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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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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王來到宣政殿求見皇帝, 皇帝卻不見他,讓內侍出來當著許多大臣的面將宸王斥責了一頓,說他不安分,妄想太子之位, 狼子野心,其心可誅。

宸王在宣政殿外跪著哭求, 說他冤枉。可今日早朝大半朝臣為他求太子之位的事的確發生了,他再怎麽解釋也堵不住攸攸之口, 哪怕皇帝明白他也許是無辜的。

大約跪了一個時辰, 宸王便回去了。

李公公從外頭回來, 從茶水房端了熱茶進去, 見皇帝正在看奏折,便輕輕放下茶盞立在一旁。

“宸王走了?”皇帝問道。

“剛走,起來的時候還差點摔一跤, 奴才給攙扶住了。”李公公狀似無意說道。

皇帝冷笑一聲:“他若不做點可憐的樣子給別人看, 朕還不習慣了。”

實則宸王與閆清打了一架, 的確傷到了筋骨, 不是故意要這樣做的。李公公不提,皇帝自然就誤解了。

皇帝放下一本奏折又拿起一本, 默了默,終於問道:“穆王呢?”

“穆王聽了您的吩咐立馬就出宮去了。”李公公趕緊回道。

怕皇帝疑心他親近穆王,所以李公公沒有主動提及。

“他和宸王怎麽打起來的?他的性子最溫厚,怎麽會如此忍不住?”皇帝眉頭微蹙。

“這個奴才就不太清楚了,奴才聽聞是宸王進宮遇見了穆王, 兩人就這麽打起來了。奴才也納悶呢,當初穆王還是郡王的時候,也是在這宣政殿門口打了俞廣將軍,後來又為了景文太子跑來宣政殿與您大吵一架,這穆王有時還像小時候一樣,愛使小性子。”李公公呵呵笑道。

皇帝筆尖一停,眼中閃過一片柔意:“是了,他一向真性情,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想必他心裏也對宸王有了芥蒂,所以才忍不住了,真是胡鬧,讓大臣們看盡了笑話。”

皇帝肯這樣責備,也就是他心裏還在意,否則就像對宸王那樣不聞不問的話,那是完全沒了父子情分才會這樣。

李公公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跟著笑道:“奴才看穆王並不在意呢,衣裳玉冠全亂了,就這麽出宮去了。”

皇帝無奈搖頭,將筆擱下後拿起茶盞飲一口,想了想道:“你傍晚讓人去穆王府,讓他用了晚膳進宮一趟。”

“是。”李公公應下。

“穆王妃近來如何?朕這個兒媳倒有些不同,年紀這般小,應該是鬧騰的性子,怎麽比起其他妯娌來要安靜許多,也沒聽說什麽關於她的話,宮宴那日坐在那裏,朕都註意不到她。”皇帝閑聊一般與李公公提起。

“皇上平日忙,就不知道後宮的事。奴才可是聽聞穆王妃嫁進府之前就跟著皇貴妃學過規矩,後來又因為成親一個月沒有進宮看望長輩,而被皇貴妃罰跪了呢。想必有皇貴妃一直教導著,穆王妃必定更懂規矩些,也不敢張揚,所以才顯得安靜。”李公公道。

皇帝點點頭,讚道:“能如此聽話,是秦家教得好,皇貴妃也是好的,當年性子這般乖張,沒想到孩子們長大了,她越發有長輩的模樣,還將這後宮打理得如此好。”

“誰說不是呢。”李公公嘆道:“當年奴才的師父對奴才說,看人不能看一年,要看一天,哪個人某一天裏做了與他平日不一樣的事,那才是最最真的性情。皇貴妃看似乖張,可當年景文太子年幼貪玩,落了水,不也是皇貴妃及時救上來,雖然後來她與皇後頂撞了,還被您訓斥,但奴才一直覺得皇貴妃是個良善的人,要不然她怎麽會救景文太子呢。”

回憶鋪天蓋地而來,皇帝不禁唏噓:“是了,那個時候朕與太後有意打壓她,她性子也不溫順,哪怕救了太子也要對皇後譏諷一番,現在看來,這也許是她在宮裏的生存之道,她這樣的家世入宮,若不張揚些,也壓不住底下的人,但她雖張揚,也一直沒做過出格的事,也不對當年的事怨懟朕與太後,如今她孝順太後,就如當初醞和公主一樣,不壞醞和公主走之前,對朕說她最喜歡這個弟妹。”

李公公沈默不語,有些事得皇帝自己想明白了,才會深信不疑。

皇帝指著李公公道:“你師父說的那些道理不錯,你記得也教給你的徒弟們,以後他們要輔佐閆清,可不能糊塗了。”

李公公呵呵笑:“他們都笨得很,平日裏不出錯就是萬幸,奴才還敢教什麽道理。奴才當年也沒聽明白,還是到了這個年紀,跟著皇上您看的事情多了,才漸漸明白過來。”

皇帝聽得樂呵,心情舒暢自然就感覺到餓了,便讓傳膳,李公公趕緊讓早就準備好的飯菜端來。

李松見師父終於露出了笑顏,心裏也跟著松了一口氣,趕緊讓人悄悄去穆王府傳消息。

傍晚時分,閆清又被皇帝召進了宮,站在宣政殿裏聽了皇帝好大一通訓斥。

皇帝罵累了,也終於停下來歇一口氣。

看著閆清站在下頭,身量高大早已高出皇帝許多,皇帝嘆氣,道:“今日早朝的事,可是你授意他們做的?”

閆清擡頭看一眼皇帝,又低下頭去:“是兒臣做的。”

“你放肆。”皇帝慍怒:“你竟敢擾亂朝堂,讓朕難堪?”

“兒臣讓父皇難堪了,是兒臣的不是。可是父皇可知道太後在慈慶宮是何情景,母妃又是何情景?太後傷心,母妃惶恐不安,父皇難道真不顧念她們了?”閆清單膝跪下。

皇帝一楞,道:“朕怎麽不顧念她們了?”

“您執意廢後,母妃怕您又要像當年一樣打壓她,太後怕您為此與她生分了,父皇,昨日你一氣之下走了,太後卻獨自在慈慶宮落淚傷心,兒臣看著實在心疼,所以才要如此。”閆清道。

有些事皇帝也許能猜到,但也刻意裝做不知,只當看不見就沒發生,現下閆清提起了,才讓皇帝心裏的那一絲柔情勾了出來。讓他想到太後獨自落淚的情景,這樣才能真的痛心悔悟。

過了半晌,皇帝坐回椅子上,幽幽嘆道:“朕知道了,今晚就去慈慶宮看望太後。”

閆清還跪著,繼續道:“父皇,有一句話兒臣想說。”

“你有什麽不敢說的,說就是了。”皇帝蹙眉。

閆清擡起頭直視皇帝:“皇祖母真的老了,本就身子不好,又咬牙在瀛仙臺住了幾月,那瀛仙臺清涼,回宮後有些咳嗽,腰傷也時常發作,那日宮宴坐了一夜,回去後連腰都直不起來,只能躺在軟塌上。”

皇帝的臉色漸漸發沈,沒有出聲。

“父皇,國事雖重,但家人健在才是最要緊的。”閆清最後說了一句,見皇帝久久不語,便起身準備退出宣政殿。

走至門口,卻聽皇帝道:“天家最難有真情,你對太後的一片孝心實屬難得,朕也感慨,若朕老了,你還會不會如此待朕?”

殿中的燭火不太亮,閆清站在門口望過去,見皇帝隱在昏暗中,自己身後卻是一片燭火之光。

閆清淡淡一笑:“兒臣記得,當年派私兵出城救宸王,太子後來也問兒臣,會不會同樣對他,兒臣那時答的會。後來兒臣做的許多事父皇也看到了,兒臣要的,其實一直很簡單。”

沒有給出答案,皇帝卻得到了答案,直到閆清離去了,李公公才進來問:“皇上,夜裏在福寧宮安寢,還是去哪個娘娘宮裏?”

皇帝從座上緩緩站起來:“去皇貴妃宮裏,許久沒與皇貴妃好好說話了。”

“是。”李公公轉身出去安排攆架。

閆清出宮,李松步伐松快地跟在後頭,嘆道:“這兩日的事可真是險,奴才提了一整日的心,今日終於能安穩放下了。”

閆清輕聲一笑:“別說你,我也提心吊膽到現在。”

有時事情往往在人一念之間,皇帝也是如此,若此事一有不對,那以後閆清與皇帝就真的站到了對立面。好在閆清賭了一次,賭皇帝還顧念那一分親情。

“師父也如此呢,今日為著這事,師父責罰了許多人,就怕哪個在皇上跟前做錯了事,惹得皇上不快。”李松道。

“你師父這份心我記下了。”閆清聽出了李松的意思,點點頭。

李松便停下腳步,笑道:“那奴才就不跟著了,王爺慢走。”

看著閆清的背影漸遠,李松也回頭去追皇帝的攆架去了。

他們做奴才的,不就是要找一個好的靠山,李松如此,李公公也如此,誰也不能確定他們與皇帝哪一個會先走,對皇帝忠心很重要,但也要給自己找一條後路。

第二日早朝,再無人提及廢後與立儲一事,因為昨日的風波,皇帝還要將立儲的事再壓一壓,等到這陣風頭過去了再議。

太後獨自在慈慶宮用膳,聽得早朝散了,便對身邊宮女道:“你去問問,皇帝這兩日有沒有好好吃飯,他一忙起來就不顧自己的身體,總不肯好好用飯。”

宮女領命下去,又換上一個宮女來伺候太後,太後吃了幾口就放下銀筷,揮揮手:“撤了。”

宮女們憂心地對視一眼,她們可不像秋嬤嬤一樣敢勸太後多吃幾口,可太後今早加現在吃的飯連半碗都沒有,她們怎麽好撤下去。

“人老了,吃多了不克化,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心疼,你們別擔心啦。”倒是太後幽幽笑道。

宮女們無可奈何,只有吩咐將膳食撤下去。

太後起身,準備去佛堂裏坐一坐,只有在佛祖跟前坐著,她才能完全靜下心來,心裏的那些苦澀也能消減幾分。

卻聽得宮門口擊掌聲音傳來,轉身一看,皇帝攜著皇貴妃笑盈盈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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