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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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太醫剛給南朝王妃包紮完傷口, 又被內侍拉著來給穆王的唇角上藥。太醫不禁心裏納悶, 怎麽好好一場宮宴,王爺王妃一個接一個的受傷。

閆清除了嘴角破了皮, 眉骨也有淤青,太醫給上了點藥, 便見秦珠賢走進來。

秦珠賢來到閆清身邊愁眉苦臉地不說話, 只盯著他的臉看。反倒是閆清笑著安慰她:“一點小傷,沒事的。”

“怎麽打起來了, 之前不是還好好說著話麽?”秦珠賢蹙眉道。

閆清默了默,這個問題他此刻也答不上來, 只有去親自問了才知道是怎麽回事。

看閆清的神情有些蕭索,秦珠賢便不再問,拉著他的手站起來:“回大殿,父皇他們該等急了。”

兩人在正殿外松了手, 進去時南朝王與南朝王妃兩人跪在皇帝跟前說話,南朝王妃揩著淚,而南朝王眼睛也通紅。

“父皇, 您要為兒臣做主啊, 兒臣這條命是好不容易撿回來的,右腿也沒了!”南朝王掀開衣擺, 露出自己空蕩蕩的褲腿。

親眼見到此景, 皇帝也是心頭一震,露出悲痛之色。太後更是見不得這個,閉上眼不願再看。

“不是只被人刺殺了, 怎麽連腿也沒了?”皇帝關切問道。

南朝王匍匐在地上,哭得傷心:“兒臣那晚被人刺殺後,過了很多天才醒來,因為父皇的旨意,兒臣一醒便動身趕往封地,可在去封地的途中又遇到追殺,護著兒臣的人不多,兒臣自己也有傷在身,一場廝殺後……兒臣,兒臣好歹活了下來,可是腿沒了。”

皇帝當即看向宸王,一雙眼如刀子般鋒利。宸王見狀溫和笑道:“南朝王可是與誰結怨,可有查清楚是誰追殺的你?”

底下的大臣也不再喝酒玩樂,靜靜聽著。堂堂王爺被人刺殺兩次,還斷了腿,這可不只是家事了。

“是誰還不清楚,不過我從一個人身上搜出了塊牌子,已經讓人從封地帶回來,到時拿去大理寺一查就明白了。”南朝王冷聲道。

宸王微微色變,片刻便恢覆了正常:“那可要讓大理寺好好查查,究竟是誰狼子野心,敢刺殺當朝王爺。”

“有件事我一直想要問你。”南朝王撐著拐杖站起來,來到宸王的桌前,將拐杖往桌上一扔,發出砰的一聲:“在客棧那晚,為何單單是我被刺殺,而你毫發無傷?”

宸王的笑容依舊,溫聲道:“我也險些被刺殺,不過我警醒一些,聽見響動就起來了,身旁的人都可以為我作證。”

“我還聽隨行的太醫說,你根本不管我的死活,讓太醫自行處置就行,害得太醫們差點延誤了病情,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了?”南朝王步步緊逼。

宸王忍不住笑出聲,雙手一攤:“我不懂醫理,你又是生死關頭,我怎敢隨意插手太醫們的決定?南朝王,你是不是有點草木皆兵了。”

南朝王在客棧被刺殺的事宸王根本不怕追究,這是牽扯著葭妃,一旦查起來,那些讓皇帝不堪的舊事也會被翻出來,想必第一個不願查下去的人就是皇帝。

上頭的皇帝幹咳一聲:“有什麽事明日再說,今日中秋宮宴,別吵吵鬧鬧的,敗了興致。”

南朝王唇角微微勾起來,飽含了譏諷,轉身卻是不情不願的神情。

拐杖在地面上一聲又一聲地敲著,聽得皇帝眉頭緊蹙,不耐煩地隨意指了個位置讓他去坐下。

閆清也帶著秦珠賢回了自己的位置,一見到閆清臉上的傷,皇貴妃就忍不住要發作,倒是南朝王先開口道:“方才氣性來了,不小心傷了四弟,對不住了!”

那模樣傲慢至極,哪有一絲歉意。

“兄弟間打打鬧鬧的再正常不過。”皇帝轉頭對下頭的官員道:“你們別楞著了,今日宮宴無需太過拘束,盡興即可。”

眾人稱是,殿中漸漸又開始熱鬧起來。

今夜南朝王突然回來,還發生了兩件事,總算讓大家看明白這三兄弟的關系,一直以為穆王與南朝王的關系不錯,今日一見也不過如此,以後的日子可更精彩了。

此時一名官員在殿外求見,皇帝傳進來,原來是負責九門防衛的陳昱,著一身官服,金刀大馬地走進來單膝跪下。

“這麽晚了,有什麽事?”皇帝問道。

“皇上,南朝王帶了封地一萬私兵回京,現停在城外,請皇上示下,要不要立即將他們逐回封地。”南朝王就在旁邊坐著,陳昱也毫不猶豫地說了出來,一點不在乎會不會就此得罪南朝王這尊大佛。

“穆王不也有一萬五的兵在城外,我怕再被刺殺,帶了一萬人回來怎麽了?他們只負責保護我,難道區區一萬人,你還怕他們做什麽?是不是誰讓你來說辭的?”南朝王兇神惡煞地看著陳昱。

南朝王一邊說還一邊用拐杖敲打地面,話裏話外都指向閆清,皇帝本想下令讓那一萬人回去,這時卻不好開口了。

閆清的一萬五私兵在城外,這是皇帝默許的,以後若有什麽大事,這些人還能護著閆清登基,穩定朝局,可皇帝沒法說明。

再且南朝王這一萬人確實也不多,燕京光是九門的人都有三萬多,還不算兵部十六衛的那十幾個衛所,要做個什麽確實做不了。

如此想著,也是為了安撫斷了腿回來的南朝王,皇帝便道:“先讓人在城外安置,至於其他以後再議。”

“是。”得了皇帝的準信,陳昱起身大步離去,根本不理會南朝王對他呲牙瞪眼。

如此宮宴繼續,再沒發生什麽事情,主持這場宮宴的皇貴妃也終於松了口氣。

太後已經端坐了許久,便道乏了,讓宮女扶著離去,還順道帶走了秦珠賢,讓閆清出宮時去慈慶宮接人,閆清應下。

太後走了,皇帝酒過三巡也有些犯暈,便停下酒杯,卻也興致高昂,說待會要帶著大臣們出去看煙花。

卻有宮女悄悄進殿,在皇貴妃耳邊說了幾句話。

皇貴妃臉上的笑意停頓,立馬起身來到皇帝跟前小聲道:“皇上,葭妃恐怕不行了。”

閆清就坐在皇帝下頭,也聽得清楚。

皇帝喝了酒後一雙猩紅的眼,問道:“葭妃?”似乎還沒想起來是誰。

等須臾後想起來了,恨意立時浮現出來:“好好的中秋這般敗興,要咽氣也給朕等著,等宮宴過了再咽!”

“這?”皇貴妃為難地看向皇帝。

“讓太醫用參湯吊著。”皇帝很不耐煩地揮揮手,不願再討論此事。

皇貴妃還是頭一回聽說咽氣也要吊著不讓咽的,簡直讓她匪夷所思,可皇帝已經示下了,她只有照著去做。

閆清心頭也五味雜壇,忍不住轉頭去看宸王,卻見他低著頭,手指用力捏著酒杯,整個人都在顫抖。

閆清只看了一眼便轉回頭,對宸王一分同情都沒有。秋嬤嬤說過,在這宮裏要過得好很難,獨善其身卻很容易,不要在無謂的人身上浪費無謂的感情。宸王母子都是為了自己的私欲不惜犧牲別人的人,宸王甚至為了自己能弒母,到了這般境地也算是自食其果。

禦花園的煙花已經準備就緒,皇帝協百官與妃嬪一同在太極殿外的臺階上觀看,閆清仰頭看了會兒,沒什麽興致,便悄然退了。

孤身一人往慈慶宮走,身後是太極殿熱鬧的場景,閆清走遠了才覺得耳根清靜。

宸王在閆清走後也離去了,遠遠地走在閆清後邊,並沒有上去說話的打算,等閆清走向去慈慶宮的宮道,宸王也走向了去葭妃宮的宮道。

慈慶宮裏安靜得很,裏頭秦珠賢正在給太後揉額頭,太後瞇著眼很享受。

“皇祖母怎麽頭痛了?”閆清走進去,身旁是宮女行禮的聲音。

太後睜眼看過來,孫子孫媳都在,心裏自然歡喜:“哪次宮宴過了不得頭疼一會兒,要在那裏坐上許久,還要受官員叩拜,身上禮服沈甸甸的,我身子骨都快散架了,以後要不去給你父皇說說,再有什麽宮宴可別讓我去了。”

“我會去給父皇說的,想來父皇會理解您的辛苦。”閆清走過去,秦珠賢兩手為太後輕輕揉著額頭,擡頭對閆清一笑,又不敢太過放肆讓太後覺得不穩重,便又低下了頭。

太後再不肯去宮宴,實則也是今晚被傷了心,她意識到皇帝不是當年那個依賴她的兒子了,他們的許多意見都開始相悖,若以後在宮宴上她也只能幹坐著,想起來就沒意思極了。

“行了,揉了這麽久手酸了,來我身邊坐會兒。”太後將秦珠賢拉在身邊坐下,憐愛地撫著她的手背:“怪不得你母妃這麽喜歡你,為我揉了兩下可真舒坦,要不你別跟閆清回去了,就留在慈慶宮給我當孫女。”

秦珠賢以為太後認真的,楞了好半天,惹得太後大笑。

“是不回去了,今夜揉了這麽久皇祖母也不給你點銀子,怎麽能空手回去?”閆清打趣道。

太後指著閆清:“這就是個守財的,你以後可得把王府的鑰匙捏得緊緊的,用一個銅板他都心疼呢。”又笑著吩咐道:“秋眉,給穆王妃包個紅包。”

殿中安靜了片刻,太後笑得有些蕭索:“那老家夥不在身邊伺候,我還真不習慣了。”

“皇祖母。”閆清心疼地依偎著太後:“嬤嬤會好起來的。”

“你們也不用哄著我們了。”太後嘆氣:“我和她心裏都明白得很,到了這個年齡,該看透的還得看透,生死有命的事,佛祖也違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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