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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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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微微一楞, 帝妃二人已經走到跟前,皇帝笑道:“早朝一下就帶著皇貴妃過來了,還想蹭母後一碗飯吃,沒想到母後已經用了膳了。”

皇帝已經幾年沒在慈慶宮用過飯, 太後有些出神,卻聽皇帝又問:“母後可有剩菜剩飯, 我們倆湊合著吃一頓得了。”

“小廚房裏還有溫著的湯與幾樣菜,奴婢這就讓人端來。”一名宮女伶俐, 立即就接了話。

皇帝與皇貴妃攙扶太後坐下, 皇貴妃稱要去看看秋嬤嬤, 便帶著人離去了。

“母後。”四下無人, 皇帝伸手握住太後的:“兒子不孝,讓母後傷心了。”

太後眼眶一熱,趕緊用手捂了下, 放下手笑道:“母子哪有不吵架的, 你肯主動來看我, 我就很高興了。”

“以後再不會了。”皇帝也有些動情:“兒子做了幾十年皇帝, 不自覺將在朝堂上的心思用在了後宮,母後以後要時刻提點著兒子, 就像當年一樣,娘親的打罵是疼愛,兒子受得住,心裏也歡喜。”

“你呀。”太後無奈搖頭:“我都老了,哪裏還能打罵你, 該你自己提點自己了。”

“母後說的是,但還請母後慢一點老,兒子還想在母後膝下承歡。”皇帝笑道。

母子倆之前的生分終於消散,又說了些話,宮女終於將飯菜端上來,皇貴妃也回來了。

除了給帝妃的碗筷,還給太後拿了一副,皇貴妃笑道:“難得與皇上一起用飯,您受累再陪著用點。”

三人坐下,此時閆清又帶著秦珠賢從門口走進來。

“是我讓他們來的,今日該是來請安的日子,我就讓他們直接來慈慶宮了。”皇貴妃笑著解釋,朝閆清二人揮揮手:“正好用飯呢,快過來一起。”

閆清夫妻二人給長輩們行了禮,宮女上來添了碗筷,閆清便帶著秦珠賢坐下,笑道:“聞見菜香就過來了,皇祖母宮裏的飯菜做得最好吃。”

皇帝昨晚才被閆清出言勸說,今日他聽了閆清的話巴巴跑來看太後,又在慈慶宮遇上閆清,有些抹不開面子:“你的事都做完了?平日不見你這麽殷勤,倒是來吃飯最勤快。”

閆清不理會皇帝的冷臉,親手給秦珠賢擺了碗筷,道:“吃了飯就去做事,難得父皇母妃都來了,我們也得來湊個熱鬧不是。”

皇帝的臉色這才緩和幾分,擺擺手示意:“吃。”

如此三代同堂其樂融融的情景,太後心裏甜得像吃了蜜一般,真想讓秋眉也來看一看。

秦珠賢頭一次與皇帝一桌用飯,倒不見拘束,期間還幫著盛湯,也時不時地說幾句話逗大家笑笑,活躍氣氛,皇帝讚賞地點頭,對這個兒媳婦很是滿意。

一頓飯用罷,幾人陪著太後說了會話,皇帝與閆清便要走了。太後知道國事繁忙,沒有挽留,只囑咐他們照顧好身體。

皇帝與閆清走了,皇貴妃挽著太後的胳膊笑:“昨夜皇上就說要來看您,還不讓我來告訴您,說大張旗鼓的顯得刻意,母子間就要隨意自在一些。”

“是不是你勸皇帝來的?”太後道:“皇帝忙,就別勸他來了,我在慈慶宮挺好的。”

“我哪能勸得動皇上,昨夜皇上突然來我宮裏,我也詫異得很呢。”皇貴妃道。

太後聽了心裏又舒暢了些。

皇貴妃見屋裏人少,便低聲道:“昨夜皇上對我說,應該就在下月了。”

太後眉眼一跳,松了口氣:“沒有風波就好,要堂堂正正地當上太子,以後登基才能名正言順。”

“不瞞您說,我心裏盼了這麽多年,可真的聽皇上親口許諾了,我這心裏又不安得很,哪裏有想象中那麽暢快。”皇貴妃捂著心口道。

太後聞言一笑:“是這樣的,當年皇帝登基後我也惶恐了幾年,人最怕的不是爬不上去,而是爬上了頂又被人拽下來,你還得不安好些年呢,趁著現在還精神,趕緊將自己手中的權利穩固下來,以後才能多些保障。”

“太後?”皇貴妃為難道。

掌後宮的權,那太後不就也被架空了,皇貴妃可不敢。

“你別管我了,我還有幾年奔頭?你就當讓我頤養天年,替皇帝管了這麽多年的後宮,我也累了。”太後笑著搖搖頭。

“是,還盼您好好的,再多教教臣妾幾年,我還年輕,許多事都不懂。”皇貴妃依偎著太後,儼然親生母女一般。

“前日我那麽兇,還以為你不敢來看我了呢。”太後笑道。

“您肯兇我才高興呢,十幾年前您不喜歡我,無論我做什麽都沒得到過您一句重話,這些道理我還是懂的。”皇貴妃道。

太後親昵地拍拍皇貴妃的手背:“若回到那時,我必定好好待你,讓你過得比公主還安逸。”

“當公主可沒有如今好,如今我有您疼著,有閆清孝順,還有皇上愛護,真是金山銀山來我也不願換。”皇貴妃笑道。

兩人正依偎著說話,就有宮女來慈慶宮找皇貴妃,說是小公主又不好了。

養在麗婕妤那兒的公主自從落了水就一直鬧病,都是小打小鬧的病癥,可挨不住公主年幼,繈褓中的孩子總是吃藥,再好的身子也被吃得奄奄的。

“那孩子總肯病,宮裏這麽多太醫,怎麽就醫不好一個孩子?”太後憂心得蹙眉。

“說是落水留了寒氣在體內,又不敢用重藥,只能慢慢養著。”皇貴妃起身:“那臣妾去看一看。”

“你手中事情多,難免會有照顧不到的地方,該上心的上心,但也得留意著別被人利用了,總有那麽些不安分的人,為了恩寵什麽事都做得出來。”太後幽幽道。

皇貴妃一怔,聽出了弦外之意,欠身道:“臣妾明白了。”

皇貴妃隨著宮女走了,太後便起身,往秋嬤嬤的屋子去。秦珠賢正給嬤嬤餵了藥,與嬤嬤聊著閑話。

太後站在門外,聽得秦珠賢道:“嬤嬤,剛才父皇與母妃來慈慶宮用膳了,太後很高興呢。”

便聽見秋嬤嬤呵呵地笑,喉嚨裏卻像卡了東西,帶著渾濁的雜音。

秋嬤嬤如今已經不能好好說話了,太醫說她的內臟衰竭,導致了嘴裏也跟著爛了,吃東西會很痛苦,所以都用燉得爛爛的粥餵她。

但嬤嬤從來沒有喊過痛,閆清等人來看她就呵呵地笑,沒人時就一味沈睡,看起來安詳得很,誰都知道她在默默忍受多大的痛苦。

只有太後明白,秋嬤嬤是強忍著,遲遲不肯走,除了舍不得伺候了幾十年的主子,也不願在這個節骨眼上因為她的死起風波,影響了閆清。

“太醫說嬤嬤快好了,等嬤嬤好起來的時候估計就下雪了,到時候我推著您出去看雪。”秦珠賢拿帕子給嬤嬤擦嘴角的粥。

秋嬤嬤定定地看著秦珠賢,雖口不能言,但眼裏是滿滿的祝福。

太後信步走進來,秦珠賢聽見後回頭,忙起身行禮。

太後本想來與秋嬤嬤分享一下心中的愉悅,但此刻又改了主意,對秋嬤嬤道:“你好好睡一覺,我晚點過來看你。”

才招手讓秦珠賢過來攙扶自己。

“扶我回寢殿。”太後道。

秦珠賢扶著太後離去,回到寢殿,親手伺候太後除了頭上的珠玉,又伺候著換了寢衣,凈了手後來到太後跟前,太後拉著她坐在床前。

“你可知道,慈慶宮裏曾經還有個宮女,她是我的孫侄女,因為家裏的原因將她嫁給了很遠的一戶人家,還是繼室。她本就生得國色,心高氣傲不肯嫁,尋了死,被閆清救下送來了慈慶宮,當了慈慶宮的掌事宮女。”太後道。

聽聞生得國色,還被閆清救下,秦珠賢心中隱隱不安。

“你可知道她為什麽不在慈慶宮了?”太後道。

秦珠賢緩緩搖頭:“她嫁去了那戶人家,當了繼室?”

“三年孝期未滿,還沒到嫁的時候。你與閆清認識得晚,以前的許多事你都不知道。我那孫侄女本是要許配給閆清當郡王妃的,可是後來生了風波,親事作罷,但她還是心系閆清,想要嫁給閆清。你與閆清的親事定下前,她隨我去了瀛仙臺,那時她其實早已沒有嫁給閆清的資格,卻還不死心,與她姑母一起謀劃,被我發現了,就讓她呆在了瀛仙臺,等三年孝期滿了,就讓她回林家出嫁。”太後道。

秦珠賢心中一痛,問道:“那王爺……”

“他們的事我不知道,我那孫侄女何時對閆清動情的我也不清楚,至於閆清的心思我就更猜不透了。我今日就想問你,你如今對閆清是什麽樣的感情?”太後道。

“我也不知道。”秦珠賢低下頭:“我總覺得近來自己很奇怪,見著王爺的時候心裏很安穩,可見不著的時候就很不安,心門口還會隱隱作痛,總是去幻想一些沒有發生的事,一想到那樣的事,我就很難受,可又忍不住不去想。”

太後呵呵笑道:“傻孩子,你這是動情了。”

秦珠賢擡起頭來,神色懵懂。

“你們還未圓房?”太後看著她。

秦珠賢沒想到太後問得這麽直截了當,雙頰一紅。

“別急。”太後拍拍秦珠賢的手背:“你們還有許多時間相處,彼此有了感情再圓房不遲,你也別多心,閆清不是不喜歡你,他一定也有自己的考量。”

“是。”秦珠賢點點頭。

“我給你說那個孫侄女的事,就是想你遲早會知道,不妨我來親口告訴你,以免有心人拿此事來挑撥你們的感情。你可還記得我對你說過,夫妻間要有分寸的事?”太後道。

“記得。”秦珠賢點頭。

“這就是了,除非是青梅足馬,每對夫妻都是人生半途認識的,你們曾經的過往彼此都不知曉,但若是動了情,那麽他的一點一滴你都想要知道,就會去多方打聽,聽得多了,心中的疑惑就會很多,累積到最後,你就會去問他本人,可是什麽都知道了就真的開心嗎,只會讓你心中的疑惑更多,你懷疑他他懷疑你,到最後兩人生出閑隙。”太後道。

秦珠賢聽得認真,許久沒反應過來。

“閆清可問過你家裏的任何事情?”太後問道。

秦珠賢搖頭:“王爺從未問過,和王爺在一起,就好像重新開始過日子一般。”

“所以你們現在過得很好。”太後道。

“太後,您的意思,就是什麽都不問麽?”秦珠賢還是沒能全聽懂。

“不是不問,而是學著別去在意已經發生過的事,不在意了心就寬廣,才不會被人拿捏,也能讓你的夫君高看你幾分。”太後道:“不禁是你,閆清也是如此,什麽都在意自然更加深感情,但也並不長久。”

秦珠賢終於聽明白了,頷首道:“是,孫兒記下了。”

“你是個懂事的,以後常入宮來,跟著你母妃學習料理事務,以後用得著的。”太後笑道。

秦珠賢應下,伺候太後午睡,等太後睡著了,才默默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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