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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固失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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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固失守(1)

“什麽?這麽重要的事情怎麽不及時稟告?!”隋林立刻坐直身子。

“看守之人並不確定,因為阿庫爾是退了,並非又近一步!”

“退了?退到哪裏了?”

“整軍裝備齊全,悉數退到了交界線外。”

“可能確定?”

“基本能夠。”

交界線是他們自行劃定的一條線,恰好位於北固城樓和阿庫爾部落正中間位置,一般他們視此為關鍵。

前些年,若阿庫爾越過了這條線,幾番小戰必起,只是次數也並不多。還從未有過阿庫爾越線又退回去的先例。

隋林沈思片刻:“阿庫爾在軍事上從不糊弄,也絕作不出恐嚇之事。傳令下去,派出一支精兵前去調查,營地裏所有人務必打起十二分精神,以防有詐!”

“明白!”

師爺退出營帳後,四周又安靜了下來,隋林又不自覺摸起了手中那寶刀,不自覺喃喃道:“是你嗎?”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的是,這一夜,遠遠沒有結束。

被那一聲短促尖利的號角聲驚醒時,隋林距離睡下仍不過一個時辰。

他條件反射般爬起,迅速戴好一身盔甲,右手持緊那金月寶刀,才出了主帥營帳。

一掀起帳子,才發現營地已然大亂了。

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黑衣人 ,掃眼一望幾乎有百人之數,一個個帶著彎刀、目光淩厲,朝著營地的守兵瘋狂砍去。

有人註意到了主帥營帳走出了人,立刻揚聲道:“兄弟們,那隋林已經出來了!兄弟們,拿著手中的大刀,讓我們殺個痛快!汗王有令,誰能斬殺鎮遠侯隋林,賞黃金百兩、良馬千駒、美人無數!”

他們說的並非是漢族的語言,而是草原上特有的長卷音調。

隋林亦持起了手中的寶刀,大喊道:“玉家軍聽令!阿庫爾已經欺負到了眼前,今日務必全力抗敵!叫草原上的這群狗雜碎有來無回!”

他一聲怒吼,營地整軍似乎都從這深夜震動了起來,原本只有數個散兵和那群黑衣人纏鬥著,如今一個一個營帳相繼亮起,不少睡得迷糊的小兵從帳子裏爬起來。

“哈哈哈哈,好,好,就怕你們不用全力呢!”那領頭的草原人用著自己的語言,和身邊人相視大笑道。

營地上已經燃起了熊熊烈火,亮如白晝,兩隊人馬廝殺在一起,一時間震動聲響徹了整片天際。

隋林嘴角始終有一絲暢快的恨意,他帶著頭,朝那剛剛喊話的黑衣人迅速奔去,一路手起刀落、砍殺了數人,鮮血迅速染紅了他的臉,他只狠狠一抹去,仍朝著那人而去,勢要在千百人中奪領頭之首級。

然而卻突然被自己人攔住了腳步。

師爺忽然全力抱著他的肩膀,拖著人往後而去:“將軍,有詐!不可沖動!”

“什麽?”

那師爺頭發已然全亂了,手臂上亦有一鮮血刀傷。

但是他什麽都顧不上,只在一群嘈亂中喊道:“將軍細看我們這邊的兵,一個一個都逐漸使不上力了!未砍不上敵人自己便先倒地了!”

隋林順著指引一掃烈火下的全軍,發現一切還真的如師爺所言!

營地的守軍數量遠遠大於這突如其來的黑衣人,然而那些黑衣人卻有勢如破竹之勢。

不少守軍剛舉起刀劍,拉起彎弓,卻刀未砍、劍未發,人卻先口吐白沫倒地了,黑衣人錚笑著,朝那地上的無力之師狠狠砍去,一片又一片的血肉於這深夜中亂飛著。

隋林大驚:“這是中毒了!”

師爺忽得將自己身上的袍子蓋在隋林頭上,遮住了隋林全臉。

“沒錯!必定是中毒了!草原人這絕對是有備而來,將軍,我們先撤出去!”

“不可!也有部分兵仍然身子矯健,看起來並未中毒,尚有抵抗之力!若我們先撤,那些個中毒的就必死無疑了!”

此刻兩個人已經躲到了一個營帳的拐角處,不遠處正是激烈的對戰之處,不少黑衣人正在左右張望著尋找,目標正是隋林。

師爺急了:“將軍,既是中毒,毒性何時發作我們並不清楚!他們都在找你,萬不可以身涉險!我們退回北固城內,城裏還有數千守軍!”

兩人正爭執間,忽然,一片鐵騎之聲從百米之外傳來,踏得腳下土地甚至震動起來。

兩個人都是久經戰場之人,一聽便知道,這數量,絕對不會低於千匹馬。

阿庫爾,居然在今夜來了這麽多後援!

隋林與師爺只對視一眼,便幾乎同時做出了行動,兩個人朝著馬廄方向奔去,隋林一路喊著:“林永!白靈威!孔孺!各級百戶長!帶上各個支隊的人馬,去北固城,不要貪戰!不要貪戰!”

敵方有聽出了他的聲音的,於千百人中指著他的方向吼道:“他在那兒!攔住他!快!”

隋林揚起不離手的刀,一個狠厲揮揚,便從上而下割去了擋在前方之人的頭顱!然而無數黑衣人踩著那人頭顱,源源不斷朝他而來,他咬緊牙關,片刻不敢放松,亦不曾有絲毫洩氣,只朝著敵方的要緊處兇橫砍去,身上有幾條裂開的劍傷也絲毫不在意,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

那個領頭的啐了一口:“隋林果真是條漢子!弓箭手,準備!”

利箭極為有序擺好,然而即將射出之際,忽然有幾匹馬沖破了這方圍剿。

原來剛剛二人聲東擊西,師爺被隋林掩護著,已經同幾人一起去到了馬廄,快速解下了馬繩。

“將軍,快上來!”

隋林右手剛斬殺一人,爭取了片刻空隙,便立刻抓緊了馬繩,一個迅速翻身上了烈馬。

他於馬匹之上,揮刀砍下那一個個擋路的敵人,又將向他飛馳而來的利箭悉數打下。

師爺大吼著:“護著將軍離開!其餘的,上馬速回北固城!”

鎮遠侯府,隋冬屋內,兩個年輕人懶懶靠在榻上,舉杯對飲、不時有笑聲傳來。

這無所事事的閑散時光,本是他們生命中的常態,那個時候他們還不知道,昨夜,遙遠的邊疆北固發生的事情,已經改變了他們的一切。

這笑得開心的,正是隋冬和文其行。

兩個人本不相關,雖說年紀相仿,但是一個過於粗暴,一個又實在病弱,有那麽幾年互相看對方極不順眼。直至有一天,文其行情竇初開,認為自己愛上了隋冬的小姑——隋傾城,於是開始拖著病軀,日日來鎮遠侯府現眼。

隋冬更看不上了,說我那個小姑姑喜歡誰你心裏沒數嗎?正常人誰會選你?

文其行當場沖了回去,她不喜歡我,可是人家也不喜歡她呀!既然都是不相配,她一個女子都能主動在玉成面前晃悠,我還不能來你這侯府了嗎?

隋冬立刻大驚這人臉皮之厚、作風直接,認為還挺有趣,是個做兄弟的好料子。

然而,正巧出府的隋傾城,也聽到了這句話,她慘白著臉,怒斥白其行讓其趕緊滾回國公府。

隋傾城一向柔弱清秀,一通怒吼後,倒讓白其行以為看到了自家那兇悍的祖奶奶。

於是這短暫的春心萌動,就被迅速地掐死在了搖籃之中。

不過隋冬對他另眼相看後,他也覺得隋冬絕對是個可交的朋友,從前種種都是誤會,兩個人就這麽真的成了好兄弟。

而今日,正是一個笑話對方要娶三公主,一個笑話對方沒人嫁,漸漸地越說越離譜。

隋冬一拍大腿,說老子應該讓宮裏的太醫,匯報老子打板子後那裏出了問題,看三公主還嫁不嫁。

文其行連連叫好,大喊著去宮裏請太醫!立刻就去請!

隋冬又想了想,搖搖頭,說不行不行,老子還是要臉的!萬一這事情傳出來了可怎麽是好?

文其興笑得渾身發抖,還憋著壞說,何為癮疾太醫院自然心中有數,定不會讓外人知曉。

話音未落,屋門便被轟隆一腳踹開。

他們二人,轉身便瞅見了咬牙切齒的三公主。

她身後浩浩蕩蕩,帶著一群不敢擡頭看的侍女太監。

三公主簡直快氣瘋了:“你以為本公主想嫁你?!父皇若真如此許配,本公主第一個便去尋死!”

屋內的兩個人立刻楞住了,對視一眼後才想起來起身行禮。

然而今日這話實在不同於以往調侃玩笑,確實太過分了。

三公主本是嬌嬌女郎,雖單純著但也不是真的傻,這兩人話裏話外的嫌棄她怎麽會聽不懂?

於是,此刻看這兩人低頭恭順行禮的模樣,更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她一跺腳,聲音中都帶著些哭腔:“我今日便要告訴父皇,讓他立即殺了你們!”

隋冬略擡了擡頭,臉上也有些僵硬:“玩笑之舉,公主不要多心了……”

公主身後的侍女中,也端站著一位隋傾城。

這時候隋傾城幽幽道:“少將軍說是在玩笑,可剛剛的幾句話分明就是在侮辱公主。公主乃我太啟唯一一位嫡出公主,身份如此尊貴,怎麽能容二位如此放肆?”

話一說完,隋冬便恨恨瞪了一眼自家這小姑。

三公主更氣了:“二表哥,你居然還敢瞪我!”

“沒瞪你,公主陛下,”隋冬沒好氣說了聲,“我瞪隋傾城呢。”

隋傾城倒是渾水摸魚得厲害,此刻又陰陽怪氣道:“難道我說的不對呢,少將軍這明明還是對著公主不服呢?”

三公主:“你還是不將本公主放在眼裏!”

隋冬本就未修養好,此刻跪久了更是難受。

他脾氣一發作,幹脆自己站了起來,文其行瞪著眼珠子,想將人拉下來,卻被隋冬一掙甩了出去。

“本公主還沒叫你起來呢!你竟敢對皇家如此大不敬!”

“那公主快去回稟皇上吧,”隋冬自己一個人扶著腰,慢慢回了榻上,“快去啊,楞著幹嘛呢!讓皇上趕緊砍了你二表哥的頭,一刻都不要耽誤。”

三公主又是氣得臉紅耳赤:“你是不是以為本公主不敢?”

隋傾城添道:“公主一言九鼎,可從來沒有不敢做的事情。”

“就是,本公主立刻就去!”可是這尊貴的公主已然跨過了門欄,身後仍然未曾傳來二表哥挽留的聲音。

她又不是真傻,怎麽可能真讓二表哥被砍頭?

於是,她稍猶豫止住了氣呼呼的腳步。

文其行在身後旁觀著,懟了懟隋冬肩膀示意他給公主一個臺階下,卻只得到了一個白眼,這時候只能自己開口挽留:“公主不如進來喝杯牛乳茶吧,今日府裏的茶水真的不錯!”

“文公子這是在嘲笑公主見識淺薄嗎?宮裏的吃食飲物樣樣拔尖,哪一樣比不上這鎮遠侯府了?”隋傾城道。

文其行瞧了眼這曾經喜歡過的女子,倍感無語:“我當然不是這……”

話未說完,隋冬便狠狠一拍榻上的食案,震得那小酒杯亂飛:“隋傾城,你別忘記了你也是這鎮遠侯府人!”

“我一介浮萍,哪裏配得上這威名赫赫的鎮遠侯府呢,我不過是草芥罷了,鎮遠侯想讓我去哪,我便要去哪裏。”隋傾城冷冷道。

她這段時間被關在皇後宮中寸步難行,算是恨死了之前兄長隋林送她進宮的舉動。

“父親明明是為了你好,”隋冬咬牙切齒道,“媽的,老子懶得跟你廢話,你這脾氣性情,總有一天有你受苦的時候!”

“我受不受苦,不牢少將軍費心!”

本來這三公主帶著的侍從就不少,這裏動靜不小,更有不少侯府的下人也聞聲過來。

如今這小姑和大侄子吵得有來有回,兩個人看起來都動了真氣,一群下人們都來回張望著,一句話都不敢多言。

而三公主,終於在此刻轉回了尊貴的身子,對著屋中的幾人大吼道:“本公主的事情還沒有過去呢!你倆不要喧賓奪主!”

“哈哈哈。”

院落之中,突然傳來了幾聲清脆的笑聲。

隋冬本坐在榻上,怒不可揭,隔窗聽到這笑聲後,卻突然急急起了身。

果然一至門欄,便看見了那熟悉的笑臉。

那人伴著二皇子妃,一身白衣淡妝打扮,正松松站在那棵金桂前,笑顏中藏著幾分靈動的打趣。

“二表哥,你幹嘛呢?”

三公主略仰了仰頭,有些不解這二表哥為何突然走到了她身邊,又不道歉。

“別說了,還不嫌丟人呢……”隋冬的聲音低了些,“你的神仙姐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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