”

“開心。”

“開心就好。”

“從小到大，我們無法選擇自己的親人，無法躲避親人的傷害。明明應該裝作視而不見，但永遠像是被紮漏的氣球。哪怕告訴自己，自已生來就是漏的，也躲不開現實。等到了長大，已經沒有任何人有義務去補足你的空虛、迷茫了。陳風深，這是常態。”

“是的，常態。家庭這種，只能靠命。命裏有了，就是真的有了。我很幸運，命裏獲得了這些無價的東西。孩子作為家裏最無力的人，只能被動接受……那其中的好與壞。怎麽突然想開了？”陳風深問。

“因為我獲得了。”沈言回。沒人知道這六個字的重量。因為命運給了他一份最好的禮物，他抓住了這份禮物，抓住了上天最好的饋贈。

“沈言，恭喜你。”陳風深發自內心地感到高興。

“你擁有了屬於自己的武器，來面對世事的無常，命運的不公。你不再是被動接受命運的人，你擁有自己的力量，去讓世界聽到你的聲音。”陳風深將抽象的愛具象化地闡述著。

“是的，生活依舊如此，困難無處不在。”沈言眼睛微微彎起，說著事實。

“沈言，你自由了。”

“陳風深，你願意和我一起感受這些不同嗎？”

“我的榮幸。”

“陳風深，你覺得我放得下你嗎？”

“你已經有自己的判斷了。”

“終於，我看到試卷了。”沈言說。陳風深前面說的這些，一直都在雲裏都在霧裏。沈言抓不到，碰不了，哪怕別人說了對錯、是非，那也只是別人的對錯、是非，不是沈言他自己的。現在，他有理由去做自己認為對的事。

沈言靠在陳風深的肩上，感受著獨屬於兩人的寧靜。

“陳風深，今後多謝指教。”

“沈言，祝你日日安好。”

“謝謝。”

沈言，加油，屬於你的路，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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