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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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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

“風深啊,你最近很忙啊?”樓下的阿姨搖著蒲扇,看著從遠處走過來的陳風深,打招呼問道。

“姨怎麽下午還坐著啊?”

“退休了沒事幹啊,現在也不用管孫子,閑啊。”阿姨對於這種話題,自然而然能轉到一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地方去,“風深啊,你呢?好找了啊,讓你媽早點抱孫子。”

“哈哈會有的。”陳風深打著哈哈,上了樓。

拿鑰匙開門,陳母沒有出門,正在陽臺上澆花。聽到動靜,她停下手中的活計,開口道:“終於舍得回來了啊?”

“媽。”

“怎麽回事啊?這兩天你忙得很。”

“這不是覺得在家裏躺著不好嘛。”陳風深沒有多說什麽。

“不管你,但是你也註意點。大小夥子一個了,幹事情別沒分寸。”陳母這句話說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在點什麽。

“媽,怎麽這麽說啊?”陳風深迷茫。

“反正你記得就行了。”

“哦。”

陳風深從房間裏拿出來沈言的包,想想看在家沒事,就打算出門了。

“剛回來就要走啊?”

“嗯,媽,晚上不吃飯了。我在外面找了房子,打算出去住。”

“一個人?”

“……嗯。”

陳母恨鐵不成鋼,“你小子,心就是個野的。剛回來才一個月,就又要出去了。”不過陳母倒沒有反對,現在兒子大了,不方便多管,而且她們還能管一輩子啊。

“在外面小心點。”

“好嘞,媽,有空回來看你。”

“沒良心的。”

陳風深下樓前,看了眼502的門牌。那戶人家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仿佛沈言的出現只是一個插曲。

而另一邊,別墅內。

何偉從床上起來,洗漱完走出房間。這個房間不是沈言的那個房間,而是管家重新收拾出來的。房間跟沈言的房間差不多大,設施都很完備。經過九天的喜悅,他開始慢慢冷靜下來。

沈欽很少回來,甚至說不喜歡回來。他把何偉往這裏一扔,就不出現了。何偉不知道原因,看不懂現在的情況。

沈母每天都很忙,忙著逛街,忙著打牌。

今天,也是。

沈母衣著時尚,妝容精致,正挎著包往樓下走去。

何偉對於名牌包不了解,但知道一些牌子一個包就要上萬。他看著沈母的包上面好像見過的牌子,眼睛都冒了光。

見此,他問道:“媽,這個包很貴吧?”

沈母聽見聲音,回頭,看著莫名興奮的何偉,皺眉。但她還是應道:“還好。”這種包她櫃子裏不知道多少個,不知道何偉有什麽好眼睛放光的。這種眼神,讓人莫名感到不適。還不如言言呢。沈母突然想道。

對沈言,哪怕何母花個幾十上百萬買個東西,他眼睛都不會動一下。言言雖然眼睛看不見,但他出去,只要忽略他的眼睛,他的做派、態度、想法,完全都不遜色於任何人。只是言言不喜歡那些環境。不過也是,言言的眼睛,總歸是讓他比普通人累很多。

沈母走著神。

何偉此刻可沒管那些。他心中已經認定了沈母包的價值,他兩眼放光,他問:“媽,可以給我點錢嗎?”

沈母的思緒回籠,問道:“你要錢幹什麽?”

“後面總會用到的。”

“用到了再說。”說完,沈母沒管何偉,出門讓司機開著車出去了。

何偉從小在如何生存的命題下活著,甚至學會了貪圖小利,斤斤計較。此刻,面對沈母明顯的排斥,他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想著後面可以向沈母要錢,說不定還可以找沈父要錢。

至於要錢幹嘛,何偉不知道。

管家看著這一幕,沒說什麽,兢兢業業地幹著自己的事。

見何母走了,何偉看著別墅內其他人的目光,把自己的腦袋一昂,像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鵝。

晚上,沈母回來得早,正好沒有吃飯,便和何偉一起在飯桌上。

“小偉,你十八歲了吧?”沈母關心道。

“媽,是的。”

“那是不是高三了啊,怎麽樣,錄取通知書下來了嗎?”現在都八月份了,應該都下來了啊。

沈母自然的問話讓何偉僵住了,他組織了一下語言才說:“媽,我上的技校。”

“技校?”沈母疑惑,技校是什麽東西?她身邊,個個都是好大學畢業的,哪怕不是中國大學畢業,那也是去國外留學好幾年回來的。高考對於她們來說,都是理所應當且不重要的事。

“職業技能學校。”

沈母一下子站起身,“這是什麽東西!小偉,你學習成績怎麽樣?”

何偉被此時的氛圍嚇到了,支支吾吾地說:“不好,沒有考上高中。”

“什麽?那繼續考啊?”沈母理所當然的想法,根本就沒有成績不好只能上技校的概念。

學習成績一直是何偉很痛苦的點,如今被翻來覆去地說,他也很難受。他求饒地說:“媽,我考不出來。”

沈母沒有理他,直接站起身來。

“吳叔,之前小言的那幾個老師呢。你明天,把他們都請過來!”管家吳叔出來,應道:“好的,我現在聯系。”

吩咐完,沈母才把視線轉回到何偉身上:“小偉,明天老師來摸底。高考是絕對不能不考的。要不明年去參加,明年不行就後年。我們家裏面,不可能出現文盲。”

“媽……”這樣的語氣嚇到了何偉,他語氣哆嗦,根本不知道怎麽辦。突然,他想到了沈言,不禁開口問道:“那沈言呢,他眼睛看不見,他不可能參加高考。哪怕他參加高考了,他也是個沒用的人。為什麽!為什麽?你們可以養著他?”本來害怕的心情經這麽一說,一下子有了底氣。

為什麽,他們可以對沈言寬容,卻不能對他寬容。

沈母失望地看著何偉,說道:“何偉,你知道嗎?小言十八歲,他在家裏做過高考的試卷,考個大學絕對沒有問題。所有教過他的老師都知道他是個聰明的人,小言對自己很狠,要求很高。他只是不想這麽快拿著這個不上不下的成績出去。我們能給他最好的老師,只要小言肯學。”

“何偉,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我給你找老師,讓你學,是因為家裏有這個實力。這不是你可以拿來對比,傷害別人的事!”

何偉無力地癱在位置上。他比不過一個瞎子,甚至不能跟一下瞎子比。他麻木地坐在位置上,接受著來自自己親媽的沖擊。

沈母現在一點胃口都沒有。她從位置上離開,往樓上走去。

“明天我依舊會請老師過來,學不學,是你的事。”說完,她沒有管何偉,直接走掉了。

何偉躺在床上,想著在這個家的一幕一幕,劇烈的壓力迫使他捂住自己的腦袋。他不明白,他什麽都不明白。本來以為他的人生可以擺脫苦日子,他本來可以擁有富足的一生,他以為他贏了。

他在被子裏蜷縮起來,無法面對眼前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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